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火烧营寨(2)

季歌穿火突烟,冲进了粮草库。粮草库里堆至房顶的粮草正在大火熊燃,到处浓烟滚滚,令人窒息。废了好大劲才摸到孩子的所在,彼时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料,捂住孩子的口鼻,将他揣在怀里,向外奔逃。

然而刚没走两步,一个烧断的梁柱突然倒下,砸在他的肩上。季歌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担心梁柱碰到孩子,他把孩子往怀里窝了两窝,奋力挣开压在肩头的梁柱,站起身继续向外冲去。

然而火势已大,库房里大火熊燃,堆在墙边的草垛无一不在燃烧,火舌舔舐着身周,眼前竟成火海。

“季兄!”

外面传来宋游的呼叫。面对眼前的火海,季歌恍惚了一阵,缓过神来,继续向前冲去。突然,头顶又一根带火的梁柱砸下,压上季歌的后背。季歌顿觉后背一阵烧痛,鼻下闻到烧灼烤焦的肉味儿。紧接着,一股刺鼻气味传来,却是披在后背的头发烧掉了半截。

他用力撑了撑梁柱,想要站起来,却被那梁柱压得死死,完全动弹不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心下焦急,朝外面有气无力喊道:“游弟,救我……”

宋游在外面听到声音,正待甩冰绡进去,拽他出来,突然想到里面已成一片火海,只怕冰绡刚进去,便被焚烧殆尽。心下咬了咬牙,当即冲至放置大水缸的地方,纵身跳了进去,将自己浸了个透,而后快速回到粮草库房,冲进火海。

季歌被梁柱压死,不得动弹。眼看周围一片火海,将自己围在垓心,突然精神一片恍惚,紧接着颅内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起来,痛得无法呼吸。仿佛眼前是火,又不是火。

宋游避开到处倒塌的梁柱,远远见着一根坍塌的梁柱下面压了一个人,奔过去一看,才知是季歌,且人已晕厥。他心急如焚,奋力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梁柱,拍了拍他的脸,道:“季兄,季兄……”见他没有反应,心下焦急,搂着他的腰往起一带,这时一个圆咕噜的东西从他怀里滚了下来。定睛一看,是个不到三岁的女孩。

宋游心想:“这定是那妇人的孩子了。”眼见火势愈大,身周火海滔天,火苗几乎舔到自己的裙角,来不及多作他想,瞥见外面有座亭子,心想:“生死有命,只能勉力一试了。”抽出冰绡,将自己和季歌捆在一起,另一头甩出去,缠住了亭柱。一只手抱起小女孩,手在冰绡上奋力一拽,三人穿过火海,向外飞了出去。

冰绡上浸满了水,可以抵御一时的火烤。三人飞至大门口,浸了水的冰绡这才熔断,三人滚下地来,宋游担心小女孩被自己和季歌压到,落地时特意护了一下。

三人在地上滚了几滚,待停下来,宋游立即爬起来,抱起小女孩,扶着季歌向空旷无火的地方奔去。待寻到一处安全地带,他将小女孩放下,又是拍,又是打,又是渡气,费了老半天功夫,只听“哇”的一声,小女孩终于哭出声来。

他心下微松,转头去看季歌。却见他一脸暗沉,表情扭曲痛苦,不知晕厥是为何故。连续渡了半天气,也不见醒转,心下略急。正不知如何是好,远远听得几声高叫,抬起头来,却是孟浪和张衡向这边奔了过来,面色焦急。

方才孟浪护送众人逃出生天,发现季歌和宋游一直没出来,这才又伙同张衡前来寻找。

宋游心里又喜又急,眼泪都快出来了,忙向二人叫道:“快点,他不行了!”

孟浪和张衡快速奔至身前。见季歌晕厥过去,张衡蹲下身,查看了一番,道:“怎么回事?”

