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亿立即想纠正他，“你是第……”

但难得有了一瞬间的机灵，觉得说他是“第二个”不太好，只讲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赶紧把剩下的话强行咽了下去。

她突然的举动让何鸢更生气了。

看来，他甚至还被放在了最后一名，于她而言，是垫底的、难以启齿的存在。

顾亿重新斟酌好语句，继续坦白道：“我……虽然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喜欢过一个男生，但是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现在只喜欢你。”

何鸢看着她，“……除了我之外，只喜欢过一个人？”

顾亿点头：“对。”

骗子。

原来高中一直缠着他的时候，说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喜欢他。

那她现在对他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

何鸢不高兴地看着她：“那个人，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喜欢过的？”

顾亿再次点头，“嗯，很久很久以前。”

竟然还点头。

一个月前的事情，说的跟几年前一样久。

何鸢盯着她直看，他一点也不相信她说的话：“是吗？我还以为，你今天打扮也是为了见他。”

和上次一样。

顾亿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她都没说任何有关魏许澜的消息，他就把话说的这么笃定，笃定得好像魏许澜在a大一样，笃定得好像她在脚踏两条船一样。

明明她才刚说过，她现在已经不喜欢魏许澜了。

顾亿急忙解释：“不是呀，是为了你才打扮的。舍友和我说，见喜欢的人要正式一点。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化妆的样子，不过还是想试试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去学的。”

“……”

他看着她，不说话。

顾亿接着说道：“我学烘焙也是因为快到你的生日了，我想亲自做生日蛋糕送给你。小雨学姐说冯鸿学长做的西点好吃，所以我才问他，能不能教我做蛋糕。”

“你不让我给你花钱，但是我喜欢你，我想对你好。”

“我想，如果我努力为你做了很多很多件事情，也许你就会愿意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吧？”

“我真的很没有天赋，努力了很久也做不出来好吃的蛋糕……我还以为，我今天会把一切搞砸的。”

顾亿说着，高兴地对他笑了笑：“不过我好意外，学长竟然会觉得我做的蛋糕很好吃，没想到我的付出也是有回报的。”

“……”

何鸢看着她，反问：“我说好吃了吗？”

顾亿怔了怔，解释：“可是我每次做好蛋糕，冯鸿学长都只挖一点点试吃，而且吃一口就不吃了。我看学长吃了不止一口，所以……”

“……”

何鸢好像知道为什么蛋糕会偷工减料到做得这么小了，说是四寸，但其实只有四寸的一半。

再做大，就算浪费粮食了。

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索然无味的蛋糕，坚持继续吃只不过是因为不想浪费，以及……

蛋糕是她做的。

好吧。

她刚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很诚恳。

那就当她是破天荒地诚实了一回吧。

他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不用把那个小猫玩偶钥匙扣丢掉了。他想自己只是嫌丢东西很麻烦，并不是有所留恋，他向来都是个果断的人。

顾亿看他一直沉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的揣测到底对不对，于是开口问他：“所以，我做的蛋糕好吃吗？”

他立刻答道：“一般。”

一般……

大概是在含蓄地说不好吃吧。

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是她很不解：“不好吃的话，为什么还要继续吃？”

他看着她，“你觉得是为什么？”

顾亿认真地想了想，“你……不挑食？”

“……”

真是笨死了。

见他板着脸，顾亿小声问：“我是不是回答错了？”

“是。”

“那、那我撤回！我要重新回答……”

顾亿苦恼地低头思索了很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

不想浪费？

没吃早饭，现在特别饿？

还是说，他其实有异食癖？

顾亿觉得这些理由一个比一个扯，但又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她缓缓抬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一时紧张，不禁脱口而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胡话：“学长，我今天是不是很漂亮？”

不然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好不自在。

话音刚落，顾亿便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很糟糕的话，脸颊迅速开始发烫，慌忙找补道：“不对，我是想说……你，你一直看我，肯定是因为……也不对！那个、就是……”

她越说越乱，脸也越来越红。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道：“我，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何鸢感觉很好笑。

她竟然也有窘迫的时候。

平日里不是什么话都敢说吗。

他突然涌出来些逆反心理，开口说道：“嗯，你今天很漂亮。”

“啊……啊？”

