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南风辞岸

盛夏的晚风漫过青砖庭院,繁盛的花木缀满枝头,暖黄串灯缠绕回廊梁柱,流光温柔,将整座私宅晕染得盛大又雅致。

今夜是宋家为大公子宋思璟筹办的十八岁成人礼,高朋满座,笑语喧阗,杯盏碰撞的轻响此起彼伏,盛满阖家喜乐的氛围。

十八岁的宋思璟,早已褪去少年青涩,长成一身端方如玉的君子风骨,是最正统温润的东方眉目。眉眼是雅致舒展的瑞凤眼,眼尾弧度柔和干净,不笑时沉静自持,自带疏离端正的气场,一笑便暖意漾满眼底,澄澈温柔。肤色清透白净,下颌线流畅利落,骨相高级耐看,身姿挺拔如青竹,一袭得体的浅色正装衬得他气质儒雅通透,自带得天独厚的镜头氛围感,从容矜贵,风骨卓然。

今日于他而言,是成年之日,亦是荣光之日。

盛大的成人仪式上,宋思璟接过长辈递来的成人信物,身姿端正,语声清润落地,当着满堂宾客道出重磅喜讯——他以极高分数,顺利考入京市景朔电影学院。

一语落定,全场哗然,随即涌起雷鸣般的掌声。

京市景朔电影学院是国内影视行业的顶级殿堂,门槛极高,全国招生名额寥寥无几,是无数艺考生穷极梦想的终极学府,能被录取,便是当之无愧的万里挑一,前途坦荡,万丈可期。

满堂祝贺声不绝于耳,人人艳羡,连连称赞宋家出了一位气度与才华兼备的好儿郎。

仪式落幕后,宋思璟温润从容,陪着父母周旋宾客、应酬道谢,妥帖周到。身侧的宋思辙亦是一副挺拔少年模样,十六岁的他冷白皮骨相利落锋利,桀骜清隽,褪去了年少顽劣,稳稳帮着大哥分担待客事宜,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前厅人声鼎沸,喧嚣热闹。

站在人群边缘的宋思蕴,望着耀眼出众的大哥,心底满是真切的骄傲与欢喜,可细细品来,又缠上一层浅浅的怅然。

从小到大,他们四个从未真正分开过一日,朝夕相伴,岁岁相守。而今大哥成年成材,即将远赴千里之外的京市求学、逐梦远行,这是他们人生里,第一次面对长久的别离。

心头淡淡的离愁萦绕,热闹的人声愈发聒噪,让十三岁的少女微微闷倦。她悄无声息退出人群,踩着细碎晚风,独自往后院那棵老桂树走去。

身后,一道清挺的身影默然跟上。

霍星澜静静尾随而来,十六岁的他身形高挑清挺,脊背如松,冷白肌肤衬得眉眼愈发清冷深邃,浅灰色瞳仁常年覆着疏离淡漠,唯独看向宋思蕴的目光,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沉敛温柔。

后院隔绝了前院所有喧嚣,静谧安然。

盛夏无桂香,老桂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落斑驳树影,晚风穿叶,沙沙作响,岁岁不变的景致,藏着他们全部的童年过往。

宋思蕴驻足树干旁,听见身后轻浅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便知晓是他。

少女音色柔软,带着十三岁独有的青涩与羞怯,轻轻开口,语气淡淡,像随口提起陈年旧事:

“还记得这棵树吗?小时候我们总爱待在这里。”

她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树皮,眼底浸着朦胧细碎的回忆,声音很轻:

“以前我让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藏在心里。”

旧事温温浅浅漫上来,年少稚嫩的约定,像风一样轻,却在两人心底落了很久。

她不敢直接提心动,不敢说脸红,更不敢承认自己乱了心神,只是垂着眼,睫毛轻轻颤,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绵软纠结,迂回着开口:

“前几天毕业礼……在台上的时候,我总觉得台下太安静了。”

她顿了顿,脸颊悄悄升温,话说得含含蓄蓄,半藏半露:

“有时候拉琴拉得好好的,视线一落下去,就会忽然慌神。”

她解释不清那种奇怪的感觉,也不敢解释。

只是懵懂觉得,唯独对上那个人的目光时,自己总会失控、会安静、会紧张、会无处安放。

这是十三岁最真实的春心萌动——

不懂喜欢是什么,不敢说喜欢,只是心里悄悄不一样,乱乱的。

霍星澜站在不远处,安静听着。

他比她更沉默,更不善言辞。心底波涛翻涌,面上依旧清淡,只是那双浅灰的眼眸,牢牢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沉得很深。

他没有直白说“我一直在看你”,只是沉默片刻,嗓音低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木讷与克制,缓缓接话,字句极淡,却暗戳戳藏着心意:

“那天灯光很亮。”

他说得很慢,像在认真回想每一寸光景:

“台上很干净。你拉琴的时候……很安静。”

宋思蕴心口轻轻一跳,耳尖发烫,小声追问得软软糯糯、带着试探:

“那你……那时候在看别处吗?”

