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五个人在学校门口集合。
程子城对着镜子做着发型,先用夹板热热给刘海做个三七分然后喷点发胶,穿上熨好的蓝色衬衫,套上米色毛衣。搭配牛仔裤,腰带一系显得他的腰很细。偷偷喷有点老爸的古龙香水,自拍三张确定没有问题才出门。
程子城到的时候,黄翔宇和程宇已经在了。程宇穿着篮球队的训练外套,看见程子城就招手:“哥!”
“等久了?”程子城问。
“没,我去,程哥你今天是什么成熟男士?刚碰见言一衍了,”黄翔宇震惊,“他问林队来了吗,我说等会,他就说‘哦,那我等他’,然后就靠那儿了——真神降临。”
“我不会用力过猛了吧?”程子城暗想。
“瞎臭美,一直这样。”程宇轻轻飘过一句。
程子城顺着方向看过去。言一衍果然靠在路边的电线杆旁,看到他后脑勺后扎着的小马尾不要太好认,双手插兜,头发有点乱,刘海盖着眼睛。他站得很直,眼睛看着天,表情——基本没表情。
今天阳光不错,街上人挺多。程宇一直都在说篮球赛的事儿,他们校队刚拿了区赛第二,下周要去打市赛。
“你们队不是有言一衍吗?他能去吧?”黄翔宇问。
“当然,他主力呢,”程宇说,“不过最近训练老走神,教练都骂他好几次了。”
程子城想起言一衍那张总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象他被教练骂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直这样?”程子城问程宇。
“嗯,”程宇点头,“队里训练的时候也这样。教练骂他‘别这么呆’,他就说‘又不会死’。”
正说着,言一衍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天。
“他看我们干嘛?”黄翔宇问。
“可能在数鸟,”程宇说,“他有时候就这样干。”
果然,言一衍转了个头,又去数电线杆上的麻雀。
林承衍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色阿达紧身外套,黑色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言一衍专注地看着天,旁边围了三个不明所以的人。
“他在干嘛?”林承衍走过来。
“数鸟,”程子城说。
林承衍走到言一衍旁边,也蹲下来:“几只了?”
“七只,”言一衍头也不抬,“第八只跑了。”
“为什么跑?”
“因为你来了。”
林承衍点点头,拉了一把他。言一衍站起来,林承衍帮他拍了拍背上的灰。
“走了,”他说,转身就往建政街方向走。
五个人往密室走。路上言一衍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总跟后面的人保持两米距离。程宇小跑着追上去,跟他并排走。
“衍哥,你们教练昨天是不是又骂你了?”
“嗯。”
“为啥?”
“忘了。”
“肯定又走神。”
“在想……想玩王者荣耀。”
程宇:“……”
黄翔宇在后面听见,笑出声:“言一衍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我也要玩王者荣耀!”
言一衍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依然平淡:“可以。”然后竟然两个人还抱在一起。
“等久了?”程子城问。
“刚到,”林承衍说,看了眼程子城,“今天玩的什么?”
“黄翔宇定的,说是‘诅咒新娘’,恐怖程度五颗星,”程子城说,“你怕不怕?”
“不怕。”
“我怕啊!”程宇在旁边喊,“哥,你一会儿保护我。”
“我保护你?”程子城挑眉,“你比我高,个子白长的?”
“那不一样,我怕鬼啊!”
言一衍看了程宇一眼,没说话。
走到密室门口,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尤其看到言一衍的时候。
“来啦?”她笑得很甜,“今天有五位吗?预约的‘诅咒新娘’主题?哇,这位同学以前没见过诶。”
她指的是言一衍。
言一衍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你是高中生吗?看着好高啊。”
“嗯。”
“哪个学校的?”
