顾亿听到何鸢的提问，抬起头来。

她一眼望见了前边不远处就是风雨无阻面包店，立即应声道，“想，我们一起去店里逛逛吧。”

她可不敢再拒绝他了，等下又要闹情绪说她好忙好忙。

虽然。

他这样也有些可爱就是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被莫名其妙甩了脸色还觉得他可爱。

算了算了。

他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是满课，也没时间去图书馆。

她让他一回好了。

两人一起走进店内，发现面包都卖得差不多了。收银台前的女生提醒他们，新的面包快出炉了，他们可以再稍微等一会儿。

顾亿问她：“有没有芋泥流心欧包？”

女生去后厨里问了问，很快出来，“有的有的，不过还要再等大概五分钟，可以吗？”

“好，没问题。”

顾亿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何鸢：“我舍友说芋泥流心欧包很好吃。学长，我买一个请你吃。”

“……嗯。”

他不太喜欢芋泥口味。

不过看她现在心情好转，他也不想说出来扫了她的兴。

可即使说出来不会扫兴，他也不打算说这些没意义的事情，反正她也不会在意他的喜好吧。

面包店的门很快被拉开。

冯鸿扫了眼几乎空了的面包柜，惊讶地自言自语道：“诶呦，怎么今天生意这么好……”

他一抬头，很快望见更惊讶的事情。

收银台前竟然站着何鸢。

诶呦喂，他怎么会来这里？

自从上次发生过那次尴尬至极的事情过后，他就连交接活动都不带理自己的，任何有关部门的事情都只去和莫晓雨交流。

冯鸿不想关系闹太僵，也不希望部门的活全部堆莫晓雨一个人身上，主动道歉了好几次，但依旧没什么用。

冯鸿正奇怪着，突然发现何鸢旁边站着的竟然是顾亿。

他更惊讶了，忍不住心惊胆战起来。

他猜他们两个应该不认识，如果顾亿主动搭讪之后被何鸢无情拒绝了，她不得崩溃啊？

不行，他可不想让这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店里——

刚准备思索对策，他便望见顾亿转头准备开口跟何鸢搭话，急忙走上前叫住她：“顾亿，下午好啊。”

顾亿回忆很久，想起来好像是冯鸿的声音，转身对他说道：“下午好啊，学长。”

冯鸿注意到何鸢的目光，不太友善。

他若无其事地对顾亿笑了笑，假装没看到何鸢的目光：“顾亿，你先出来下呗，我突然想起来有重要的事情得和你说。”

“哦，好。”

顾亿跟着冯鸿走出店门。

冯鸿还没想好要怎么劝顾亿打消搭讪何鸢的念头，决定先跟她闲聊几句：“怎么今天来面包店了，是不是之前给你的书有没看懂的地方？”

顾亿摇摇头，如实道：“不是的，是我跟何鸢学长刚好路过这里，顺带过来买面包。”

冯鸿立即满脑子问号。

问号多得他突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起了。

缓了很久，他挑重点问：“你和他，一起来的？”

“对呀，我们刚才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了。”

冯鸿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

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冯鸿努力消化完这些情报，然后干笑几声。

看来他就多余给顾亿那么多没用的书。

早说啊。

早说是这种发展啊。

那他还刁难个什么啊。

他正思考着要怎么合理化自己莫名其妙给顾亿一堆理论书的事情，顾亿已经把手里拿着的那两本书递给了他：“学长，我先看了这两本，我现在感觉自己对入门知识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看清那两本书的名字之后，没忍住突然笑了。

这小学妹比想象中机灵啊。

刚好就看了唯二有用的两本书。

一点弯路都没走。

他立即说道：“既然你这么有悟性，那其他书也不用看了。等我明天忙完，后天直接实操带你做蛋糕吧。”

“真的吗！”

顾亿很高兴。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亲自实践了。

“毕竟你何鸢学长的生日马上就到了，再不快点学可来不及咯。”

顾亿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

她、她明明什么也没说啊，有这么明显吗？

见顾亿脸有点红，冯鸿忍不住又笑了，迅速压住了继续打趣的念头。他其实平日里是没这么爱八卦和开玩笑的。

但也没办法，他实在是太震惊了。

何鸢那家伙竟然快谈上了，说出去谁敢信啊。

他笑着给了个台阶替她解围道：“哎，我就随口开了个玩笑，别介意啊。我知道你这蛋糕肯定是送给朋友的，对吧？”

顾亿立即拼命点头：“对、对！我就是单纯的想做蛋糕送给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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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店内。

何鸢皱眉看着店里那道透明的落地玻璃窗。

冯鸿和顾亿正侧着身子，面对面站在店门外边的玻璃落地窗旁聊着天。

店内放了悦耳的音乐，还夹带着机器工作的声音，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聊些什么。但何鸢知道他们聊得很开心。

