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

就像是凑在她耳边说话一般。

顾亿的脸立即红透了，她慌忙说道：“我、等……等我十分钟！”

她手忙脚乱挂断了电话，急匆匆地下床去洗漱，梳头，换衣服。

她整理好一切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的心情还未平复，

因为她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的话——

“准备好来见我了吗？”

顾亿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急忙用冰凉的双手捂住脸颊，缓了很久，才终于勉强平静下来。

他、他……

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暧昧不清，

就好像是他们已经谈上恋爱了一样……

可他明明还在考察她，还在评估两人的关系适不适合谈恋爱，却又对她这么好。

他不应该对自己这么好的。

顾亿真怕他在过度体贴没几天后，就会突然间转变了态度，冷漠且不留情面地对她说：“我现在想清楚了，我认为我们两个一点也不适合在一起谈恋爱。”

然后，

就再也不肯见她……

天呐，这听起来真可怕。

顾亿担忧地想着，忽然听到了门铃声，打开门一看，是何鸢。她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和他说过自己的门牌号，而且昨天他也只送她到了楼下，并没有跟上来……

她疑惑过后，猜想自己昨天可能是无意间和他提起过门牌号，被他记下来了，没再细想。

顾亿跟着何鸢一起坐电梯下楼。

她很想跟他聊天，却又莫名感到胆怯，她昨天已经和他一起待了整整一天，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有猫的咖啡厅，一起在烟花下跨年……

这些事情，她都是第一次做。

她从未想过这么多第一次做的事情里，都会有他的陪伴。

他让她请两天假，昨天和今天。

昨天，他陪她去了很多地方，也许今天，会和昨天一样。

她不敢再贪心下去，不敢再继续和他在一起待一整天，她担心这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她觉得他为自己做这些事，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所以，这份好才会轮到她。

她喜欢和贪恋他的好，

却又清醒地意识到他的好并不是出于喜欢。

这让她感到惶恐不安。

这让她担心自己失去分寸。

如果，她在未来被他拒绝了，却又依旧忍不住想继续喜欢他，那该怎么办？

她不能这样。

她也无法接受自己变成这样。

她讨厌他毫无缘由地要对自己好，如果他只会对喜欢的人好，那也不会让她变得这么矛盾不堪了，都怪他。

可如果他只对喜欢的人好，他还会注视到她吗？

当然不会。

因为她什么都不是。

在他眼里，她的喜欢很肤浅，并且毫无诚意……

顾亿越想越沮丧。

她无意识地往一旁挪了几步，挪开与何鸢的距离，然后小声说道：“我现在送你回学校吧。”

何鸢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

顾亿低着头说道：“我突然想到，你应该会有寒假作业要写。你今天还是别和我一起出去了，快点回学校写作业吧。”

她是随便找的理由。

因为她心情不好，突然间只想独自一个人安静待着。

反正，他平时一直都很忙。

不忙作业，也有其他事要忙。

“……”

何鸢又问：“你有寒假作业吗？”

“没有。”

“嗯。听起来不错。”

何鸢冷冷地笑了声：“你没有寒假作业，但是你认为大三会像中学生一样有寒假作业。”

“我……”

顾亿支吾起来，她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叮——

伴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电梯到达了一楼。

电梯门一开，何鸢便自顾自走了出去。

顾亿急忙跟了上去，“你要去哪？”

“回学校。”

顾亿急忙伸手拉住他：“等一下，我们还是不要那么快回学校了……你现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

“那个，我们先在这周围逛一下吧？”

“……”

“对了、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早餐怎么样？”

“没必要。”

何鸢停下来，瞥了她一眼，“你看起来并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我，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遗憾，我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寒假作业。”

何鸢低头，盯着她直看：“不过没关系，我依旧会立刻出发回学校。因为你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寒假作业，你只想着立刻赶我走。”

“我……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顾亿急得语无伦次：“我是说，大三可能会有些……作业，就是……是……”

她努力地回忆着，却因为着急，怎么也想不起来。

上个学期，她跟小雨学姐一起进行小型图书馆的宣传工作时，小雨学姐跟她抱怨过，说寒假要准备一个作业……

是什么作业来着……

……对了，论文！

顾亿回忆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急忙对何鸢解释道：“我刚才是想说，寒假的作业，论文的开题报告……不是说中学生的寒假作业本！”

论文的开题报告一般是大四上学期开始准备的，但有些实践课多的专业在大四一整年都没课，所以会提前到大三就开始准备开题报告和论文。

何鸢这么一想，终于不情愿地松了口：“嗯，好吧，你突然间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借口。我接受这个解释了。”

