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临河街巷,周围是一片恬静灯火。
陈厉川邀请蒋柚宁来吃饭的是一家苏帮菜馆——“苏记”。
暖黄灯光从朱格木窗里漫出来,温柔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店里人声轻轻,碗筷细响萦绕,混着淡淡的苏帮菜甜香,带着老街独有的温热烟火。
这家店看似小又藏在街道深处,却又百年历史,预约都要等一个星期。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菜馆也接待平常老百姓,是家很有人情味的店。
陈厉川停好车,来到蒋柚宁身旁,浅笑道:“进去吧。”
陈厉川并肩与蒋柚宁走上台阶,他还不忘偷瞄一眼身后的谢宴语。
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还世家大族掌权人,看着就像个插人好事的老流氓!
谢宴语跟在二人身后,双手随意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慵懒淡然。
迎面撞上陈厉川投来的直白嫌弃又带着宣示意味的目光,他微微挑了挑眉,唇角轻扬,冲人一笑。
这般从容笑意落在陈厉川眼里,却成了明目张胆的挑衅,陈厉川方才温和的面色骤然沉下,眉宇间多了几分冷意与不悦。
蒋柚宁心思敏锐,隐约察觉到身后气氛隐隐不对,下意识回过头来望去。
方才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瞬间消散无踪,谢宴语神色淡漠平和,陈厉川温润从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蒋柚宁不语,转头继续向前走。
“蒋老板。”谢宴语大步跟来走到蒋柚宁身边,拿着手机朝向她。
“加个微信,后续项目书的事可以在手机上聊。”
谢宴语凝着她,眼神温柔,在屋檐的灯光照耀下,蒋柚宁能看到他眼中那隐隐约约的紧张。
“好。”
蒋柚宁从手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让他扫。
加上微信后,她看见谢宴语的眸中神色瞬间亮了几分,好像很开心。
他这副模样有点像……
小狗?
蒋柚宁被这大胆的想法吓到了,她竟然把大名鼎鼎的谢宴语当成狗?!
她收回手机,面色淡然的走进店里。
谢宴语双手又插进裤袋里,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又上扬的几分,他睨了一眼脸色僵硬的陈厉川,步履悠然的跟着蒋柚宁踏进了店里。
陈厉川没有订包厢,在大堂留了位置。
大堂里每一餐位都用雕花木屏风隔开,错落排布,仿园林隔景之法,自成一方独立小天地。
素木方桌打磨得温润发亮,桌旁摆着三把圈椅。
三人步履从容气度不凡,并肩走入店中。
正轻声闲谈的食客们,透过屏风望向他们。
有人一眼便认出走在中间身着旗袍的蒋柚宁,与身侧风度矜贵的陈家小少爷——陈厉川,二人皆是苏城内人人熟知的名门小辈,模样无人不晓。
何况陈小少爷勇敢追爱的事迹也是传的沸沸扬扬,蒋家也有欲与陈家结亲,何人会不识他们呢。
唯独最侧的谢宴语,却觉得面生。
可他周身清冽沉敛的强大气场浑然天成,仅凭那身姿气韵,一眼便认定此人非寻常人物。
但有几位见多识广的年长客人看清谢宴语面容,顿时面露惊色。
谁也没想到,素来身居高位、鲜少踏足街头小馆的谢家掌权人,竟会亲临这种小菜馆,一时感到意外。
站在后一步的谢宴语的眼神一直看着蒋柚宁,此动作自然没错过他们的眼,暗自诧异不已。
蒋家还真是有个好女儿啊!
——
——
但此时,蒋柚宁三人站在桌边,无人动椅,沉默僵持着。
屏风投下错落淡影,笼住三人凝滞的身影,周遭只剩远处瓷碗轻碰的细碎声响。
蒋柚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她看了一眼谢宴语,又看了一眼陈厉川,先他们一步,拉开就近的圈椅,坐了下来。
陈厉川见状,想过去挨在她身旁落座,手腕刚动,肩头便被谢宴语轻轻按住。
他力道不轻不重,不容推脱,径直示意陈厉川坐到蒋柚宁对面最内侧的圈椅,自己则坐在他身旁,蒋柚宁的正对面。
陈厉川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
谢宴语神色淡然,全然不在意对方的愤怒,语气平和散漫:“吃饭吧,这么晚了,你不饿?”
蒋柚宁静静看着二人暗中较劲,脸上一贯温婉得体的笑意险些绷不住,那层从容平和的假面,几乎快要裂开。
这人有些霸道。
陈厉川不好撕破脸皮,只好落坐,至少在蒋柚宁面前他得保持体面。
不让他坐蒋柚宁身边,他也有办法!
