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只剩下三人的房间中,荀竹恩看着对面若有所思的尹鉴泽,不禁开口问道,“六天后便是安陵肃的寿辰,我想在来之前尹太府已经听闻了我们这一次的计划,不知道太府感觉如何?”

“此次计划设定缜密,万无一失。”尹鉴泽说道,“我听说在几天前,安陵肃在捕杀那五名白泽兽时,手下的人死的就有三十多名,而伤者则更是上百。虽然安陵肃从外表上看似乎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不过据我了解,他在回来后的那几日,脸色确实不好,恐怕是忌惮于组织中反对他的势力,才强忍伤痛在回来的第一天就举行了屠兽宴。虽然外表装作毫发无伤的模样,但其实是深受重伤。”

“如此说来,这传说中的白泽兽的能力也确实有几分出众。”荀竹恩饮了一口温热的茶,视线转移到邢霍身上,“如果要让邢太府看,我们的计划到底有几分胜算呐?”

“如今安陵肃重伤还未恢复,加上我们六日后在酒宴上一再劝酒将他灌醉,在那种状态下,别说是白泽兽,估计他连个孩子都抵抗不了。”邢霍用手轻敲着桌子,思虑了片刻,“如果一切按我们的计划部署,至少也有八分。”

荀竹恩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仿佛这比那深藏多年的美酒还要来的凌烈爽口。

“对了。”荀竹恩放下空了的杯盏,眯缝着眼睛望向尹鉴泽,“听说这几天尹太府一直都频繁的出入隐殿,不知所为何事?”

一旁的的邢霍闻此,不禁抬起头望向尹鉴泽那边。

“是为了小公子的事情。”尹鉴泽也显得极为无奈,“天训想要我教小公子练习剑术。我见推脱不掉,也只得答应下来。”

荀竹恩闻此却哈哈大笑,肥硕下巴也跟着强烈的震颤起来,“邢太府在安陵肃面前说你没有谋反之意,他便真的放心用你。连自己最在乎的独子可以放心交到你的手上。”

荀竹恩凑近邢霍,笑道,“邢太府,我们的胜算,恐怕要重新估量吧?哈哈哈哈……”

邢霍没有说话,削瘦的脸上依旧是那种神秘的无法让人捉摸的笑意,低头品了一口杯中的茶。

尹序尾随着引路的下人沿着高墙从侧门进入荀府内。叫做李福的下人身材矮小,或许是曾经患过腿疾的缘故,他如同瘸腿的猫般轻盈的脚步,走起路来却是一个脚步偏重一个脚步偏轻,但是走路的速度却也极快。

走过了两条走廊后,李福将尹序带到一间偏僻的院子中靠右边的房间前,“姑娘就住在这间房里,不知尹少宗要不要小的先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你下去吧。”

“那小的告退。”

看着那个叫做李福的下人消失在转角,尹序才走上前推开了面前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摆设十分整洁,分为里外两间,似乎是因为一直关着门,里面显得有些阴冷。

尹序站在门前朝房间里扫视一周,没有看见半个人影。正当他想要往里间走时,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兵刃落地的鸣响,尹序警觉的转过身,在身后,他却见到了那张从一开始就一直找寻的脸。

亦寻站在门角睁大着眼睛愣愣的看着他,他的突然出现显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身体看上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瘦了些,脸色还显得有些些苍白。

“怎么,刚一见面就想杀我?”尹序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笑着说道。

但笑意只是在尹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他即刻发现面前的少女眼圈发红,望向他的眼里满是泪水。

他顿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是不是在这受了什么委屈?”

亦寻仿佛逃开般退后一步,背对着他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你不该再来找我,都是因为我,你们才会被逼着投入邢霍的门下,是我害了你们。”

“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尹序走上前一把抱住她,看着她哭的极为伤心的模样,不禁皱紧眉头,“组织上的事情说不清的复杂。但你要记住,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因为你。”

亦寻想要挣脱,但这却让尹序将她抱得更紧。她抬头看着他,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的不断流下来。

“会没事的。”尹序轻声安慰道。

“我现在说不完的话想要跟你说,但在这里我不能多呆,现在只能将最为重要的事情拿来问你。”尹序看着面前的少女,一直都停留在他心里的节,一直都让他心存疑虑、惶恐不安的那件事情,在离开浪川之前,他一定要确定清楚。

“你想要问什么?”

尹序抱住她的手不禁收紧,“为什么安陵肃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找到你,为什么他这么想要得到活着的白泽兽?”