孟浪道:“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吸了毒烟所致。”

宋游道:“我进去找他时,见他被一根梁柱压住了,兴许是砸到了头。”

张衡道:“不管了,先离开为上。”

当下二人抬起季歌,宋游抱了女孩,向这边的出口逃去。

灵甜等人站在村外,伸长了脖子观望,眼看孟浪和张衡抬了季歌出来,连忙奔上前去。

孟浪和张衡将季歌放在地上,宋游将女孩交还给妇人,见季歌还没有醒,过来查看。灵甜上来,一把将他推开,手探进季歌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来,倒出两颗药丸在手心,喂进季歌嘴里。面带忧色,一副忐忑不安。

宋游皱了皱眉,道:“灵甜姑娘,季兄昏晕是因为犯了头疾么?”

灵甜冷冷道:“不劳你一个外人挂心。”

宋游见她语气不悦,站起身来,步上对面的小土坡坐下。脸却一直面朝这边,时刻关注着季歌的状况。

孟浪见季歌服下药后,黯淡无光的脸色微微有所好转,知他已然无事,站起身来,回头看到金木兰和金刀寨的一干人等正坐在另一个土坡上休息,干脆走了过去。

金木兰望着父亲经营了三十多年的营寨被一场大火毁于一旦,化为废墟,心中悲痛不已。其间又有不少寨人在大火中丧生,一时悲恸难抑,呜咽不止。回头见孟浪朝自己走了过来,心中怒气更甚,啐道:“别以为你救了老娘,老娘就会感激你。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老娘不知道?”

孟浪在她对面闲闲地坐下,道:“死鸭子嘴硬,要是没有老子,你这会儿早烧成黑炭了。”

金木兰气道:“那你何必救我,让我烧死算了!反正我也是一个废人了!”说着捶打起两条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孟浪拿她没办法,放软了语气,道:“别哭了,大半夜的,小心把狼招来了。”

“要你管!”金木兰骂道:“我就哭!就哭!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孟浪本就不会哄人,听她这么说,也来气了,道:“哭吧哭吧,爱哭多久哭多久,老子不伺候了!”转身下了土坡。

金木兰捡起身旁一颗石子砸在他的背上,骂道:“滚!看我好了,怎么收拾你!”

孟浪道:“随你的便!”回到灵甜身边,见季歌仍自昏迷,一身鲜亮华贵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头发也烧掉了半截,忍不住叹了声气。回过头来,见灵甜眼眶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滴,脸上尽是忧色,心有不忍,安慰道:“别怕,你这哥哥很快就醒了。”

灵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孟浪道:“妹子,你方才说你哥哥是头疾犯了,他这是什么头疾,什么时候得的。”

灵甜哽咽道:“我也不知,只知从小就有了。纪伯母让我盯着他,万一季哥哥头疾犯了,就从他怀里掏出瓷瓶里的药给他服下。只要服下药,他就会醒……”

孟浪纳闷:“还有这等奇事,真是奇了怪了。”

忽然,季歌轻轻咳了两声,醒了过来。灵甜见他醒了,心里高兴,忙扶了他坐起来,笑道:“季哥哥,你醒啦!”

季歌眼神迷离地向四处瞅了瞅,道:“游弟呢?”

灵甜心中不忿,正待言语讥刺,这时宋游坐在对面土坡上,淡声道:“我在这里。”

季歌回过头来,看向了他。见他无碍,笑了两笑,道:“游弟,你没事吧。

宋游看着他,没有作声。半晌,道:“还是先关心下你自己吧。”

季歌笑着站起身来,抖了抖烧坏的衣物,摸了下后颈只余半截的头发,道:“无妨,衣服烧了可以再买,头发没了也会再长。游弟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愚兄这辈子都过不好了。”

说着向宋游走了过去。

宋游定定看着他来到自己身旁坐下,闲闲的道:“年纪轻轻便患了头疾,这么多年,折磨得不好受吧。”

季歌睨他一眼,道:“你可真会说话。”默了默,道:“方才寨里那么危险,你为何要进去找我。”

