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乱说？” 腾青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不是因为你当初无辜招惹了流珠！” 话一出口，他又想起子颜当初接近流珠，本是为了锦煦帝，心里刚升起的那点调侃，又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

还没等两人再多说几句，无戚的剑突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神力，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直逼腾青心口！腾青猝不及防，险些被剑光扫中，幸好子颜及时用匕首挡了一下，才勉强卸去力道。

“不好，她的神力合二为一了！刚才没这么厉害！” 子颜脸色微变，低声对腾青解释。他能感觉到，无戚此刻的神力，比之前单独对战时强了近一倍。

话音未落，无戚已再次攻来。三人瞬间展开混战，神力与仙术交织，光芒在院中炸开，一时竟战成了平手。子颜顾忌着胡铭音可能在暗处窥视，不敢动用双手施出不同法术的底牌，只能勉强支撑；腾青则因之前缠斗消耗了不少神力，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眼看着神力一点点流逝，子颜偷偷给腾青使了个眼色，再这么耗下去，两人迟早会被无戚拖垮，必须想个办法尽快破局。

腾青正急着找机会和子颜商量对策，耳畔忽然传来子颜用仙术凝成的低语。那声音极轻，只有他能听见，显然是怕被无戚察觉。他立刻会意，也用仙术将自己的想法悄悄传了过去：从踏入琴华境起，这些奇异之处一一在心头闪过，他知道子颜定能从这些细节里寻出破绽。

果然没过片刻，子颜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你刚才从阁楼的梦境过来时，有没有察觉环境变了？”

“地方没换，还是这里，我只是随着金蝶从楼上下来！”

“我明白了。这里根本不是师姐真正的梦境，而是琴华台的幻境！”

“那我们该怎么叫醒师姐，带她一起出去？” 腾青急忙追问，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无戚。子颜一边灵巧地格挡着无戚凌厉的剑招，一边用仙术将声音凝在腾青耳畔：“你没想过吗？胡铭音始终不肯让我们踏入他的梦境，那是他献不起琴华台要的‘贡品’。”

腾青想起 “齐隐” 册子里关于琴华台的记载：若想让梦中愿望成真，献给神女的贡品，必须比愿望本身更珍贵。胡铭音心心念念要成为武神，那他要缴出的贡品，恐怕就是自己的性命。难怪他不敢以自身梦境为引，反而将无戚推了出来。可无戚的贡品又是什么？

没等他理清楚思绪，子颜突然手腕一转，双匕虚晃一招，看似要攻向无戚心口，实则故意留了破绽，逼得无戚下意识后撤半步。趁这间隙，子颜飞快地给腾青递了个眼色，仙术的低语再次传来：“琴华境本就是镜花水月，你真以为你师姐要的，是杀掉‘严回’这个负心人吗？”

“难道…她心里还想着严回？” 腾青的念头刚冒出来，她嘴上恨严回丢下她们母女，可心底深处，或许从未放下过那个让她牵挂一生的人。

“是不是，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子颜的声音又在心底响起。腾青却有些迟疑，他早已脱离了阁楼里那个被认作严回的梦境，如今在无戚眼中，他就是腾青，怎么试？

他正满眼疑惑地看向子颜，却见子颜抬手，指了指自己左手的衣袖。腾青顺着看去，赫然发现子颜袖口的蝶纹中，竟还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银光。没等他反应过来，子颜已悄然引出仙术，指尖凝出的灵光轻轻一点那缕银光。刹那间，一只银色蝴蝶从他袖口飞了出来，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缓缓朝着阁楼的方向飞去。

腾青瞬间会意。这是子颜早有准备！在阁楼梦境里时，子颜就用仙术偷偷将两人衣袍上的蝶纹做了调换，如今这只银蝶，就是引他重回那个 “梦境” 的钥匙。只要他跟着银蝶回去，他便会再次成为 “严回”。他正要跟随银蝶飞回阁楼上，就听子颜在他心中说道：“试试让她梦想成真，不然我们恐怕出不去了！”

无戚猛地睁开眼，意识从混沌中抽离，抬眼望去，自己正身处一间陌生的阁楼，屋中光线昏暗，正中的案几上摆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而元尊胡铭音正背对着她站在琴旁。

“都死了？” 胡铭音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在问琴华境中的结果。

无戚下意识点头，眼神却一片茫然。此刻清醒过来，她却分不清那恨意是真的，她真的想杀死严回吗？没等她细想，胡铭音已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人呢。”

无戚指尖微颤，下意识凝聚神力。刹那间，两具 “尸体” 凭空出现在阁楼中央，正是身着神守服饰的子颜与腾青，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仿佛真的没了气息。

