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的天气，南城还闷着。篮球赛的通知贴在公告栏那儿，黄翔宇跟被人追的小鸡似的砸进教室，一巴掌拍程子城桌上，可乐晃出来半杯。

“我c！程子城小帅哥！救救救命吧！”

程子城正给新买的漫画包书皮，眼皮都没抬：“不借。”

“不是钱！”黄翔宇抓着他肩膀晃，“篮球赛！下周！咱们班凑不齐人了！”

“我，”程子城慢悠悠擦桌子，“我不会打篮球。”

“可你鞋——”

“造型需要。”程子城打断他，“懂什么叫造型吗？”

黄翔宇噎住了。

这时候老马从门口探进个脑袋：“程子城，来办公室。”

程子城心里咯噔一下。

办公室里，老马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水：“子城啊，听说你初中体育不错？”

“老师，我打羽毛球的，”程子城说，“虽然都有球字，但是跟篮球两码事。”

“运动嘛，都通着，”老马拍拍他肩，“你就当帮班级个忙，上场充个数，行不行？不用你得分，站那儿就行。”

程子城看了看老马那笑，想这不答应肯定要劝个不停。

“就一天训练？”他问。

“一天！周六一天！周日下午比赛！”老马立刻接话，“我让黄老师给你开小灶！”

程子城叹了口气：“行吧。”

出来的时候，林承衍靠在走廊窗边，耳塞带着上，眼神飘外面。看到程子城马上拿了下来。

“答应了？”林承衍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拒绝不了老马吧。”程子城说，“黄翔宇那德行，我要不答应他能在教室哭出来。”

林承衍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

“笑屁。”

“没。”林承衍收了那点表情，“就觉得你挺好说话。”

“夸我还是损我？”

“你想什么就是什么。”

周六的训练惨得不成样。

黄老师是个省篮球退役运动员，别看他都50岁了学校间老师的篮球赛他可是一场不落，盯着程子城看了一会：“投个篮我看看。”

程子城抱着球，站三分线外，回忆电视里那些动作。起跳，出手——

球没够到篮板上。

“再来。”黄老师没表情。

十个球进了一个，还是擦着筐边滚进去的。

黄翔宇在旁边捂脸：“我去，完了，程哥我知道你没使出全力。”

“闭嘴！”程子城喘着气，汗把额前卷毛全打湿了，“我已尽力，谢谢！”

黄老师走过来，拿过球，做了个标准投篮。球空心入网。

“看见没？手腕这样，发力连贯。”他把球扔回来，“你协调性还行，就是没练过。今天不练别的，就投篮和传球。”

一下午练完，程子城感觉整个人被拆了重装。胳膊抬不起来，腿上全是青。

“还成。”黄老师终于说了个除了再来的词，“明天比赛你就站三分线外，有人防就传，没人防就投。记住，别运球，你一运球我就知道要飞。”

程子城瘫地上，看着体育馆天花板。

黄翔宇递过来瓶水：“辛苦了兄弟，明天靠你了。”

“靠我输吗？”

“别这么说！咱们班还有林队呢，他主力！”

程子城这才想起来，练一下午，林承衍没来。

“他人呢？”

“不知道，说有事。”黄翔宇也坐下，“不过他打球挺厉害的，初中校队的。”

程子城嗯了一声，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明明一块儿比赛，训练都不来。

周日下午，篮球场边全是人。

八班对三班，往年八班赢面不大，但今年有林承衍，不少人来看热闹。

程子城穿着借来的球衣，23号，黄翔宇非让穿，说沾乔丹运气。球衣大了，显得他更瘦，跟竹竿似的插场上。

“别紧张。”换衣服时候林承衍突然说。

程子城抬头，林承衍已经换好了，13号，黑的，衬得皮肤更白。他正系鞋带，手指修长，动作利索。

“没紧张，”程子城嘴硬，“就觉得这球衣太大。”

林承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太自然，程子城都没躲。

“大了好，活动方便。”林承衍说完转身走了。

比赛开始，程子城照黄老师说的，站三分线外不动。三班一开始还防他，看他接球就传，渐渐不管了。

林承衍一上场就吸睛。打法冷静，不炫技，但每个动作都干净。运球过人，急停跳投，助攻传球，挑不出毛病。程子城在场边看出神，第一次发现林承衍打球时和平常不一样——眼神专注，表情认真，带压迫感。

“看呆了？”黄翔宇在场下喊，“传啊！”

