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流的血?”还在激动的贝楠光僵硬道,“你不会是……这几天正巧来月经了吧?”
方子瑶摇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流血了?”
方子瑶还是那叫人心急的支吾模样:“我也、我也不清楚,但是……”
“她怀孕了。”在边上的唐爱颂扔下一个鞭炮,“怀孕的同时还进行暴食和催吐行为,估计是身体受到了损伤。”
“你、你怎么……”方子瑶诧异地看向她,“……都知道?”
元瞿打量方子瑶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宽松衣物后的肚子上,她那么瘦弱,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方小姐,请你详细解释一下?”
又转头朝金千羽道:“继续打电话。”
金千羽:“好。”
“她说得都没错。”方子瑶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前段时间我有一次见红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有些先兆性的流产,但是后来给我开了药吃,我吃了就好了很多。前几天晚上,我又流了一些血,是在浴室里处理的……”
元瞿的眉头已经皱起:“你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没有……之前的药还剩了点,我就吃完了。”
贝楠光越听越不理解:“不是,你……你肚子里……我的天,你肯定得去医院啊!”
方子瑶小声道:“我也不是很疼。”
贝楠光:……
元瞿:“前几天晚上具体是哪一天?”
方子瑶的目光明显躲闪了一下:“不记得了……”
元瞿:“是不是九月十一号晚上?也就是上周日?”
方子瑶沉默了一会,很迟疑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我天天待在家里,没有什么日期意识……”
唐爱颂很快抓住重点地问:“那天你见过重投贤吗?”
“贤哥……”方子瑶的脑袋越来越低,“有……”
唐爱颂:“那是你最后一次见他?”
“嗯、嗯。”
唐爱颂:“你知道他死了吗?”
方子瑶因这问题惊了一下,瘦削的肩膀可怜地耸动着,原本茫然但平静的脸色忽然颤抖起来,语气急促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听一可说了……他……他怎么会死了……”
她这反应明显很不对劲,瞧着像是见了鬼般地恐慌,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模样。
贝楠光想扶又不敢扶:“方小姐,你没事吧?”
忽听唐爱颂说话了,她不知何时给谁打了电话:“120?这里是鸿程大厦1502室,有一位精神病患者情绪失控了……对,建议安排妇产科医生,她是个疑似流产的孕妇。”
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罢了朝贝楠光道:“抱着她去沙发上坐着。”
“哦、哦……”贝楠光从元瞿手中抱过已经没有清楚意识、只顾着发抖和自言自语的方子瑶,无比温柔地安慰她,“没事没事的方小姐,你不要紧张哦……”
元瞿回过神来:“我去找药……”
唐爱颂:“在餐桌上。”
离餐桌比较近的金千羽在一大堆东西中找到了药,拿着问唐爱颂:“这怎么吃啊?她怀孕了能吃吗?”
“她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当然不能吃。”唐爱颂平静道,“拿回去当证据。”
“哦……好。”金千羽便拿出证物袋来收好。
元瞿看看他手中的证物,又看看餐桌边那一大堆外卖垃圾,视线落在依偎在贝楠光怀中、渐渐安定下来的安子瑶身上,脑海里回想着方才唐爱颂说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海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元瞿和同僚们同步了方子瑶的情况:“方子瑶确实已经流产了,估计就是九月十一日那晚见红的时候;由于残留组织较多,医生已经给她进行了清宫。看残余胎儿的发育情况,初步估计有五个月。”
“不过……”他顿了顿道,“考虑到方子瑶也有催吐瘾,医生也说她有严重营养不良的情况,那么孩子也许会比五月份更大一些;比如七个月,那么就能对上重投贤今年二月份重新去□□的时间点。”
“喔。”贝楠光张了张嘴,“那这么一算,不是比……何乐乐怀孕的时间还要早?”
元瞿叹了口气:“具体怀孕时间等方子瑶醒来再问吧。”
“天那。”金千羽扶额道,“怎么这么离谱……对了,如果方子瑶真是在九月十一号晚上流产的,不就正好和重投贤死亡的时间撞上?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说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撇向边上坐着的唐爱颂。
这家伙在平板上涂涂画画,仿佛没听几人说话。
“爱颂,”元瞿主动问道,“以方子瑶的精神状况,有没有可能在发病的时候伤人?”
唐爱颂头也不抬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去调查她的精神科就诊记录,最好找到她的主治医生。”
元瞿微微颔首,朝金千羽道:“给宏树说一声。”
“椰丝瑟尔!”