胡铭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却又很快被疑虑取代。他盯着那两具 “尸体”，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你能同时杀死两位神守？” 他终究不敢轻信，脚步放轻，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要确认两人是否真的断了气息。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腾青衣襟的瞬间，两具 “尸体” 周身突然同时亮起光芒 。子颜身上泛着耀眼的金光，腾青身上则萦绕着清冷的银光，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瞬间照亮了整个阁楼。紧接着，无数金色与银色的蝴蝶从光芒中飞散而出，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两人的身体，翅膀扇动间，竟带着破境而出的神力波动。

胡铭音惊得连连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过瞬息之间，蝴蝶群骤然散去，原本躺在地上的两人已缓缓站起身。子颜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袍，眼底虽有倦色，腾青则目光冷冷地看向胡铭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看来玄武神宫藏的宝贝真是不少，连传说中能骗过神明的‘煊幻’，都在你们手里。” 胡铭音盯着子颜与腾青，语气里满是惊叹。

腾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衣袍上的蝶纹，根本不是普通绣样，而是子颜用 “煊幻” 这件宝物变幻而成！难怪子颜会让他配合装死，连胡铭音都没识破这幻境中的 “尸体” 是假的。

胡铭音又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到底还是孩子，真是天真，我会信无戚能一下子除掉你们两个？”

“那元尊是在等什么机会吗？” 子颜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地迎上胡铭音，“你不过是想借师姐的手，一点点耗光我们的神力，等我们虚弱到无力反抗，再出来坐收渔利罢了。”

“我原以为，她最起码能耗掉你们其中一个人的神力，没成想这么不中用。” 胡铭音啧了一声，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不过，你们真以为，从她的梦境里出来，这琴华境的事就算完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腾青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向无戚，刚要问 “师姐你怎么还…”，剩下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无戚站在原地，眼神依旧清澈，可望向腾青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困惑与警惕，开口时的声音也透着陌生：“严回，你怎么又活了？”

腾青彻底愣住了，连忙退到子颜身边，悄悄用眼神询问。

“两位神守不必白费力气猜测了。这琴华境有个规矩，不达目的，永远破不了。你们以为自己逃出了她的梦境，可实际上，她还困在里面没出来呢。”

他伸手指了指无戚，语气越发得意：“现在，你们的对手，可不止她一个人了！”

论仙术造诣，胡铭音确实远不及袁骛，可他手中握着武神遗留的 “秀皇” 能将持有者的神力层层放大，虽未到数倍于玄武神力的地步，那股源源不断的威压，却始终压得子颜难以喘息。

胡铭音自始至终只盯着子颜一人，显然他心里清楚，唯有通过了相王胡羲神试的玄武神守，才是他在人间真正的对手。子颜双匕翻飞，玄武神力在周身凝成屏障，每一次与 “秀皇” 的神力碰撞，手臂都要发麻，可他不敢退。

另一边的腾青也打得艰难。他的仙术本是无戚亲手所授，每一招的起手、变招，无戚都了如指掌，往往他刚要出招，无戚的剑就已堵在他的必经之路。好在近来教子颜炙天神宫仙术时，他也学了不少玄武神宫的招式，如今在打斗中夹杂着使出，才勉强与无戚打了个平手。

战了约莫半个时辰，子颜与腾青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无戚的招式始终凌厉，呼吸却不见急促，连额角都没渗出汗珠，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胡铭音眼角余光瞥见两人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来你们终于发现了？人在琴华境的梦境里，可是不知疲倦、不懂累的。说不定等我们都力竭倒下了，她还能提着剑继续打呢！”

子颜心中一沉，隐约觉得事情不止 “不知累” 这么简单，或许她根本不会真正受伤。可胡铭音既然能说动无戚叛出炙天神宫，为何还要用琴华境控制她？难道他根本无法完全操控无戚本人？

他一边格挡着 “秀皇” 的神力，一边用仙术悄悄给腾青传声：“你师姐，真的会彻底背叛炙天神宫吗？”

腾青顿了顿，脑海中闪过炙天神君提起此事时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其中还有隐情。他刚要回话，就听见子颜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无戚在泾阳的法术生意，牵扯着安王府的势力，雷尚峰与范启国私通的事，她不可能不知情。若严回当年真是闻一教安插的奸细，那无戚早年间，就必然背叛过炙天神宫。”

腾青曾在泾阳待过数年，那些牵涉范启国偷运兵器的勾当，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那时从未怀疑过无戚背叛的是自己的神宫。

“还有怨城外那次，无戚根本不是被胡铭音掳走的。胡铭音在容境看守那半份神力时，本就分身乏术，是他后来传信给无戚，让她过去帮忙分担神力，无戚必是自愿跟他走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腾青听得糊涂，若无戚早已自愿归顺，胡铭音为何还要费力气用琴华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