“南中。”
“我也是南中毕业的!那我算你学姐哦。”
“哦。”
小姑娘还想说什么,言一衍已经转头去看墙上的主题介绍了。小姑娘也不恼,看着他的后脑勺说:“好萌啊。”
程宇小声对程子城说:“看见了没?这就是学姐杀手。上次去奶茶店,老板娘还多送他一杯布丁。”
程子城看向言一衍。言一衍正仰头看介绍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确实,是那种年长女性会喜欢的类型——干净,纯良,看着乖乖的。
“好的,这是注意事项,你们看一下,”小姑娘递过来一张纸,“这次主题有换装环节,新娘和新郎需要穿特定服装。”
黄翔宇接过纸,扫了一眼。注意事项跟之前玩过的差不多,但多了条:新娘新郎有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是什么?”他问。
“游戏过程中会提示的,”小姑娘神神秘秘地说,“你们谁当新娘?谁当新郎?”
五个人面面相觑。
“新娘新郎必须是一男一女吧?”程宇说。
“不一定哦,我们店有男新娘的服装,看你们怎么分配。”
黄翔宇立刻举手:“卧槽卧槽!我当新郎!”
“你当个屁,”程子城拍他,“林承衍当新娘吧,他好看。”
林承衍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其实并不想。”
“不行,因为你好看,”程子城理直气壮。
“你更好看。”
“那我当新郎,你当新娘。”
“我同意。”程宇说。
“就这么定了!”黄翔宇拍手,“言一衍和程宇当伴郎,我当司仪!”
言一衍没意见。程宇问道:“伴郎是干嘛的?没结过婚不知道!”
“当然是当花童,”黄翔宇说。
“滚!”
分配好了角色,小姑娘带他们去换衣服。新娘的服装是红色的中式嫁衣,有头纱。新郎是黑色长衫。其他三人就是普通的民国服装。
换衣间里,程子城换上黑色长衫,对着镜子照了照。衣服有点大,但还算合身。林承衍那边慢一点,等他出来的时候,程子城愣住了。
林承衍穿着红色嫁衣,头纱半遮着脸。他皮肤白,被红色嫁衣一衬,更显得白。平时总是冷淡的表情,这会儿在头纱后面,竟有几分柔和。
“看什么?”林承衍问。
“看你好看,”程子城说,“以后娶媳妇就照着这张脸来娶。”
林承衍没接话,整理了一下袖子。嫁衣是女式的,他穿着有点紧,但不影响行动。
五人换好衣服,被带到密室门口。小姑娘给了程子城和林承衍一人一个对讲机,说有提示会告诉他们。
“准备好了吗?”小姑娘问。
“好了!”黄翔宇喊。
“那就开始了。记住,时间九十分钟,中途害怕可以退出。祝你们......新婚快乐。”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走,”程子城说,第一个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锁死了。
黑暗中,只有墙角的几盏小灯发出幽幽的红光。这是一个中式厅堂的布置,正中间摆着两张太师椅,墙上挂着大红喜字。但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人用了。
四个人都很紧张,但是言一衍的表现很稳定——稳定地没什么表情。程宇吓得抓住他胳膊,他也只是说:“别抓那么紧。”
“我害怕啊!”程宇声音发抖。
“怕就闭眼。”
“闭眼更怕!”
“请睁眼。”
“……衍哥你能不能有点建设性意见?”
“能,”言一衍说,“想想教练,比鬼可怕。”
程宇愣了一下,居然觉得有道理。
“找灯开关,”林承衍说。
五人在黑暗中摸索。程子城碰到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个烛台,他摸到打火机,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勉强能看清周围。
厅堂不大,除了太师椅和桌子,还有个神龛,里面供着牌位。牌位上写着:爱女柳如烟之灵位。
“我靠,”程子城说,“这什么情况?”
“剧情设定吧,”林承衍走到神龛前,看了看牌位,“我死了。”
“看样子是,”黄翔宇说,“那你现在是什么?鬼新娘?”