顾亿的脸更红了。

她局促地想低头，但是又怕头发碰到桌子上的蛋糕。她急切地想往后挪拉开一点点距离，可是石凳又没有靠背的地方。她窘迫得伸手想捂住脸，立刻又想到自己化了妆，乱碰会把妆蹭花，伸一半的手又默默放下。

她感觉现在不管做都不对，手足无措之时，视线却不自觉抬起来向着他看去。

他依旧盯着她看，很明显地勾着唇，眼眸里满是戏谑。

“你、你戏弄我……！”

顾亿的脸更烫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何鸢看着她，没说话。

嘴角却上扬得更加明显。

什么戏弄。

又没有说谎。

他弯下眼眸，决定真正地戏弄她一下，轻声道：“因为你今天很漂亮，所以即使蛋糕很难吃，我也愿意吃完。”

“你……”

顾亿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她看着他，刚想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却终于在这时隐约发现了他在笑。

虽然他笑得很明显，可是于她而言，他的笑很浅，若有若无，却又仿佛有着什么魔力，以至于能在刹那间就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之中，难以忘怀。

他平时总是冷冰冰的，不管和他说什么，脸上都不会有一点表情。

偶尔笑，也只是冷笑。

淡淡的，轻蔑的笑一声，很傲慢。

可此刻，他的笑却像是清晨刚升起的太阳洒下的第一缕光，温暖又柔和。

顾亿看着他的笑，一时间没了情绪，什么窘迫、难堪都在看到他笑的那一瞬间，全部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又难以言喻、朦胧且无法描述的心情。

她听着渐渐加快的心跳声，怔怔看着他，不自觉发起了呆。

他笑起来……真好看。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无意识地开了口，很是突然地说道：“如果你一定要委屈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还是不要继续吃我做的蛋糕了，换成和我在一起吧。”

顾亿把话说完之后才迟缓地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很应景的话，虽然，他并不这么认为。

因为他脸上的笑立即消失了。

“……”

他没说话，低下头默默拿起蛋糕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慢慢放进嘴里。

顾亿看出来了。

他是在用行动否认她刚才提出来的建议。

但她装作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眨着眼睛看他：“学长，你怎么不回答我，是不是没听清我刚刚说了什么？”

“……”

他轻轻咬着叉子，看她。

她又眨了眨眼睛：“学长没听清的话，我再重新说一遍？”

“……得寸进尺。”

他说完，低头继续挖蛋糕。

可恶。

明明是他先戏弄人的。

怎么现在，他还玩不起了？

哪怕、哪怕只是骗骗她也好啊！

反正……

他刚才都已经违心地夸她漂亮了，不是吗？

顾亿越想越感到不满，忍不住反问他：“不行吗？我今天很漂亮，你要让着我一点。”

“……”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不满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对视着，沉默着。

沉默良久过后。

顾亿终于还是怂了，主动认输：“那个……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

“……嗯。”

他低下头，继续拿叉子挖蛋糕。

顾亿看他又开始吃蛋糕，突然觉得他刚刚说谎了。如果真的觉得她亲手做的蛋糕不好吃，怎么可能还吃得下。

她顿时开始好奇这个蛋糕的味道了，立即拿起自己面前这份装蛋糕的纸盘里放着的蛋糕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

她尝了一口，很好吃。

淡奶油裹着蓝莓，吃起来很清新，让她忽然想到了沾着晨露的青草地。

其实她不管吃什么都觉得味道可以，即使冯鸿嫌弃她做出来的蛋糕，她也有把那些失败品全部吃掉。她觉得，那些被嫌弃的失败品，味道也没有很糟糕吧。

所以，她每次吃的时候，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这位老师的要求太高了，所以才会觉得她做出来的全都是失败品？

可她又很清楚地知道。

即使是再难吃的东西，自己也吃不出好坏来。

读高中的时候，唐萱总和她吐槽食堂里的饭菜像泔水，卖相和口味全都一言难尽。她一开始还忍不住笑，觉得唐萱说话太夸张。

直到后来，她发现全班人都极度认同唐萱的观点，才意识到是自己对食物的接受程度太高了。

这让她在学习做蛋糕的时候，时常觉得有些挫败，然后开始思考自己选这个专业是不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她都吃不出食物的好坏，又怎么做得出好吃的食物来。