程子城回神，才发现球不知什么时候到自己手里。面前两米没人，照训练时的肌肉记忆，起跳，投篮——

球进了。

三分。

场边炸了，八班人站起来鼓掌。程子城自己都愣，看看手，看看筐，有点不信。

林承衍跑过来拍他背：“不错。”

就俩字，程子城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

上半场结束，八班领先五分。超所有人预期。

中场休息，程子城坐场边灌水。林承衍坐旁边，用毛巾擦汗。程子城闻到那股熟悉的痱子粉味，混着汗，不难闻。

“你打球挺厉害，”程子城说，“初中真校队的？”

“嗯，”林承衍应一声，“后来不打了。”

“为啥？”

林承衍没说话，拧开水仰头喝。喉结滚动，汗顺脖子滑进球衣。

程子城没再问。

下半场开始，三班加强攻势。中锋一米八，像堵墙挡篮下。林承衍几次突破都被挡回来。

比分开始胶着。

还剩最后三分钟，42:42平。

球到林承衍手里，他快速突破，晃过两人，准备上篮。起跳瞬间，三班那个大个子也跳起来，两人空中碰撞——

程子城清楚听见撞击声。

林承衍摔地上，球滚出边线。裁判吹哨，判犯规。

但林承衍没马上起来。

程子城第一个冲过去，看见林承衍蜷着，手捂左膝盖，一句话不说。

“林队！”黄翔宇也跑过来。

林承衍咬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

“别动，”程子城按住他，“叫校医！”

场边乱了，老马跑过来。校医检查后说可能韧带拉伤，得去医院。

“我背你。”程子城想都没想。

林承衍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最后还是点头。

程子城弯腰把他背起来。林承衍比他想象中轻，骨架明显，肌肉紧。他能感觉林承衍呼吸在耳边，热，急。

“放我下来吧，我能走。”林承衍小声说。

“闭嘴。”程子城难得强硬。

到场边，裁判问：“八班还打吗？可以弃权。”

差三分钟，平分，主力伤。按理说，弃权最理智。

程子城把林承衍放场边长椅上，转身看记分牌。

42:42。

然后他看黄翔宇，看场上其他队员，最后看老马。

“打。”程子城说。

老马愣：“可是——”

“还有三分钟，”程子城打断他，“林承衍拼这么久，不能白拼。”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吓一跳。这不是他风格，他从不为别人拼命。但现在他看着林承衍苍白的脸，看着膝盖上肿起来的青紫，就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林承衍坐长椅上抬头看他。眼神里像有什么在翻涌。

“你确定？”老马问。

“确定。”程子城活动手腕，“黄老师说，没人防我就投。现在他们肯定觉得我们输定了，不会防我。”

比赛继续。

如程子城所料，三班放松了。以为八班没林承衍就是没牙老虎。黄翔宇和其他人拼命防，但进攻方瘫了。

时间一秒秒过去。

还剩最后十五秒，八班落后两分。球在黄翔宇手里，他被两人包夹，找不到传球路线。

“这边！”程子城三分线外喊。

黄翔宇犹豫一秒，还是把球传过来。球在空中划道弧线，程子城跳起来接住。

他面前一个人没有。

三班全挤内线，没人想到防这个整场只进一个球的替补。

程子城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黄老师的动作，闪过训练时投的几百个球，闪过林承衍说“我们可以变熟”时的眼神。

起跳，手腕发力，出手。

球在空中旋转，划出高高抛物线。

全场静了。

所有人都盯那个球。

时间像被拉长，慢镜头一样。

球碰筐，弹一下，又弹一下，最后——

落了进去。

三分！！！

哨响，比赛结束。

八班赢了。

程子城站在原地，看记分牌数字变成：45:44。

然后听见欢呼，震耳欲聋。黄翔宇冲过来抱他，其他队员围上来，拍背击掌。

但他推开所有人，跑向场边。

林承衍还坐那儿，看着他。

程子城在他面前停下，喘气，汗顺脸往下滴。

“赢了。”他说。

林承衍笑了。不是平时礼貌疏离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起来，卧蚕明显，虎牙露一点。

“我看见了。”林承衍说。

程子城也笑，然后一屁股坐他旁边，累得说不出话。

夕阳正落，把整个操场染成一片金黄。

林承衍膝盖得静养两周。

医生说不严重，但肿和青看着吓人。程子城第一次去他宿舍看，被那片青紫惊得倒吸凉气。

“你这……”程子城指指他膝盖，“确定不住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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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