“可能是。”
程子城凑过去看,牌位旁边有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婚书。
婚书上写着:柳如烟与陈冕,于民国二十六年九月三十日成婚。
“还真是咱俩,”程子城说,“九月三十日,那不就是今天?”
“剧情需要,”林承衍说。
“现在怎么办?”程宇问,声音有点抖。
“找线索,”言一衍说,开始检查桌子。
五人在厅堂里找起来。程子城掀开太师椅的垫子,林承衍检查神龛,黄翔宇和程宇看墙上的画,言一衍研究地面。
“这儿有字,”程宇突然说,指着墙角的砖。
程子城走过去看。砖上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拜堂成亲,方可离开。
“拜堂?”黄翔宇说,“怎么拜?”
“应该要按照仪式来,”林承衍说,“找找看,有没有仪式说明。”
他们继续找。程子城在神龛下面发现一本旧书,翻开一看,是婚礼流程。
“找到了,”他说,“第一步,点喜烛。”
厅堂里有四根大蜡烛,分别在四个角落。程子城用打火机一一点燃。蜡烛点燃后,厅堂里的灯突然全亮了。
“第二步,拜天地,”程子城念道,“需要新郎新娘在神龛前行礼。”
他和林承衍走到神龛前。程子城看了眼林承衍,林承衍也看他。
“怎么拜?”程子城问。
“鞠躬吧,”林承衍说。
两人对着神龛鞠了一躬。刚鞠完,神龛后面传来“咔嚓”一声,一扇暗门打开了。
“走,”程子城说。
五人走进暗门。里面是个小房间,布置得像婚房。有大红的床单,鸳鸯被,墙上还贴着喜字。但同样蒙着灰,看起来很久没人住。
婚床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新娘嫁衣的人偶,盖着红盖头。
“这谁?”黄翔宇问。
“应该是真正的新娘,”林承衍说,“我可能是替身。”
程子城走过去,掀开人偶的盖头。人偶的脸做得很逼真,是个年轻女人,但眼睛闭着,脸色惨白。
“找线索,”他说。
五人在婚房里找。程子城检查床,林承衍看梳妆台,黄翔宇和程宇翻衣柜,言一衍研究墙上的画。
“这儿有信,”林承衍说,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程子城凑过去看。信是写给“陈冕”的,落款是“婉如”。内容说,她知道陈冕不爱她,但为了家族,还是嫁给了他。她希望陈冕能幸福,哪怕不是和她。
“婉如应该是真正的新娘,”程子城说,“她死了?”
“应该是,”林承衍说,“可能是我把她害死的。”
“你?为什么?林队你真狠辣。”
“不知道,继续找。”
他们在婚房里继续找线索。程子城在枕头下面发现一把钥匙,能打开衣柜。
衣柜里不是衣服,而是一条密道。
“走,”程子城说。
五人走进密道。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程子城打头,林承衍跟在后面,然后是黄翔宇、程宇,言一衍殿后。
密道里黑漆漆的,只有程子城手里的蜡烛照亮一小片。他们走得很慢,怕碰到什么机关。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出现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口棺材。
“又是棺材,”黄翔宇说。
棺材是红色的,上面刻着喜字。程子城走近,发现棺材盖子上有个凹槽,形状跟婚书一样。
“要把婚书放进去,”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婚书,放进凹槽。严丝合缝。
棺材盖子“咔嚓”一声,自动打开了。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棺材里躺着一个穿嫁衣的女人——就是婚床上那个人偶,但这次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是真人。
“我靠,”程宇吓得直接跳起来挂在了言一衍背上。言一衍被撞得往前踉跄一步,但很快稳住。
言一衍没说什么,只是扶住他:“别怕。”
“好的!”
“下来。”
“不下!”
“重。”
“我不重!”
“那你挂着吧。”
言一衍就这么背着程宇。程子城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这画面有点诡异——面无表情的人背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表弟,在昏暗的密室里淡定站立。
棺材里的女人坐了起来。她转头看向程子城和林承衍,开口:“你们......为什么要成亲?”