顾亿没来得及松懈，便又听到他继续说道：“那我就假装不知道你在赶我走，我是自愿想要立刻出发回到学校的。”

“我……我……”

顾亿支吾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抵抗。

她静了会儿，小声呢喃道：“怎么一直在说我赶你走……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说让你走，你就真的走……”

何鸢反问：“没有吗？”

“当然没有啊！”

顾亿委屈地喊道：“那我现在让你留下来陪我的话，你会答应吗？”

“……”

他果然不说话了。

顾亿感觉更委屈了，刚想开口说他几句，他却忽然轻声问：“去哪？”

顾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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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亿也不知道去哪。

她想到附近有一个新开的商场，便带着何鸢一起过去逛逛。

她到现在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

明明他平时很忙不是吗？

而且，他看起来很希望和自己在一起多待一会儿，这是为什么呢？

顾亿苦恼地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原因。

她之前因为太忙，忘记和他约好了二月九号一起出来，他是因为生气，才喊自己多请一天假的。

他只是觉得她在耍赖，在临时变卦，在找借口不想赔偿，所以才生气吧？

可是，他昨天晚上是在朋友家休息的，既然他在a市有朋友，为什么除夕不和朋友一起出去，而是喊了她？

顾亿纠结地想着，想着，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太难猜了。

顾亿心不在焉地想了很久，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被他带到了商场里的一家书店。

她刚想问问他是不是要买书，他却先一步开了口：“我要等大四上学期才开始准备开题报告，所以现在，我暂时没有寒假作业。”

他说着，突然拿起一本书，递给她，“不过，你可以在这里给我买一本。”

顾亿稀里糊涂接过那本书，定睛一看，书名是——《6年级/快乐寒假练》。

她愣住了。

何鸢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然后，你就有理由赶我走了。赶我回学校，写寒假作业。”

“拜托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顾亿把头埋得很低，声音也轻微得若有若无：“因为小雨学姐和我说，她在寒假要开始准备开题报告了，我才以为每个专业都是大三准备……”

她窘迫得脸颊发烫。

她担心他听不清，努力想把声音放大。

可好不容易声音大了，却又说得支支吾吾，断断续续：“我只是怕你有事情要忙，只是担心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浪费时间……既然你有空的话，我当然很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因为、我喜欢你……。”

其实她刚才因为莫名的沮丧，的确想赶他走。

她知道他没有义务去顾及自己的情绪，她知道难过了只能一个人静静待着消化。

可看到他因为自己赶他走而有些生气的样子时，她的沮丧和难过又毫无缘由地全部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兴。

即使，她并不知道他想留下来的原因。

何鸢见她说得真挚，也决定不再计较她的解释是不是谎言了，至少，她终于说出来了他想听的话。

好吧，原谅她了。

何鸢抽走她手里的寒假作业，放回了书架上，然后对她说道：“去吃早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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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

顾亿点了一碗拉面，特意叮嘱老板只要三分之一的面。

老板笑着劝说：“还是正常帮你做吧。不管分量多少，价钱都是一样的。况且三分之一的面也太少了，够吃吗？”

顾亿说道：“没事，我吃不了多少，不想浪费。”

老板没再劝说，但还是提醒道：“店里可以免费续面。如果之后没吃饱，就和我说一声。”

顾亿点头：“好，谢谢老板。”

点完餐后，何鸢问：“你平时都只吃这么一点吗？”

顾亿答道：“主要是我还不饿，而且我觉得我不适合吃早餐……之前你提醒过我，让我记得每天都要按时吃早餐，但是我发现吃了早餐之后容易不舒服……”

何鸢皱眉：“等会带你去医院看看。”

顾亿急忙摇头：“不用麻烦你。可能我好多年都没有吃过早餐了，不习惯……”

何鸢感到匪夷所思：“很多年？”

“对啊。因为奶奶和我说，吃太多对身体不好，所以一直没有给我做过早餐。”

顾亿回忆道：“我初中的时候就不吃早餐了。一开始还觉得饿，不过很快就习惯了。我现在觉得吃早餐有点浪费时间，拿这个时间做其他事也挺好的。”

何鸢的脸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她是不爱吃饭，所以才不吃早餐，他没想过原因会是这样。

初中还是发育长身体的时候……

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在被虐待吗？

他本以为，她的家庭会是充满温馨和关怀的，因为她看起来太傻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是笑着，笑着。

他本以为，是她的父母太过于溺爱她，太过于关爱她，不让她经历任何风吹雨打，所以才让她看起来过度天真愚笨。

可事实竟然不是如此。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顾亿的面先被端了上来。

她拿着筷子轻轻搅动着汤，突然抬头看向何鸢，认真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就是过年了，过年的时候要吃方便面。”

“……有这个习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