过了一会,佳肴陆续端上桌,都是地道正宗的苏帮菜,惹人垂涎。
软糯入味的松鼠桂鱼、清鲜雅致的蟹粉豆腐、清甜爽口的蜜汁藕片,还有响油鳝糊、清炒河虾仁,一道道摆得整齐,苏州风味十足。
陈厉川拿起公筷,细心给蒋柚宁夹了块藕片:“多吃点这个,软糯养胃。”
蒋柚宁点头,对他说了句谢谢。
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蒋柚宁吃着碗里的菜,下意识抬眼,恰好撞进对面谢宴语沉沉望来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安静僵持了短短两秒。
谢宴语率先敛了神色,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垂眸夹起菜肴安静进食,神色淡然看不出分毫情绪。
陈厉川见她蒋柚宁指尖沾了油渍,又把纸巾递给她。
而后他轻声开口:“近来伯父伯母身子都还好吧?上次登门拜访,瞧着叔叔精神倒是不错。”
蒋柚宁接过纸巾轻拭,柔声礼貌回道:“劳你挂念了,家里都好,爸妈身子都挺康健的。”
陈厉川缓缓叙说着以往去她家里做客的细碎家常,都是谢宴语从未知晓的家常点滴,熟稔极了。
没人看到,谢宴语桌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蒋柚宁安静听着,句句得体应答,举止温婉大方。
谢宴语静静坐着,一语未发,长睫低垂,神色淡漠难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厉川见谢宴语始终沉默无言,插不上半句言语,看着他与宁宁相谈融洽,心底暗自生出几分窃喜。
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他什么都不知道,怎敢来横差一脚呢。
陈厉川心情肉眼的在变好,眉眼间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侧过头看向静坐一旁的谢宴语,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试探:“听说谢总前些日子一直待在国外,怎么今日忽然下到苏州了?”
此话一出,蒋柚宁也顺势抬眸,目光落在谢宴语身上,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好奇,也想知道他的回答。
忽然,蒋柚宁浑身骤然一僵,瞳孔猛地微微收缩。
桌下,桌布挡住了所有。
微凉的皮鞋悄然撩开她旗袍的下摆,鞋尖轻轻贴着她纤细的小腿,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滑动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她心头一颤,呼吸瞬间屏住,下意识抬眼直直望向对面的男人。
桌下,她连忙挪开双腿,避开那处的触碰。
蒋柚宁看着谢宴语,他神色坦荡自若,从容淡然,仿佛刚才桌下那撩拨的举动都是错觉。
她抿了抿唇,可能是他不小心碰到了。
蒋柚宁心头乱作一团,长睫轻颤,有些坐不住,她伸手轻轻撑住桌面起身,“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谢宴语背靠在圈椅背上,笑着转头,回答陈厉川的问题。
“抢人。”
平淡的两个字,却丢出了不平淡的意味。
蒋柚宁往外走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心绪纷乱,片刻后才缓过神,缓步走出了包厢。
看着她离开后,谢宴语才收回目光,淡淡看向身旁脸色沉如寒潭的陈厉川。
谢宴语悠然端起桌上的清茶浅抿一口,姿态慢条斯理,淡淡吐出三个字:“做生意。”
陈厉川哪里肯信他的鬼话,一双眼眸冷冽沉沉,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与不悦:“你喜欢柚宁?”
谢宴语垂着眼眸,修长的指尖不急不缓轻叩着光滑桌面,看着他右手虎口处的小痣,他用左手指尖摸了下。
须臾,他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笑意,眉眼微微上扬,“谢某表现得这般明显?”
陈厉川脸上一贯温和儒雅的神色彻底崩裂,脸色铁青,咬牙沉声道:“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两家很快要联姻了!”
闻言,谢宴语低低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与笃定:“你确定?”
“向来都是自作多情之人,最后输得最狼狈。”
谢宴语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接着说:“你觉得如果我加入,还会有陈家什么事,还会有你这个陈家小少爷什么事?蒋家不会蠢到去选一个劣质马,而舍弃谢家这匹上等马。”
陈厉川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吐不出半个字,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周身气息都乱了。
如果不是他的教养,还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早就弄死他了!
“柚宁不会选择你的!”
谢宴语淡淡敛着笑意,目光慵懒斜睨着他,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你又没我高,又没我帅,又没有我有钱,又没我有权,又没我有势。你觉得她凭什么放着我不选,偏偏选你?”
这番直白的碾压彻底让陈厉川破防了。
“你个小三!”
谢宴语听着他的话,非但不恼,反倒勾唇轻笑。
“不被爱才叫小三,况且你又没得到她的爱,你最多算个癞蛤蟆一心想贴上去。我就不一样,是她未来正宫。”
陈厉川被气煞了!
两人在暗自较量,没人发现屏风外,蒋柚宁站在那里,把他们的对话都尽数听到。
她挑了挑眉,笑了一下。
还真是小狗。
蒋柚宁没再听下去,转身去洗手间了。
刚才桌下他是故意的。
她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此刻,蒋柚宁100%确认谢宴语在勾引她。
谢宴语瞧着屏风外的影子离开了,他眼底笑意更浓了。
希望宁宁不要让他失望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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