霍星澜垂眸,目光落在树影之间,又轻轻落回她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温柔笃定:

“没有。”

他不会说情话,不会撩,不懂暧昧,只老老实实说心底最纯粹的感受,浅得几乎听不出,却偏偏足够拉扯:

“没看别处。”

“很难移开目光。”

简简单单两句,不直白、不热烈,却比告白更戳人。

宋思蕴抿着唇,心跳悄悄乱了节拍,整个人软软羞赧。

她还是不懂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说不清道不明,只知道——

对着别人永远安然自若,唯独对着霍星澜,她永远会慌、会躲、会乱。

晚风温柔穿过枝叶,树影摇晃,两个人站在常年相守的桂树下。

没有一句直白告白,没有一句挑明心意。

所有心动、所有不一样、所有悄悄偏移的目光,全部藏在风里、藏在沉默里、藏在少年少女各自懵懂的心事里。

朦胧、青涩、克制、拉扯,刚刚好是他们现在的年纪,刚刚好是未熟却动情的暧昧。

远处传来管家温和的呼唤,轻轻打碎后院静谧。

两人瞬间回神,默契地收敛眼底情绪,稍稍拉开距离,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并肩往前厅走去。方才桂树下无人知晓的心动,成了只属于他们的隐秘秘密,藏在盛夏晚风里。

宴席渐近尾声,宾客尽数散去,庭院灯火温柔依旧。

前院终于褪去喧嚣,归于安然。

宋思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卸下应酬的得体从容,眉眼染着松弛的温柔。宋思辙收拾妥当,转头便寻到自家弟妹。

四个从小缠在一起长大的少年少女,终于在灯火之下重新聚首。

儿时蹒跚相伴、打闹嬉闹的画面一幕幕掠过心头,从懵懂稚童到青涩少年、初长成的少女,岁岁朝夕,从未分离。而今日之后,大哥即将远赴京市,开启全新的人生旅途,属于他们寸步不离的年少时光,正式迎来别离与新章。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宋思辙主动取来四只干净的玻璃杯,斟上浅浅的清甜果饮,代替烈酒,适配年少年纪。

他率先端起一杯,望向身侧温润的大哥,褪去平日桀骜,眼底满是真诚不舍与祝福:“哥,十八岁成年快乐。恭喜你得偿所愿,考上景朔。前路漫漫,祝你前程似锦,未来熠熠生辉。”

霍星澜亦抬手端起水杯,素来清冷的眉眼染着温柔暖意,话语简洁却真挚万分:“万事顺意,前路光明。等你归来。”

宋思蕴最后抬手捧住属于自己的杯子,冷白的指尖轻轻贴着杯壁,古典清丽的眉眼盛着细碎星光,十三岁的温柔与真诚尽数流露。心底有不舍、有怅然,更多的是满心骄傲与期许,她轻声软软道:“大哥,成年快乐。祝你在京市岁岁无忧,逐光而行,在自己热爱的光影世界里,万事顺遂,繁花满地。”

四人四杯,灯火为证,岁月为契。

四只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温柔的声响,响彻静谧庭院。

铛——

一声轻响,敬过往朝夕相伴的岁岁年年,敬少年成年,敬远方山海,敬盛大璀璨的前程。

宋思璟端着水杯,望着陪自己长大的三个弟妹,眼底盛满温柔暖意与浅浅离愁,轻声回应:“谢谢你们。我会好好努力,也会常回家。你们好好读书,岁岁平安。”

晚风掠过蕴香筑,载着少年的期许、弟妹的祝福、青涩隐秘的心动,漫过庭院,漫过盛夏,定格在这个意义非凡的夏天。

旧岁相守落幕,前路山海开启。

有人奔赴远方逐梦,有人留守故里成长,年少无忧的时光缓缓退场,而属于他们所有人的青春与羁绊,才刚刚正式启程。

更是一切分别的开始……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