又转头对她说:“那么你的看法呢?”
唐爱颂拿笔的手一顿:“你不是已经叫人拿她的胎儿回局里化验?等结果出来再说。”
元瞿:“好。”
“不过……”又听她道,“像她这样有催吐等自毁倾向的病人,核心精神问题是在情绪调节和冲动控制能力的受损上。这种调节和控制的能力,一般来说只有一个开关,而不会具体地导向‘自残’和‘攻击他人’两个方面。”
“简单来说,只要她处于失控状态下,那么大脑便会一同失去对这两方面的操控,容易自伤者也容易伤害他人,要看具体情况。比如虽然患者已经习惯了发病时自残,但有人在这时激怒了她,那么受诱因影响,便会伤害别人。”
“噢~~”贝楠光恍然点头,“看来方子瑶的嫌疑很大了。”
“我看是。”金千羽也道,“你们想啊,重投贤在五点四十的时候和唐喜见过面后就消失了,如果他不是去了天台,那么很有可能是走楼梯去了1502!接着一切都发生在方子瑶家里,我们就没处查了嘛。”
这个推测目前看来还挺合理。
元瞿微微颔首:“等技侦那边对1502的检测报告吧。”
“好嘞。”
这报告最早明天才能出来,唐爱颂也没兴致在医院陪护,招呼一声就直接下班回家了。
这次她碰上了唐喜,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精神还不错呢:“爱颂,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啊?”
“嗯。”赶巧她在,唐爱颂就随口问了句,“你昨天去朋友家住?”
“哦,没有啦。”对堂妹,唐喜很实诚道,“我去看心理医生了,那医生还挺不错的。她推荐我去看电影,我就去看了两场电影,之后又去那种洗浴中心按摩吃东西……舒舒服服地享受完后就回来了。”
唐爱颂回房间的脚步一顿:“心理医生?”
“对啊,一可给我推荐的,公司里有很多人都去那里呢。”唐喜趴在沙发靠背上道,“说是这医生对她们这种工作压力大的主播啊网红啊很有一套治疗方法,专业研究这方面的。”
“是吗?”唐爱颂往沙发上一坐,“说来听听。”
唐喜抱起靠枕:“又和案子相关?”
“你说了才知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唐喜挠挠头道,“不过马医生……她姓马啦,马医生一听我是乐乐姐公司的,就很熟练地问我是不是有减肥史,有没有试过催吐等……我说没有,她就开始‘治疗’了,主要针对我想催吐的**,以及对减肥的执念等……”
唐爱颂从她的简单描述中判断,这位马医生确实对这类人群很有一套:通过简单的问题划分了患者的类型,然后再根据先前总结出来的经验对症下药。
一般来说,有心理疾病的人都会产生自己是“异类”的想法,如果有这么一位“拥有大量相似病情案例”的医生存在,天然能够获取同类患者的信任。类似一种“名医效应”。
方子瑶去找这位“同事推荐”的医生的概率很大。
唐爱颂要来了这位马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元瞿。
*
隔日早上。
法医发来的报告中提到,在方子瑶的主卧卫生间里发现了两个人的血迹,一是方子瑶本人,二是死者重投贤。
从发现尸体到现在,这是警方第一次发现受害者血迹,因此1502很快被严密封锁起来;还躺在医院被照料的方子瑶摇身一变为最大嫌疑人,看护便变成了看守。
元瞿等人和马医生也取得了联系,证实了方子瑶确实在她的诊所咨询过,并且顺利得到了她的治疗记录。
据她所说,方子瑶是在去年六月份开始来她这就诊的,频率为每个月两三次;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是十月初,之后就没有再来过。她主要问题就是催吐,以及因此引发的抑郁和焦虑症状,以及对职业规划的茫然等……和大部分吃播差不多。其余倒没什么。
关于她为什么去年十月份之后就没来了,马医生回忆了一下……啥也没回忆起来,毕竟方子瑶的情况在她这太常见了。
元瞿问方子瑶是否询问过“恋爱”一类的话题,比如有没有谈恋爱之类的。
马医生道:“没什么印象,但她在我这咨询时说自己是单身的。不过这类吃播对恋爱的看法都差不多,就是害怕对方接受不了自己这个催吐的行为,可是又怕不催吐之后变胖被嫌弃……总之,在她们看来,这简直是个无解的难题。”
无解的难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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