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寸不烂

二人进去时,静柔正趴在枕头上,哼哼唧唧地叫苦连天,额头细汗直冒,枕巾很快湿了一片。听到房门响动,静柔回过头来,却是季歌和灵甜闪身进来,顿时吃了一惊,道:“公……公子?”

“你……你怎么来了?”

季歌向她作了个“嘘”的动作,反手插上门闩。静柔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在站在季歌身旁的灵甜身上,见她笑靥如花,虽作道姑装扮,妆容和周身气质却一副雍容华贵,煞白的一张脸微微变色。

灵甜走近前来,阴阳怪气道:“原来你日思夜想的小尼姑就是她啊,长得怪清秀的,难怪让你惦记了这么久。”说着发出咯咯的笑声,静柔的脸顿时红了一大片。

季歌斥道:“别胡说。”来到静柔榻前,见她苍白的脸颊漾起一圈红晕,又见她皮开肉绽的后背还在隐隐渗血,甚是心疼,轻轻的道:“怎么不和你师父说实话,干嘛一个人背锅?”

静柔苦笑了笑,道:“说出实情也是一样,无非多两个人受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一个人担着就好,何必给两位师姐找麻烦。”说着抬眸望向季歌,唇角翕动,欲言又止。

她本来还想说能再次见到季歌,心里已经非常开心非常满足了,只是碍于灵甜在场,千言万语也只能咽了回去。

季歌见她有苦难言,心里也是一片酸楚,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屋里沉默了半晌,静柔忽然道:“公子突然造访,是为何事?”

季歌苦笑道:“你怎知我是有事,我就不能专程来看看你?”

静柔勉强一笑,没有作声。

季歌扶了扶额,道:“柔儿妹妹,不瞒你说,我这次来还真有事。”

静柔淡然一笑,道:“公子请说。”

季歌道:“眼下有个十万火急的事,事关青衣派生死存亡,需要马上知会你的师父。只是……我这次是私自下山,已经被我父亲发现了,并且家父此时可能已经在来梵净山的路上,随时都可能冲上山来将我拎回去,我不便久待,咱们长话短说。”

静柔皱眉道:“有何事要知会师父,公子为何不直接去找她?”

季歌道:“此事说来话长,且容过后我再慢慢与你解释。并且,令师很有可能已经接到家父的来信,助他抓我回去,万万不能让令师知道我已经来了梵净山,这件事更不能直接出面告知令师。你帮我想一想,如何才能不露面,便将这消息准确无误地传递给令师,并且取信于她?”

静柔想了想,道:“若是放在平时,师父对我还算比较信任,也相信我不会说谎,我可以帮公子走一趟。只是眼下我刚刚被罚,估计师父心里讨厌死我了,由我出面便不太合适了。”

顿了顿,“公子不如去找静深师姐,让她帮你递话。”

季歌一听,皱起眉来:“我听她们说静深脾气古怪,为人不好,我又与她不识,她会帮这个忙吗?”

静柔道:“静深师姐虽然脾气古怪了些,但也只是脾气古怪,从没见她害过谁,给谁使过绊子。我觉得她人还不错,做事公正,也从不偏私。换作别的事她不见得会帮公子,但是方才公子也说了,此事事关青衣派的生死存亡,静深师姐又是个虔心修佛,忠心护派之人,相信我,她听到此事后一定会帮公子的忙。”

季歌想了想,道:“那你这位静深师姐有什么喜好没有,或者喜欢听什么话,如此我也好对症下药。”

静柔道:“师姐没有什么额外的偏好,她只喜欢练剑,一门心思的练剑,对其他事物都不感兴趣。”说到这里,从怀里取出自己的青衣令牌,递给季歌,道:“公子请拿此物去,就说是我让你找她的,她看到我的令牌自会相信。”

季歌扶了扶额,道:“可是她不是方才才将你罚过……”

静柔叹了叹气,道:“无妨,二师姐也是例行公事,我们平时关系很不错的。二师姐从来都不对人笑,但是面对我的时候,偶尔还会露出一点笑意,我觉着她内心是很柔软,很善良。”

季歌叹气道:“那是柔儿妹妹你比较心地善良,才会觉得身边人都好。别人对你好,也是因为你好。”

静柔苦笑了笑,道:“方才散会后,听大师姐说二师姐去了清音阁向师父汇报今日之事,这会儿应该还在,公子大可以去清音阁守着。清音阁距此不过百米,东南方向,比较好找。”

季歌点头答应。见她脸上现出些许倦意,于是道:“甜儿,你留在这里照顾柔儿妹妹,哪儿都别去,免得被人发现,我很快回来。”说完,不等灵甜答应,开门出去。

季歌出了门,径向东南,一路躲避山上的弟子。好在距离不远,上次来过一次,依稀有些记忆,没算太迷路。清音阁是青衣派议事之地,静深常伴宣仪左右,白日也多在此处。及至清音阁前,依稀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音,季歌伏于窗下,细听里边的动静。

房间里声音细碎,似乎静深还在向宣仪汇报今日处置静柔一事。只听宣仪重重叹了声气,道:“柔儿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这孩子从来都不会说谎,却为了她那两个师姐免受责罚,甘愿认罪。她既受了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往后你多提点着她,把她看好了,免得再犯类似的傻事。”

静深恭声道:“徒儿知道了。”

宣仪又道:“那孩子勤奋好学,又天资聪颖,是个上进的孩子,你没事了私下多教教她。”

静深道:“徒儿明白,静柔师妹乖巧懂事,为人谦和,又一心钻研武学,是个可塑之才,徒儿定会特别关照。”

二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只听房门“吱呀”一声,静柔退了出来。季歌当即隐于大树后面,眼看着静深离开清音阁,向山下行去,瞅着左右无人,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静深正快步下山,突然面前一人翩跹落地,拦住了去路,立时警觉,拔剑在手。季歌见她要出手,眼疾手快,扣住了她的剑柄,剑刃停在了剑鞘。静深登时面露紧张。

不等她开口,季歌微微一笑,道:“静深师姐,不认得我了?”