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程子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NPC。他按照剧情回答:“因为爱。”
“爱?”女人笑了,笑声很凄厉,“他也说过爱我,可是呢?他害死了我!”
“谁害死了你?”林承衍问。
“陈冕!”女人尖叫,“是他!他居然为了娶别人,害死了我!”
“我去,”黄翔宇说,“渣男竟是程哥。”
“我不是渣男,别造谣啊。”
“不是?”女人盯着他,“不,你就是他!你的脸,你的声音,都一样!”
她突然从棺材里跳出来,扑向程子城。程子城下意识把林承衍护在身后:“姐姐!有话好说!”
女人停住了。她看着程宇,眼神变得温柔:“刘三......是你吗?”
程宇愣住了:“怎么还有我的事?”
“当然,”女人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长大了要娶我的。”
程子城:“......”这剧情有点复杂。
“女士,”林承衍突然开口,“那你和他在一起怎么样。”林承衍指了指程宇。
“你心挺毒啊。”言一衍对林承衍说。
女人转头看他,眼神又变得凶狠:“不!我要报仇!我要让你们永远困在这里!”
她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突然全灭了。同时,音响里响起女人的哭声,幽幽的,忽远忽近。
“又来了,”黄翔宇说。
黑暗中,程子城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他以为是林承衍,但那只手很冷,冷得不正常。
他猛地甩开:“谁?”
“是我,”林承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
程子城松了口气。他反握住林承衍的手:“你在哪儿?”
“在这儿,”林承衍说,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程子城脸一热,但没躲。
哭声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停了。灯又亮了,但这次是那种幽幽的绿光。
女人不见了,棺材也消失了。房间的墙上出现一扇门,门上有个密码锁。
“找密码吧。”林承衍说。
五人在房间里找。房间很小,除了刚才棺材的位置,就只有一个梳妆台和一把椅子。
程子城检查梳妆台,在抽屉里发现一本日记。是婉如的日记,记录了她和林承衍的婚姻生活。
“民国二十六年九月三十日,今日成婚。陈冕对我很冷淡,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没关系,我爱他就够了......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十日,陈冕最近总往外跑,听说他在外面有人了......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一日,我看见了,那个人叫柳如烟。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好刺眼......”
程子城念到这里,停住了。
“我成了小三?”林承衍说。
“刺激,原来鬼新娘的意思是男主娶了个死人做小三,恋尸癖来的。”黄翔宇说。
所有人听完都沉默了。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日,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陈冕说清楚......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六日,陈冕说,他从没爱过我。他说,他要和柳如烟在一起......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七日,我死了。是柳如烟推我的,从楼梯上推我下去,都是女人为什么怎么对我......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我变成了鬼。我要报仇,我要让他们永远不能在一起......”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程子城合上日记,看向林承衍:“你推她下楼的?”
“剧情里是,”林承衍说。
“那你真不是东西。”
“嗯。”
“林队好狠毒!要索就锁我的命别索我儿子的命啊!”黄翔宇表演着。
“这毒妇!”连程宇也来了一句。
“你们别骂我老婆。”程子城笑着把林承衍护在身后。
黄翔宇凑过来:“密码可能在日记里。”
程子城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角落里写着一串数字:2778。
“试试,”他说。
林承衍输入2778,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推开门,外面是个祠堂。比之前的房间大,正中间供着牌位,香炉里还插着香。
牌位上写着:爱妻婉如之灵位。
香炉旁边放着一把匕首。程子城拿起来看,匕首很旧,刀刃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
“这应该是凶器,”他说。
“现在怎么办?”程宇问,声音还是有点抖。
“找出口,”言一衍说,开始在祠堂里检查。
程子城注意到,祠堂的墙上挂着三幅画。一幅是婉如的肖像,一幅是柳如烟的,还有一幅......是陈冕的。
画上的陈冕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笑得很温柔。
“画得还挺帅,”程子城说。
林承衍走到他旁边,看着画:“本人也不错。”
程子城转头看他,林承衍也看他。两人对视了几秒,程子城先移开视线。
“找线索吧,”他说。
五人在祠堂里找出口。黄翔宇检查供桌,程宇看牌位,言一衍研究地面,程子城和林承衍看墙上的画。
“这儿有机关,”林承衍说,指着婉如肖像画的后面。
程子城走过去,发现画后面有个暗格。他打开暗格,里面是一面铜镜。
“铜镜?”他拿出来。
镜子很旧,边缘都锈了。程子城照了照,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但下一秒,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女人——婉如,就站在他身后。
程子城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是投影,”林承衍说。
程子城对着镜子发愁:“这镜子什么意思?”
