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怜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果然，君执天怔了下，立刻否认，“不是。”

应怜语气里带上了少许失落，“不是？”

“……”

君执天的目光向她的手腕一扫，语气里带了点嘲讽，“神女是把我当成了朋友吗？”

他没有所谓的“朋友”，也不需要。

但他不相信应怜会对他有好的看法。

毕竟，他迟迟不肯放她回极天城，她应该是讨厌他的才对。

“本来有这个想法。”应怜叹了口气，“毕竟，殿下之前对我还挺不错的。但殿下给我戴上银链，刚刚又否认……或许，确实是我想多了吧。”

“……”

君执天抿起了唇，片刻，语气带了几分恼怒，“我不需要朋友。而且……”

他顿了顿，“你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单看她陷在妖界后，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来救她，就能知道，她在极天城人缘有多好。

“是。但是……”

“既然如此，你也不需要我成为你的朋友。”君执天语气冷冷，“你的朋友够多了，我可不想成为其中一个。”

应怜：“……”

这叫什么话。朋友这种关系还需要从一而终吗？

◇

君执天的寝殿在金宫宫殿群的最北侧。

他把应怜送到寝殿后，便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应怜在床上坐了一会，轻轻抬手。

金光在她的指尖流动。

现在君执天不在，她又在他的寝殿里，正是趁机了解他的好机会。

正想着，窗外就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

听起来像是什么硬物，有节奏地敲打琉璃窗，发出“笃笃”的声音。

琉璃窗被应怜推开，她四下环顾，并未发现声音的来源。

疑惑不解间，她面前忽地飞来一只鸟儿。

应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魔族的传讯鸟。

是谁要向她传递消息？

应怜打开窗户，让鸟儿飞进来。鸟儿刚刚进她的卧房，便化作一团黑雾，凝结出君冥的身形。

应怜扬起眉，“君冥？”

看样子，这只是君冥的一个分/身。不会是在宴会上受了君执天羞辱，气不过，来这里找回场子吧？

君冥作为魔君，样貌也称得上英俊，只是气质阴沉沉的，对应怜道：“神女。”

他道：“神女参加了白天那场欢迎宴，有什么想法？”

感想有很多，比如君冥真的很恨极天城，比如君执天一点都不把君冥放在眼里。应怜微笑道：“感想就是……君执天带我回魔界，好像没有特别向你说明。”

她有意挑拨，君冥却一颔首，语气淡淡，“不错。之前他要求和妖界结盟，又亲自前往揽月城，撕毁盟约把你抢回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神女。”

应怜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道：“为了我？我记得，君执天以前也很不受控制。”

君冥该不是要把君执天不听话的锅都扣给她吧？

“的确如此，但如果不是你陷在揽月城，他根本不会去妖界。”君冥道，“神女，你不必紧张。你待在君执天身边，想必也很不痛快，对不对？”

应怜蹙起眉，作出一副忧愁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不言不语。

君冥一看有戏，迅速再接再厉。他盯着应怜，一字一顿，“神女杀了君执天，我就放你回极天城。我们可以订立血契，绝无虚言。”

“……”

君执天可是君冥不惜献祭万人，从魔气本源中求来的孩子。现在，他居然要杀了他。

是觉得君执天不听话，不受控，还有反噬的风险？不得不说，君冥猜的很对。

“你为什么要杀他？”应怜问，“他不是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求来的子女吗？”

君冥面上闪过一丝戾气，“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子女。”

他以禁术创造君执天出来，是为了有朝一日时机成熟，对抗极天城，把极天城，特别是师岸踩在脚下。

然而，魔气本源的本质就是侵蚀和杀戮。

君执天从魔气本源中诞生，根本不受控制，行事随心所欲。早年他还会象征性地听几句命令，自从前些年从修真界回来，就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性情变得更加不稳定了。

不仅如此，魔气本源正在逐步被君执天驯化。

总有一天，它会完全被君执天所用。等到那时候……

思及这里，君冥道：“神女，天道想必告诉过你，君执天是从魔气本源中化生的。总有一天，魔气本源会完全听命于他，成为极天城的心腹大患。”

他看似为应怜着想，应怜却不买账，“你不是很恨极天城么？君执天覆灭极天城，岂不是更合你的意？”

“如果仅仅是覆灭极天城，那我乐见其成。”君冥冷冷道，“但看样子，他是想先成为魔君，再向三界征伐。既然如此……”