宋游低下头来,没有作声。

季歌见他不理,碰了碰他的肩,道:“游弟该不会是关心我吧。”

宋游深吸口气,道:“你说不能让我出差错,我也是一样。”

季歌听他语气真诚,心中感动,将宋游一把搂过,笑道:“游弟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宋游横了他一眼,道:“你别得意得太早,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

季歌勾唇笑道:“那游弟可是搞反了,方才明明是你救了我啊。”

宋游闻言,忍俊不禁。

这一幕扎扎实实地落进孟浪眼里,转头向正在村口安抚村民的灵甜招了招手。

灵甜瞧见,不爽道:“干嘛?”

孟浪神神秘秘道:“哥有话同你说。”

灵甜不爽道:“正经话?”

孟浪道:“自然,哥什么时候不正经过?”

灵甜道:“我看你就没正经的时候。”不耐烦地过来,站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道:“什么事,说吧。”

孟浪见她不过来,道:“到跟前来,离那么远干嘛。”

灵甜又往他身边挪了两步,见他始终站着不动,心生不悦,道:“凭啥我过去,你过来!”

孟浪咽了咽唾沫,别无他法,挨近了灵甜身前。默了默,向季歌和宋游所在的小土坡上望了一眼,道:“妹子,你这哥哥可是不大对劲啊。”

灵甜听他这话说得奇怪,怪道:“有何不对劲的,哪里不对劲了?”说着,不经意地向土坡上瞟了一眼,看到季歌正搂着宋游的肩说笑个没完,突然心中咯噔一下,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正待开口相询,孟浪道:“为兄问你个问题,你这哥哥可是从小没下过山?”

灵甜想了想,道:“是啊,是没下过,怎么了?”

孟浪道:“从未娶妻?”

灵甜道:“当然。”

孟浪道:“也从未与哪位女子有过肌肤之亲?”

灵甜想了想,点了点头,然而又快速摇了摇头。指着自己道:“我算吗?”

孟浪道:“你和你哥哥都做了些什么?”

灵甜想了想,道:“吃饭,睡觉,打豆豆。”

“……”

孟浪挠头道:“床笫之乐,为兄说的是床笫之乐,你懂吗?”

灵甜脸上现出迷惘来,孟浪叹道:“算了,可能你还小,还不懂这些男女之事。”

灵甜眨巴了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道:“什么是男女之事啊?”

孟浪道:“就是夫妻之间才会干的事儿!”他心里着急,说话声音不由大了些。

灵甜正待接话,见他一副气急败坏,心里不悦,道:“你急什么?朝我喊个什么劲儿?”

孟浪搔了搔头,道:“我的姑奶奶诶,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就说有还是没有吧。”

灵甜想了想,道:“季哥哥以前从未下过山,除我之外应该不认识其他女子,应该是没有你口中说的那什么……男女之事。”

孟浪道:“这就对了!”激动得拍了下手,发现自己反应过度,忙又压低了声音,附在灵甜耳边道:“我觉得你这哥哥啊,可能不太懂男女之事……”

灵甜纳闷道:“不懂男女之事?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孟浪又向小土坡瞟了一眼,神秘道:“我的意思是,你这哥哥可能有龙阳之好啊。”

“怎么可能?!”

灵甜惊叫出声。季歌听到声音,向这边望了一眼。灵甜自知反应过度,强作镇定道:“你是瞎说的吧。”

孟浪嘿嘿两笑,道:“有没有瞎说你心里清楚。你想想,这段时日自打宋游那小子出现后,你这哥哥是不是整日和他形影不离,整日吃在一处,行在一处,玩在一处,就差……睡在一处了。你仔细想想这里面的门道。”

经他这么一提醒,灵甜回思过往,好像季歌近来确实和宋游走得很近,每天成双入对,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好的仿佛穿了一条裤子,合体了一般。心里虽然信了几分,嘴上还是不愿意承认,说道:“那又如何,兴许你猜错了呢?”

孟浪嘿嘿两笑,道:“有没有猜错,试试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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