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倒霉和尚(4)

嵩山不算太陡。从草堂寺出来,四人沿着山路径向山行。

季歌边走边寻思嵩山究竟出了何事,年纪轻轻的弟子怎会突然暴病身亡?待会儿见了倒霉和尚,又该如何向他打听喻理的下落。若继续拿喻理有难的话欺哄于他,自己手中又无信物,恐难令他信服。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懊悔:“那晚真该让游弟把地图留下来,拿着信物至少也好坦白,眼下事情倒有些难办了。”

想到这里,脑中不禁又浮现出那个身量不高,衣着简陋,又不修边幅的小矮子。虽说脾气古怪了些,路数也不明,总归还是能帮到自己。心里一阵叹气:“聆溪啊聆溪,你初下山,不了解这世上的人脾性千千万,各有不同。以后若是有机会能再见到游弟,可要说话小心,莫要再将他得罪跑了。”

正低头琢磨着,忽觉肩头被什么撞了一下,他一个没站稳,身体不受控地向旁倒去。却没想旁边是一断崖,脚底瞬间踩空,整个人向下俯冲,往断崖里堕去。灵甜看到,大声叫道:“季哥哥小心!”

他心念电转,快速调整过来,正待蹬崖上跃,忽觉腰上被人轻轻一握,整个人又回到山道上来。抬起眼来,一双浓眉粗目正好擦视而过。他惊魂未定,站定身子,这时灵甜从后面快步上来,一把将他抱住,哭道:“吓死我了,季哥哥!你怎么一点都不小心啊,以后看着点路好不好!”

感觉到她身体颤抖,显然是方才坠崖把她吓得不轻,季歌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甜儿,我没事。”回目看向身后,远远见着一个身着灰色禅衣,肥肥壮壮的和尚快步向山下走去,袍袖翻飞,瞬间走远了。

四人缓了一缓,继续行进。到得山门前,向看守山门的弟子出示了衡山令牌,四人顺利进入雪淞派地界。他们几个大派之间一向来往密切,凭借本门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别派的山门,也算是武林中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距离雪淞派的主殿正阳殿还有一段路程,就见闫无虚膝下四名闫姓弟子长身玉立,守在殿前,一脸凝肃。灵甜幼时经常随玉玄子来嵩山做客,与这四名弟子私交甚好。远远见着,便高声叫道:“一温师兄,信良师兄,怀恭师兄,存俭师兄!”

四名弟子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一名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过来,一边还向他四人挥着手臂。不由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诧异神色。

只见那女子长得螓首蛾眉,明眸皓齿,不是别人,正是儿时的玩伴灵甜。身旁还跟了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看着面熟,似乎不久前见过。走得近了,才认出是问心剑派掌门季怀璋之子季歌,不由心中更增怪异:“他不是被禁足了么,何以会在这个当口来到嵩山?”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说不出话来,心里都是一样的心情。

看二人过来,闫一温犹豫一瞬,走上前去,向灵甜和季歌行了一礼,恭敬道:“不知二位前来,未曾远迎,还请见谅。”说着看向灵甜,微微一笑,道:“几年不见,甜儿妹妹出落得愈发标致漂亮了。”

灵甜向他回了一礼,微笑道:“闫师兄也是愈发的英俊能干了,也只有闫伯伯这样的人,才能带出如此优秀的弟子。”

二人寒暄了两句,闫一温回眸看向季歌。季歌上前一步,向他作了作揖,客气道:“一温师兄好,在下衡山季歌,上次在掌门人大会上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依照惯例,他们几个关系比较熟络的门派之间,都喜欢用师兄弟师姐妹来称呼对方,哪怕不在一个门派。

闫一温笑道:“江湖一直有传,问心剑派季掌门之子季歌被藏在山上二十余年,鲜有人知,听说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气度不凡。上次盛会不及细看,今日近距离一瞧,果然名不虚传。”他念季歌是季怀璋之子,说话很是客气。

季歌轻轻一笑,道:“闫师兄谬赞。”

闫一温顿了顿,道:“季师弟,上次盛会人多,没有机会与你叙话,今日来了,可要好好聊上一聊。”话虽如此,心里却想:“你身负江家灭门之嫌,不好好待在自己的门派闭门思过,跑来我们这里招惹什么是非,传出去,我们雪淞派也撇不清干系了。”

只见季歌微微一笑,温声道:“不瞒闫师兄,我四人今日来此是为拜访闫掌门。”

闫一温面露不解,道:“何事需要拜访我师父啊?”心下暗忖:“就算有要事来访,为何不是你父亲,而是你一个身负嫌疑之人?”

季歌见他面露不豫,叹了口气,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待见了闫掌门,我与他老人家细说吧。”说着向正阳殿的方向望了一眼,道:“闫掌门在吧?”