他感觉到怀中那具瘦弱的躯体突然强烈的颤抖起来,亦寻握紧了他的手,手指冰凉,望向他的眼神中溢满了悲戚的愁苦,“因为我们白泽兽这一族天生就知晓一个天大的秘密。死了的白泽兽,是无法再开口说话的。”

尹序心中一紧,强大的不安如同巨大的海浪般铺天盖地的朝他打压下来。

他曾经设想过各种各样的原因、可能从亦寻那里得到的无数个答案,但惟独这个,是他最不愿意想、也最不想得到的回答。

正当他想要开口继续问下去,却听到房外一串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脚步偏重一个脚步偏轻,声音轻的就像是瘸腿的猫的轻盈的步子。

尹序立即意识到,那个带他来这的那个叫李福的下人又回来了,那人正停在某处,就像是一只敏锐的猫般紧贴着墙面,偷听着房间里两人的对话。

邢霍这只老狐狸,确实无法对他放心。尹序顿时感觉到现在局面的棘手,四处查看着房间周围,想找到能够躲避开偷听的法子。

亦寻从他的脸色中也即刻明白了屋外正有人在偷听,忙将他拉到靠里的房间的东侧。那里有帘幕挡着,即使有人是从窗户和门外偷偷往里看,也看不到后面的人到底在干什么,而最为重要的是,那里的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尹序也立即明白了亦寻的意思,拿起笔,在纸上飞快的写下一行字:邢霍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在六天后刺杀安陵肃的整个计划,他具体要求你怎么做的,写下来。

亦寻看后点头,接过笔在下面认真地一条条写出来:入夜后潜入隐殿,在安陵肃所住房间等候,等其因酒醉被带入房间入睡后动手。得手之后潜逃出隐殿,往城西方向逃……

亦寻握笔的手被尹序猛的握住,两滴墨水滴落在白皙的纸上,她惊愕的转过头,却发现尹序此时的脸色却比纸还要惨白。

“你确定没有记错,邢霍叫你从隐殿出来后朝城西方向逃?”尹序慌乱的已经顾不得其他,压低着声音在亦寻耳边低沉问道。

亦寻惊骇的看着面前尹序惨白的脸色,最后肯定的点了头。

尹序慢慢放开亦寻的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顾虑并不是多余的,在前几天他向邢霍所交出的整个刺杀计划中已经明确指示出,往城东方向逃才是最好的逃跑路线。从浪川往东两百多公里的地方便是辽阔的丛林,如果快马加鞭,一天的时间就能抵达。只要到了丛林,那里便是兽的天下,在后面追赶的域训无论如何也都没有办法继续追捕下去。

而往城西这边走……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邢霍的势力就是在西边。

虽然他不知道亦寻所说的他们一族所知晓的那个天大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是按照现在的情景来看,不仅仅只是安陵肃想要她,邢霍也同样想要得到她。

六日后安陵肃生日宴上那场毫无悬念的对抗结束之后,所有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或者说,那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他与邢霍战争的开始。

接下来他所有计划都必须做出调整。明日他照样出城,但不是为了去酋水参加葬礼,而要在这几天抓紧时间安排好亦寻逃走的路线,然后赶在酒宴举行那天之前回来,接应亦寻安全离开浪川。

坐在一旁的亦寻极为不安的望向他,纯净的眸子里全然不像人族那样填满了各色的**,清澈澄清,如同深藏地底的清泉般一尘不染。尹序看着那双纯净的眸子,一想到她曾经遭遇过的苦痛,以及未来将要遭遇到的一切,心里更是刀绞般的疼。

在四年前,他的父亲在临死前告诫他兽族被人族屠杀是宿命使然。他一直苦练剑术,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一切。可现实却击碎了这一切。经历这一些列事情之后,他现在只想要让亦寻存活下来,即使他无法保护那些所有遭受屠戮的兽族,但是他必须保护她能够活下去!

在城东那间酒楼最偏僻的包间内,邢霍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浪川的夜景,头顶的冷月照在身上,让人不禁感觉到一丝入秋后的寒意。

门开了,下人李福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怎么样?”坐在位子上的荀竹恩连忙问道。

“回老爷的话,尹少宗约莫半个时辰离开了荀府。”李福躬身回答。

“呵,她跟他的男人倒还真是有说不完的话呐。”荀竹恩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满面油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那个小娘们,我去找她的时候,竟是给我板着张脸。”

邢霍从窗外的景色中收回视线,侧身看着身后站着的那名下人,“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两人说到了小时候的事。还说了一些分别时相互保重的话。”李福回忆着今天在屋外偷听到的内容,回答道,“小的认为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邢霍沉吟了片刻,对李福吩咐道,“不要有任何的掉以轻心,尹序这个人精得很,派人盯紧他。”

“是。”

等下人退出房间之后,满脸不悦的荀竹恩依旧是怒气未消,邢霍见此也不禁觉得好笑,“怎么,荀太府就吃定那个白泽兽了?”

满腹怒气的荀竹恩听到邢霍这样说,却像是受到什么点拨,突然想起了什么,满脸堆笑的凑过去对邢霍说道,“邢太府,等你从那个白泽兽口中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后。那个美人也就没什么用了。要不,就转送给小弟我,你看怎么样啊?”

邢霍重新望向在璀璨的灯火下异常繁华热闹的浪川,被灯火映脸的脸上牵扯起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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