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不知道徐廷川37度的嘴能讲出这么冰冷的话来。
不等他反应,温夫人先不高兴了。
“安期一片好心,怎能这样说。”
徐廷川找了个空凳坐下,闻言挑了挑眉,徐徐道:“还没说母亲偷吃冰碗的事。”
温夫人下意识反驳:“我吃的是冰雪冷元子,不是冰碗。”
徐廷川:“……”
这些冰凉寒性之物在徐廷川这并无差别,统一称为冰碗。
察觉到大儿子深邃漆黑的眸子并无波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这下温夫人也闭嘴了。
屋内气氛僵滞,徐廷川本人却并无感觉,终于说明此行来意:“明日你和礼明放课后来我书房温书。”
秦安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在和他说话,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先下意识拒绝:“一身秀才味的我怎敢靠近一身探花味的你。”
“……?”
大约没料到秦安会拒绝,徐廷川眉头皱起,正要继续开口,温夫人插了一句。
“什么味?哎呀,安期你别推辞,让廷川指点可是好事!”说起这个温夫人就来劲了,一扫刚才被徐廷川说的哑口无言的状态,“秋闱也快了,你们这样许能进步得快些。”
秦安这样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又有些迟疑:“还是不麻烦表兄了,夫子也能解惑。”
说到这个徐廷川脑海里就会浮现前几日气势汹汹地夫子如今崩溃欲哭的场景,颇有些无言。
“夫子近来……口干舌燥,”徐廷川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不要何事都劳烦夫子。”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秦安却听懂了。
怪道今日夫子怎么放课就溜得那么快,以前恨不得把他和李效岳都留下来耳提面命才好,李效岳那厮还坑他说是人有三急,害他在课室等了小半个时辰,遭蚊虫叮啮,身上起了些痒疙瘩。
最后,去徐廷川那温书这件事还是定了下来。
……
正巧碰上徐廷川来这儿,温宛月又把请柬的事提了,果然如她所料,得到的回答是“不定有时间”。
又说过几日去街市,还是没空。
虽早就想到徐廷川会这么说,温夫人还是抱怨几句,又手一伸握住张嬷嬷的手,道:“你瞧他,越大越不可爱。”
“以前小不点一个,就跟在他爹后面,亦步亦趋的,叫他来就来,给他打扮成姑娘……”温夫人越说越上头。
徐廷川听见后面那几个字倏然打断,神色有片刻的不自然,瞬间又恢复到往日古井无波的状态,一双眸子静静看着母亲。
温夫人再次闭嘴。
秦安面色淡然,心里我了个大草,没想到还能在亲妈嘴里听见徐廷川这么激动人心的“黑料”。
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上次在学堂开小差,被李效岳强行灌输的“徐廷川穿红色亵裤”这件事。
心想,不会这个真是真的吧。
徐廷川在秦安心里严肃冷漠的形象霎时有些ooc。
好在这种让谈话再次陷入尴尬场景的局面没再出现,因为徐礼明来给母亲问安了。
屋里变得热闹起来。
单纯的徐礼明并未感觉屋内气氛有何不对,照常问母亲安,又谦和地和兄长和秦安打招呼。
正值饭点,温宛月让几人留下一起用饭。
“有安期你想吃的德州扒鸡。”温夫人对秦安挤了挤眉眼。
秦安下意识看向身旁端坐的徐礼明,眼神示意:你?
徐礼明也笨拙地使眼色:是我应该的。
秦安:徐家人都有种怪怪的好怎么回事……
等菜上齐,万众瞩目的德州扒鸡被人特意摆在正中央,烛火照着显得色泽金黄,香味浓郁。
温夫人热情招呼:“安期别客气,快上。”
说的不像是快吃,倒像是快爬。
秦安承受不住这么热情的目光,扒拉筷子伸向这道“德州扒鸡”,夹起一块,想了想,先放进温夫人碗碟里。
“温姨先尝。”
温夫人顿时慈眉善目。
又瞥见旁边徐礼明不断因为吞咽而上下攒动的喉结。
第二块夹给他的徐表弟。
只剩一人。
秦安觑着对面徐廷川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喜怒,想了想,还是挑挑拣拣将第三块放进他碗里。
徐廷川早就注意到秦安迟疑的动作,隐晦的眼神,猜到他要干什么,正想拒绝,这人的筷著就已落下。
低头一看,这道菜中极难寻的肥肉赫然躺在碗碟正中。
徐廷川嘴角一抿,抬眼看他。
眼前这人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微张的嘴里隐约可见两颗虎牙,很是无辜。
见徐廷川不动筷,还假模假样说道:“表兄怎得不吃,可是嫌弃我的筷著?”