静深手按剑柄,将季歌细细打量了一番,道:“你是……”

季歌笑道:“衡山季歌,上次我们在掌门人大会上见过。”

静深面露狐疑,道:“你是季掌门之子?”

季歌莞尔:“我就说静深师姐记性不差,久违了。”向她深深作了一个揖,恭敬道:“静深师姐的伤好些了么?”

静深眸光微颤,道:“你……你说什么?”

季歌道:“吴长风那个畜生,胆敢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上使出七伤拳这等凶烈招术,伤了师姐,真真儿是禽兽不如,令人发指!”

静深见他原来说的是这事,面色稍稍放缓,沉声道:“回了梵净山以后,师父给我连续输了三天内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不能过度动用真气,身体还得慢慢调理。”

季歌道:“那就好,不过师姐还是要多多注意,那七伤拳十分猛烈,受这一拳恐会落下病根。练剑一事并不急于一时,须得等身体彻底好了,方能进行,也算是为自己做长远打算。”

静深见他自打露面,句句不离关切,然而自己与他素昧平生,心知他贸然来此,定是有事相询,当即沉下脸来,语气生硬道:“季少侠有话不妨直说,何必绕这些弯子,我还有事,莫要浪费他人时间。”

季歌见她性格直接,心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于是面露为难之色,道:“有件事还需师姐帮个忙。”

静深心想:“你我素不相识,又是初次会面,怎的突然便要我帮你,此人为何如此孟浪。”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你有事,找我做什么?”

季歌温声道:“此事只有师姐你能帮得上忙,其他人不成气候,也不常伴师太左右,说不上话,就算说了也不如师姐你开一次金口。再说,静柔师妹说师姐为人热情,豪爽仗义,她说只要我将此事说与你听,你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说着将静柔的青衣令牌出示给她看。

静深被他马屁一拍,严肃的神色稍稍放缓,道:“此事与师父有关?”

季歌道:“不但有关,且事关宣仪师太的颜面和贵派的安危。”

静深眸光一动,道:“你且说。”

季歌于是将十年前五大派围剿望海潮一事,以及望海潮的潮众将于九月十五密会蜀山剑阁,商议复兴之事说与她听。并且告诉她务必要将此事通传给宣仪师太,请她老人家届时亲赴蜀山,与其他四派的掌门联手,剿灭望海潮的五个分舵,将其党羽连根拔起,永决后路。

静深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忽然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直接向师父说?”

季歌扶了扶额,强笑道:“宣仪师太严肃铁面,不苟言笑,我畏惧师太的气场,不敢与她搭话,知道师太最为青睐师姐,又听静柔妹妹说师姐心系青衣一门,万不会让自己门派有失,这才前来找你。”

静深睨视着他,道:“你何以觉得我会帮你?”

季歌道:“十年前青衣派曾参与剿灭邪教一事,如若邪教这次卷土重来,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报复当年参与围剿的五个门派。此事往大了说是维护江湖稳定,往小了说就是顾念青衣派的安危,但不管从哪方面说,师太都该亲上蜀山一趟。”他目光深沉,“我敢肯定,师太只要听说了这件事,定会亲赴蜀山,眼下的关键就在于师姐愿不愿意将此事透露给师太了。”

他故意将问题抛给静深,只为倒逼她一把,逼她自己做出选择。

静深眸光微动,道:“我为何要信你?”

季歌心下暗忖:“此人心思之深,令人发指,真是人如其名。”强自定下心神,道:“师姐,我乃衡山中人,与你同为武林正道,我为何要向你撒这个谎,撒谎对我有何好处?就算我有难言之隐,也断不会替邪教说情,更不会公然挑起武林正道和邪教之间的矛盾。信与不信,全在师姐一念之间。”

静深看他面色坚定,语气坚决,不似作伪,心中不觉已信了几分。正待说话,忽听崖下传来一个声音道:“宣仪呢!快带我去见她,逆子跑上山来,胡作非为,岂能容他!”声如洪钟。

季歌瞬间身子一震,脚下几欲站立不稳。向崖下张望,只见季怀璋手负身后,快步展开轻功,奔上山来,带着满身怒意。身后跟了一人,正是季晨。

眼看季怀璋三步并作两步,便要奔上山来,季歌急忙抓住静深的手,道:“师姐,我父亲来了,我这次是偷跑下山,如若被他发现我来了青衣派,定会将我的双腿打断。待会儿你见到他,可千万不可向他透露我来过这里,否则我小命不保。”

说完,面色郑重其事:“我方才所言,没有一句虚假,否则天打五雷轰。你切莫记得找机会知会宣仪师太,其他四个门派已经知道了,此事可大可小,师姐可要想清楚了。”说着握了握她的手,道:“我先撤了,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急匆匆向静柔的卧房快步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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