不过，那不重要了。不管选择这个专业的决定是否错误，她都不会感到难过了。

因为现在，有人陪着她。

和她一起吃她做出来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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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

快下课的时候，冯鸿发消息问了今天在店里兼职的同学，顾亿还没去店里拿生日蜡烛。

他点去顾亿的对话框，昨天晚上发给她的消息都没回，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发过去的话。

他隐约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但想了想现在还很早，才早上九点二十九分，她应该不至于这么早就过去送蛋糕。

冯鸿因这个想法稍微安了些心，打算等到九点半下课之后立刻打几个电话给顾亿，提醒她记得去拿蜡烛。

冯鸿回想起昨天的事。

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

他昨天中午全程监督顾亿做出来了两个蛋糕。

至于为什么是两个——当然是因为他太不放心顾亿的能力了，必须要多做一个试吃看看这次能不能成功。

他本来想着，如果这次依旧没成功的话，就找个理由说服顾亿，换自己来做蛋糕的。

毕竟，她做出来的蛋糕，口味实在是太独特了。独特到冯鸿觉得哪怕她送蛋糕的态度再诚恳，也很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谁承想，她会非常离奇地成功了，她竟然在最后一天的时间里做出来了终于能吃的蛋糕。

虽然味道还是有一点点奇怪，不过至少能吃了。

嗯，进步很大。

是可以出师的程度——他很惊讶自己的预期原来还能低到这个地步。

他这几天满课太忙，所以昨天做了个很冲动的决定：他教了顾亿几遍怎么包装蛋糕，想让她今天提蛋糕的时候自己包装。

他想的是她都已经亲手做了这么久蛋糕了，最后一步的包装也让她亲自来做会更好。毕竟她学了快一个月，才终于成功做出来了蛋糕，如果还要别人来包装的话，听起来也太没仪式感了。

更重要的是，这一段时间来，他一直在用同一句话含蓄地点评她的蛋糕。

一问就是有进步。

至于进步在哪里，别管。

当然，她肯定也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毕竟他每次都不敢吃第二口。

可哪怕这样，她也没有想过放弃，更没想过作弊——比如说，让他亲自做一份蛋糕出来，然后谎称是她做的。

厨艺不行，不过人还挺实诚。

他出发点是好的，但偏偏太着急出发了，所以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如果是多教几遍就会的学生，那也不可能一直耗到昨天，才勉强做出来勉强能吃的蛋糕。

这不，他还没来得及等到下课铃声，就先一步等到了顾亿发过来的消息：

【对不起！】

【我昨天没看到消息……】

【不过，现在已经不用蜡烛了】

后面，还跟了个升天祈祷的表情包。

冯鸿看了眼那个表情包，顿时感觉马上要升天的另有其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把事情搞砸的人不是顾亿，是自己。

他能预感到接下来要面对多麻烦的事情，真不知道要怎么给莫晓雨一个交代。

不，冷静点。

说不定何鸢根本就没下收她的蛋糕。

不对，何鸢要是连蛋糕都没收的话，那不是情况更糟糕了吗？？？

冯鸿立即回忆起了那个可怕的代送业务是怎么取消的，他该不会又要苦口婆心去安慰别人：面对感情的事要看开点了吧……

明明他自己都看不开。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响了，冯鸿立即起身跑去了教室外。他今天上的是理论课，在教室里打字可能会有同学过来窥屏，这种热闹可不能随便让其他人看。

要是一不小心给莫晓雨知道了，他会完蛋的，她一定会觉得顾亿送蛋糕不顺利都是他这个老师没教好。

冯鸿去了个隐蔽无人的角落里，决定先问问顾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刚敲下几个字，他便看到顾亿又一次发了消息过来：

【对了 谢谢老师】

【这一个月以来麻烦了】

【我的朋友觉得蛋糕很好吃，我们一起把蛋糕吃完了！】

……？？？

冯鸿睁大了眼睛，他满脸震惊地看着屏幕里的消息，看了又看，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好吃？

好什么？？

不是，还一起吃完了……？？？

他很想问问他们是怎么吃完的，一起又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此时问什么都不妥，憋了半天，只打了“恭喜”两个字发过去。

他突然很佩服何鸢。

有这个毅力，不管以后做什么都是能成功的。

事已至此，祝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