话音刚落,餐桌上其余两道视线也刷刷扫过来。
徐廷川:“……”
没法,徐廷川只好将这块在他看来不甚养生的肥肉吃下。
秦安其实本来没想这样,但一想到这几日难以下咽的漆黑汤药,手就不由自主地夹起那块油腻腻的肉。
手不听话,可不能怪他。
——
这顿饭吃得秦安通体舒畅,酣畅淋漓,心里的那点不快都要烟消云散了。
饭毕,几人向温夫人请辞,朝各自院落走去。
徐廷川身高腿长一人走在最前方,秦安和徐礼明二人结伴缀在这人后面。
许是饱暖思淫/欲,秦安想起温夫人说徐廷川小时候穿裙子这件事,便悄声问徐礼明:“你兄长小时候真被温姨扮作姑娘了?”
其实按理来说男子穿“裙”在这个时代也并非稀奇事,前世某国家直到现代男子也会在重要场合着裙,但男子的“裙”和女子总归不同,多为纯色,纹样更简,女子裙则以刺绣、染织、镶边为特色。
话一问出,徐礼明像只警觉的小动物,若有耳朵怕是早就高高竖起:“什么,兄长居然这样?!”
秦安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忽略徐礼明的年岁了,平日这位表弟端的是从容不迫,君子秉直,总能让人下意识地以为他不是小孩。
认真算算,徐廷川是小孩的时候徐礼明怕是才呱呱坠地!
但既出声,秦安不问出点什么心又痒痒,譬如讲八卦的人讲到一半就溜了,留着剩下的人抓肝挠肺,吐槽这人没有卦德。
秦安小心瞥了一下前面背影挺阔的人,见人没注意,才又放心地小声问:“那你兄长科考时真被温姨逼着穿上红亵裤了……?”
温姨温姨,哪句话都离不了你,真是坑儿子第一大功臣。
秦安只能敬佩又欣赏地暗自咂舌。
这下徐礼明倒是想起点什么,踌躇一会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兄长应是没有穿的。”
“噢……”秦安遗憾应声。
三番两次询问,徐礼明看秦安方才急切中带着期待,惋惜中带着怅然的神情,问:“秦表兄如此关心兄长,是……”
秦安一个激灵,高压线可不能碰,他只是爱吃瓜没想让自己变成那个瓜。
连忙辩解:“嗐,是李效岳好奇表兄穿什么颜色亵裤,想入同款,又不好意思自己来问。”
对不起了李兄,死道友不死贫道。
徐礼明反应了一会何为同款,遂点头做恍然大悟状。
秦安见状,又好心添了句:“这事你莫要和旁人说,李兄害羞。”
——
秦安先到达自己住处,和徐礼明告别。
徐廷川和徐礼明院子都和秦安的隔池相望,挨在一处,剩下这段路自然是两人结伴走。
垂首便是胞弟毛绒乌黑的发顶,徐廷川看了会便说起补习之事。
徐礼明闻言唰地抬头,两眼在周遭灯火的映照下似在发光:“兄长差事忙碌还如此……”
徐礼明自小就知自己兄长天赋过人,才高八斗,向来以徐廷川为榜样,也想成为这般人。
这下能得兄长亲自指点,心下欢喜。
路还有一段,除了走路踏步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又听徐廷川随口问了句:“方才你们在聊什么?”
从母亲院中出来,徐廷川便留意到身后悉悉窣窣的声响。
还没从方才的喜悦里出来,徐礼明想也不想就道:“在聊兄长的亵裤是什么颜色?”
徐廷川脚下步子踉跄一下,露出些不可置信的意味来。
短短几天,徐廷川再次疑心自己耳朵怕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总能听见疯言疯语。
徐礼明:糟糕,答应秦表兄不能和旁人说。不过兄长也不算旁人……但李兄又如此害羞……
脑中天人交战一番,小心觑一眼兄长的神色,明显是在等徐礼明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纠结一会,徐礼明小小的脑瓜迸发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灵感。
徐廷川只见弟弟的脸色转阴又转晴,最后斩钉截铁道:“是秦表兄好奇,想购入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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