言一衍走过去,看了一眼:“背面可能有东西。”
程子城翻过来,果然看到字。
“你怎么知道?”程子城问。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言一衍说,“鬼片里镜子都是关键道具。”
“……你还看鬼片?”
“对。”
程子城翻过镜子,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字: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什么意思?”他问。
“可能需要用血,”林承衍说。
“谁的血?”
“我的吧,剧情里我是凶手。”
程子城皱眉:“你?”
“只是剧情,”林承衍说,“而且不一定真要用血。”
他拿过匕首,在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但匕首是道具,一碰就有红色的颜料留在指尖,看起来像血。
林承衍把“血”抹在镜子上。镜子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红光。
同时,祠堂里的灯全灭了。黑暗中,只有镜子发着光。
镜子里,婉如的脸慢慢浮现。她看着林承衍,开口:“你终于......来赎罪了。”
“嗯,”林承衍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婉如的声音很凄凉,“我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婉如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我有多爱陈冕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等陈冕回家吗?你知道我看见你和陈冕在一起时,心有多痛吗?”
林承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镜子里,婉如哭了。眼泪是红色的,像血。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骗骗我,陈冕。”
程子城没说话。
“算了,”婉如说,“都过去了。你们走吧。”
“走?”程子城问,“出口在哪儿?”
“镜子后面,”婉如说,“推开镜子,就是出口。但你们要记住,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对不起,我错了。”程子城说。
婉如笑了,笑得很凄美:“那就祝你们......幸福。”
镜子上的光消失了。祠堂里的灯又亮了。
程子城走到镜子前,试着推了推。镜子后面果然是空的,轻轻一推就开了,露出一条通道。
“走了。”他说。
五人依次走进通道。通道很短,走了几步就出来了——是密室的前台。
小姑娘正在前台玩手机,看见他们出来,笑了:“通关啦?恭喜恭喜。”
“结束了?”黄翔宇问。
“嗯,剧情结束了,”小姑娘说,“你们是今天第一组通关的,用时七十八分钟。”
“还有评分?”程宇问。
“没有,就是记录一下,”小姑娘说,“要拍照留念吗?”
“拍!”黄翔宇大叫。
五人站在密室的招牌前,拍了张合照。程子城和林承衍还穿着新娘新郎的衣服,站在一起。黄翔宇站在中间,言一衍和程宇站在两边。
拍完照,他们去换衣服。换衣间里,程子城换上自己的衣服。林承衍在他旁边,慢慢地解嫁衣的扣子。
“刚才吓到了吗?”程子城问。
“没有,”林承衍说,“你呢?”
“我也没有,”程子城说,“就是剧情有点狗血。”
“嗯。”
林承衍脱下嫁衣,换上卫衣。程子城看着他换衣服,突然说:“林承衍。”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那样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林承衍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什么?”