闫一温看他态度坚决,说道:“在是在,不过师父不知门派来了贵客,请容我前去通禀一身。”

季歌道:“好,麻烦闫师兄了。”

待闫一温去了,其他三名闫姓弟子走上前来,分别向灵甜与季歌作揖行礼。这时孟浪张衡走上前来,双方客套寒暄了半日,灵甜瞥见三位师兄中少了一人,道:“让礼师兄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啊?”

话一出口,三名弟子脸上立时现出悲色来,纷纷低下头,讷然不语。季歌心中咯噔一下:“莫非闫掌门那暴病身亡的弟子竟是他的爱徒闫让礼?”当即问道:“让礼师兄是如何病故的?”

闻言,四名弟子脸上露出诧异神色,似乎都惊讶于他何以知晓此事。闫信良见瞒不过,语声悲戚道:“上次从掌门人大会回来没几天,五师弟便染了重病下不了床。起初师父还道是冷热交替,偶感风寒,没有过多在意,只让郎中给五师弟开了几副驱寒的药。没想到五师弟服下药后,一直不见药效,病情反而加重,没过几天便开始呕血,一滩又一滩的黑血呕在地上,十分可怕,几天便瘦得不成人形。师父这才发觉不对劲,连忙给五师弟把脉问诊,这才发现他已受了极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已损坏,已是强弩之末。”

灵甜“啊”了一声,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闫信良摇了摇头,道:“我们也不知。不过,五师弟是从掌门人大会回来以后便成了这样,那日他与少林寺的了智对掌时,用了从沐恩谷修得的大罗寒冰神掌,师父怀疑是那秘籍有问题。”

灵甜道:“然后呢?”

闫怀恭接话道:“然后五师弟便一直缠绵病榻,病情愈来愈差。请了多少郎中都没有用,一直靠师父的内力维持。硬生生撑了个把月,终于还是在前日去了。”说着面露悲戚之色,其余两名弟子立在一旁听着,早已发出呜咽声来。

季歌心想:“难道那冷谷主赐予各大门派的秘籍真的有问题。”心里一沉,道:“闫掌门对来自沐恩谷的那本大罗寒冰神掌怎么说,有没有说如何处理此事?”

闫怀恭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少林寺方丈无尘大师听说敝派出了这等事后,也不打算追究五师弟重伤了智的事了。”

“哦?”季歌道:“后来发生了何事,了智伤情如何了?”

闫怀恭叹气道:“了智一双胳膊被五师弟重伤,染了寒冰。从掌门人大会回来后,无尘大师为保住他一双手臂,每日用内功替他续脉,持续了十来天,终于还是伤重不治,一双手彻底残废,再也无法练功了,连正常人都不如了。”

季歌“啊”了一声,问道:“怎会如此,那大罗寒冰神掌的威力有这么大?好端端的竟能废掉人一双手臂?”

闫怀恭道:“谁说不是呢。此事发生后,师父当即下令,所有人都不许再练那大罗寒冰神掌,还当着众师兄弟的面,亲手将那本秘籍烧掉了。”

“只是了智一双手废掉后,无尘大师大发雷霆,带着少林寺一众和尚来雪淞派闹了几次,坚持要师父给个说法。师父有口难言,挡了好几次,始终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直到前日五师弟暴病身亡,消息传开,无尘大师这才让寺里的和尚递话过来,说此事已了,以后两个门派之间再无瓜葛,也再不来往。”

说着轻轻叹气,语声悲切道:“想来一个人死了,纵是对他有天大的恨,也恨不起来了。无尘大师应是见了智已死,再追究此事已无必要,这才息事宁人。”

季歌没想到盛会之后两个门派之间还发生了这么多纠葛,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说什么才好。见三位闫姓弟子都一脸悲痛,于是道:“几位师兄,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三名弟子点了点头。双方寒暄了半日,这时远远见得闫一温从正阳殿出来,说道:“季师弟,师父有请。”季歌四人走上前去,及至进殿,闫一温突然抬剑,拦住了孟浪和张衡,不客气道:“我们师父只让季师弟和灵甜妹子进去,二位何门何派,烦请外面等候。”

孟浪见他出言不逊,大声道:“老子霹雳帮的副帮主,这是我三弟,咋滴了,不配进去?”

闫一温道:“霹雳帮?没听过。”

孟浪被他公然羞辱,怒从中来,正要发作,季歌忙按住道:“孟兄张兄,既然闫掌门让二位兄弟在外等候,烦请稍安勿躁,我和甜儿去去就来。”

张衡也不想在别人家门口闹出事来,说道:“二哥,我们在外面等等吧,季兄弟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再说我们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更说不上话。”

孟浪这才不闹了。目送着季歌和灵甜进了正殿,心中愤懑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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