他还有话没告诉应怜。

早年，他还可以用禁术控制君执天，逼迫他听从自己的命令。

但现在，随着魔气本源和君执天的联系日益加深，他已经逐渐脱离控制。

而且，看样子君执天对应怜很上心。如果他被应怜笼络，甚至倒向极天城……

应怜看他一眼，目光微妙。正当君冥想再劝她时，她道：“你打算怎么杀他？”

同时，她默默对比了下自己和君执天的修为差距。

好像，就算她现在倚仗的是天道之力，还是远远打不过君执天吧。

君冥道：“这个不需要你为之烦恼。神女，你可知道，‘道源’？”

应怜道：“知道。”

以前，世界上只有凡人，直至‘道源’的诞生。

从道源中，衍生出了天道、魔气本源和妖神，进而衍生出了三界。

“我知道道源在哪里。”君冥一字一顿，“那里只有和道源有联系的人才能进入。神女，你只需要和君执天一起去，然后用道源的力量杀了他。”

……

应怜心道，君冥是不是疯了？

释放出道源的力量杀死君执天，亏他想得出来。一不留神，岂不是会酿成大祸？

但是，她还是微微一笑，答应了他，“好。”

无它。只是……她现在灵核尽碎，只能依靠天道赐予的力量，因此也想一探道源罢了。

◇

君冥要和她订立血契，应怜以怕君执天发现为由拒绝了他。

君冥没有强求，只道：“我会告诉君执天，让他探寻道源的所在地。神女，至于如何和他一起去，就要靠你自己了。”

君冥一走，应怜便站起身来，打算在宫殿里转转。

侍女和侍卫见了她，连忙向她行礼。她一走远，就听到侍女和侍卫窃窃私语地谈论她。

君执天不在，他们的胆子显然也大了很多。

“殿下居然真的把神女带回来了。”

“还命令我们把她当尊贵的客人来尊重……按理说，殿下那么讨厌极天城，不该把神女关进牢里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个侍女一脸八卦，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我怀疑，殿下暗恋神女……”

“……”

不仅她的同伴被噎住了，应怜的脚步也停了。她站在原地，突然有了继续听下去的**。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那侍女发现冷场，立刻不服气了，“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吗？我这么说，可是有原因的。”

其他魔族问：“什么原因？”

“你们都知道，殿下爱看书，你们知道他最喜欢看的书是什么吗？”侍女道，“是极天城神女宫出的书。神女每写一本，临渊城的书店就以最快的速度弄来，然后送到殿下手里。”

有个侍卫嘀咕道：“这算什么原因？有句话叫什么，知己知彼……”

“你懂什么。”侍女批评他，“殿下看这些书，是因为这些书是神女写的！这你都能理解错，怪不得没有魔女看上你。”

“……”

应怜无视了他们接下来的争论，裙摆微动，向前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忖度侍女的话。

君执天看她写的那些书做什么？

她写书，要么是术法书，要么就是奉天道的命令，教化下界修真界门派的书。

实际上，后者连她自己都不爱看。不知道君执天是怎么看下去的。

要不……去他的卧房看看？虽然这听起来不太礼貌，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金光绽放，转瞬之间，应怜的身影就在空气之中消失了。

隐身术。

理论上，天道和魔气本源一个等级，君执天可以看穿师岸的隐身术，但不能连她的隐身术都能看破吧？

君执天的卧房在长廊的尽头。

应怜感应了下，没有阵法。想必君执天也想不到，会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偷偷摸进他的卧房。

四周无人，于是她伸手推开了门，静悄悄地闪身进去。

隐身术的作用下，夜明珠没有感应到她的到来，室内一片昏暗。

应怜环顾四周。

这里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所有的陈设都是暗色调。不远处有一个书架，里面放着满满的书。

她心下一动，不禁走过去查看。

从上到下，书的种类五花八门，然而没有一本和极天城有关，更别提她写的书了。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应怜无言地收回手，忽地听到门那里传来轻响，随之满室灯火通明。

君执天回来得可真快。尽管身上有隐身术，她还是心头一紧，退到窗边。

君执天浑身萦绕着紫黑色的魔气，不知道去了哪里。

踏入室内后，他斜坐到椅子上，神情若有所思。

反正他看不到自己，应怜索性坐到窗台上看他。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君执天一手支颊，微闭双目，周身的魔气浓郁得几近实质化，温顺地缠绕着他。

他的修为似乎又往上提高了一点。

应怜正在思忖，便看到君执天的椅子转过来，正对着她的方向。

那双黑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坐在窗台上不冷吗，神女？”

应怜：见识了何为父慈子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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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