“就是......”程子城说,“如果我出轨了……”
林承衍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没有如果。”
“虽然我们也没有在一起。”
“没有如果,”林承衍重复,“敢出轨我直接打死你。。”
程子城愣住了。他看着林承衍,林承衍也看着他。换衣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黄翔宇说话的声音。
“你......真的是悍妇啊,”程子城开口。
“换好了吗?”黄翔宇在外面喊,“吃烧烤去啊!我饿了”
“好了,”程子城说,转身开门。
五人走出密室。外面天已经黑了,建政街的灯都亮了起来。他们找了一家露天烧烤摊,点了些肉串和啤酒。
坐下后,程宇还在说刚才的密室:“那个女鬼突然出现的时候,我差点吓尿了。”
“你不是男的吗?胆子这么小,”黄翔宇说。
“别刻板印象好吗?”
“言一衍就不怕,”黄翔宇说,“人家多淡定。”
言一衍正在喝果汁,听到这儿,看了程宇一眼:“抱我下次要收费。”
程宇脸一下子红了:“谁要抱你!”
“刚才你不是一直抱着我胳膊吗?”
“我那是......那是怕你走丢了!”
“谢谢。”
程宇不说话了,埋头吃串。程子城在旁边看着,觉得有意思。
“林队,竞赛准备得怎么样?”黄翔宇问。
“还行,”林承衍说。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这么快?”程宇抬头,“那下周篮球赛你去不了啊。”
“嗯。”
“可惜了,言一衍还说想跟你打一场呢。”
言一衍看了林承衍一眼:“没事,等你回来。竞赛加油。”
林承衍点头:“嗯。”
“拿个奖回来。”
“尽量。”
“拿不到也没事,”言一衍说,“反正你成绩好,保送也行。”
林承衍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事实,”言一衍说。
“嗯。”
程子城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有点空。林承衍要走一周,他还没习惯。
烧烤上来了,大家开始吃。程子城给林承衍拿了几串他爱吃的,林承衍笑了笑,没说话。
吃到一半,程宇突然说:“哥,你手机响了。”
程子城掏出手机,是他爸打来的。他走到旁边接电话。
“喂,爸。”
“子城,在哪儿呢?”
“跟同学吃烧烤。”
“早点回来,别太晚。记得买单”
“知道了。”
挂了电话,程子城回到座位。林承衍看着他:“家里有事?”
“没,就是叫我早点回去。”
“嗯。”
又吃了一会儿,黄翔宇去结账。其他人坐在那儿等。
程子城侧头看林承衍。林承衍正在看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
“林承衍,”程子城叫他的名字。
林承衍抬头:“嗯?”
“到了X成,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
“好。”
“不许嫌我烦。”
“不嫌。”
程子城笑了。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黄翔宇结完账回来:“走吧,各回各家。”
五人起身,在烧烤摊门口分开。程宇跟程子城一起走,黄翔宇和言一衍一个方向,林承衍自己走。
“林队,路上小心啊,”黄翔宇说。
“嗯。”
程子城看着林承衍走远的背影,突然追了上去。
“等等,”他说。
林承衍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程子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绳,递给林承衍:“这个给你。”
“你上课天天编的就是这个?”
“我就是如此多才多艺,”程子城说,“戴着吧。”
林承衍看着他,接过了红绳:“谢谢。”
“不客气,”程子城说,“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
林承衍转身走了。程子城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远,消失在街角。
“哥,走了,”程宇在后面喊。
“来了。”
程子城转身,跟程宇一起往家走。路上程宇问:“哥,你是不是喜欢林承衍?”
程子城脚步一顿:“瞎说什么?”
“对,我瞎说,”程宇说。
“我醉了想说就说,”程宇说,“没见过你对谁这么好。”
程子城不说话了。他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
喜欢吗?
不可能是吧。肯定是朋友的喜欢,他好像用力过猛了点让人误会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承衍要走了。
一周。
好长啊。
周一早上,林承衍走了。
程子城五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他爬起来,给林承衍发消息:【醒了吗?】
过了几分钟,林承衍回:【醒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几点出发?】
【六点半学校门口出发。】
【我送你。】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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