不然怎么会这么久，也没聊完。

一个装饰用的木质展台紧靠着玻璃落地窗摆放，展台上琳琅满目的装饰品半遮半掩地覆盖了二人。

但依旧可以朦朦胧胧看到玻璃窗外的他们都在笑。

笑得很开心。

笑着笑着，她的脸突然有些红，低着头不说话了。

何鸢的脸色阴沉下来。

木质展台上的装饰很多很杂，他却清晰望见其中藏有几个浅白色的陶瓷花瓶，花瓶里刚巧插了几束晒干的薰衣草。

清晰得刺眼。

“同学，芋泥流心欧包做好了，要几个？”

身后突然传来的话语声让何鸢稍微清醒过来。

是收银台前的女生在喊他。

她看顾亿跟何鸢是一起进的店，还一起搭了话，所以很自然而然地问了何鸢。

……他现在没心情再吃这家店的面包，买一个给她好了。

何鸢转过身面向收银台，正打算开口，身后传来冯鸿的声音：“芋泥流心欧包做好了吗？”

女生立即答道：“刚做好啊，怎么了？”

“拿两个打包，送我们学妹尝尝。”

冯鸿走到了何鸢一旁，又笑着补充：“两个分开装，请我们何鸢同学也尝尝新品。”

他觉得自己还蛮有诚意的。

这样一来，何鸢估计也愿意谅解他之前的失误了吧。

只可惜。

何鸢觉得他是在特地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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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一路满是沉默。

何鸢知道自己没权力去管她任何事，可他还是很想问她。

在她看来，他到底算什么。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问这些。

但他控制不住，他迫切想要立刻知道答案。

好不容易因烦闷冲动地开了口，问题却又变成：“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顾亿没看出来他的情绪，笑着回答他：“他刚才说后天有空，到时候可以教我做西点。”

“……”

“冯鸿学长和小雨学姐是同班同学，小雨学姐说他的西点做得很好吃，所以我才找他拜了师。”

顾亿解释完，问他：“学长，等我学会做面包了，我想第一个送给你尝尝，可以吗？”

“……”

他一直不说话。

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很担心地问：“学长，你是不是怕我做出来的面包太难吃，所以不敢答应我？”

“……不是。”

他只是觉得很烦。

她说了那么多话，却没一句是他想听的。

顾亿：“那，那就是愿意吃的意思？”

何鸢：“……”

顾亿：“学长，你怎么又不说话？”

何鸢：“……”

顾亿：“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何鸢：“……”

顾亿：“学长，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面包？”

何鸢：“……”

顾亿看他始终不说话，苦恼地下意识想去扯他的衣袖，却忘记了他今天穿的是短袖，抓住他的手腕之后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她想起来之前因为误会他的手有病，他就生气地再也不愿意让她碰手了，刚想自觉地放开，却发现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她愣了愣，又主动去牵他的手。

依旧没甩开。

她忍不住抬头去瞟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却莫名看起来有一些不高兴。

顾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心情不好。

可是她都这么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了，他也不甩开。

她都这么明目张胆盯着他看了，他也没反应。

为什么突然这样。

顾亿弄不懂他。

她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就连他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都不清楚。

她苦恼又迷茫，干脆停在了原地。

她紧紧牵着他的手，让他也跟着停了下来。

何鸢转过头。

看着她。

她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

她又问：“为什么不高兴？”

“……”

顾亿不满地松开了他的手，皱着眉看他：“你很坏。你什么都不说，只想着让我去猜。可是我猜不到，怎么办？”

他侧过头去，“……那就别猜。”

“你又这样。你太坏了，你真的糟糕透了。”

他冷冷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把视线放向远处，“对，我就是这样。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一开始，说要和他结婚的是谁？

一开始，说要和他在一起的是谁？

一开始，说要喜欢他一辈子的又是谁？

然后呢，她究竟是怎么做的？

明明是她在随意对待着他。

可现在，却要反过来指责他。

说他的不是，说他糟糕，说他坏。

他想是时候结束了。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没说话，但他也不打算等她回答。

好吧，那就当全都是他的错。

错就错在他信了，他当真了。

他刚走几步，却被她轻轻握住了右手手腕。

“那就是这样吧，一辈子都这样吧。我认了。”

她握着他的手，小声地央求，“我认了。我不说了。你不要走。”

“……”

他很想甩开她的手。

他知道她又在装可怜。

可是，她的声音带着些颤。

可是，她的手也有些发抖。

可是，他偏偏就做不到走。

“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是不是我又犯了错误？我知道我老是不小心把事情搞砸，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做错了什么。”

她看着他，声音越来越小，“你告诉我吧，我改。我一定会改的。”

“……没错。”

他不想再听她继续说这些自我否定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对她说：“你没做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身。

这简直是个错误至极的行为。

以至于他会看到她满脸的胆怯，以至于他忍不住再一次去妥协。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想的。

突然就忍不住开口对她说：“是我性格不好。我改。”

他不该这么做的。

可即使她是在装可怜。

他也做不到看着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