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想法?”
辛星看了眼侧头偷听的辛母,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些,“有车有房工作稳定,不如去求舅舅帮帮我们家。”
辛父有些犹豫,“这钱也不少,你舅舅能借吗?”
辛星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你难道是说......让你舅舅去银行贷款?”
没等辛星肯定,辛母刹那间明白她要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带着怒气的声音陡然在室内响起,“不行,他不行,他工作上的同事们要是知道的话是要被嘲笑、被看不起的,他以后怎么在单位抬起头来做人?”
“谁都不向外说自然没人会知道,先把贷款还上我们可以省点利息,”辛星端正神色坐在沙发上,对着辛父道:“再者都是一家人知根知底的也跑不掉,到时候我们再挣钱慢慢还给舅舅不就好了,爸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见辛父板着脸没搭话像是在心里盘算着,辛母赶忙走到他身边狠狠掐了一把,疼得辛父“哎呦”一声。
“老辛,你可别犯糊涂啊。”辛母瞥向辛星又紧咬着牙在辛父身边道。
辛父看她一眼接着高声说给辛星听,“你放心,我还没老糊涂呢!”
辛星正悠哉悠哉的吃着碗里的苹果,脸上没有半点担心反倒比度假更惬意几分。
瞧着她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儿,辛父重重咳嗽一声,辛星赶忙放下手中的牙签,面上露出关切神色:“要不您晚上煮点枇杷雪梨水喝喝。”
看着辛星担心的样子,辛父神色缓和下来,他摆摆手,“你舅舅贷款这事不行,我不同意,以后别再说了。”
辛母紧盯着辛星害怕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行。”
见辛星一口应答下来,辛母尤为出乎意料,她的眼里带了些不忍又很快消失,只在心里嘀咕着:要怪就只怪......
“但是我提前跟您知会一声,房贷超过三个月不还款有可能会被抵押。”
还没等心底的话嘀咕完,辛母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问:“抵押这套房子?”
辛星没在意她的话,继续说道:“最差的情况是抵押房子后还有可能欠银行的债。”
话一出口辛父有些慌张,他的下唇颤抖两下问道:“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他急不可耐地伸手握上辛母的肩,“要不......要不,就让......”
辛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意思,她闭上眼决绝道:“不可能,活不下去我就领着你们去死,对他们亏欠的实在太多了。”
看着两人面色灰白,仿佛天已经塌了,就等着等死一般,辛星及时上前暖心安慰道:“爸妈,你们先别这样,我想想办法。”
辛父辛母瘫坐在地上并不对她抱什么希望。
状若思考片刻后,辛星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来了?”
辛父猛然抬起头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开,裴恪走上前握着辛父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
“你有办法了?”辛母带着期待问。
辛星蹲在辛母身前将她冰凉的指尖握在手心里犹豫着开不开口,又在辛母的催促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心里的想法:“之前不是借给齐诩一笔钱吗?我想不如趁现在把它要回来,我们也不贪多,他还多少都可以,您看怎么样?”
辛母仿佛想到了什么,眼里突然有了光彩,她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挪到蹙着眉的辛父身边,两只手使劲拍两下辛父,辛父不耐烦的耸了下肩,她兴高采烈地说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小齐还的钱还在卡里我们没动。”
辛父的心骤然放回肚子里,额头上挤着的条条纹路也消失不见,他带着点埋怨的说道:“哎呦,吓死我了,我记性不好忘了,你也是的怎么才想起来?”
“什么时候给的,我怎么不记得?”
“今年年初。”
沉浸在喜气洋洋中的两人循声抬头看去,逆着光的辛星蹙着眉,有些疑惑地问。
辛父垂下眼默不作声。
辛母在脑子里正打着草稿,猛然瞧见裴恪背对着他们肩膀一抖一抖的,辛母恍然大悟,撑着身前的地板站起身,“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眼角余光瞥向发抖的裴恪,辛星叹了口气,但面上仍是装作不解的追问。
辛母心里有些拿不准她这是不是故意的,又担心是自己想太多低声道:“没什么。”
“看您的表情还房贷应该是绰绰有余,”辛星口吻轻松的说,“我可算不用担心万一哪天我们一家三口会去喝西北风了。”
辛母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她身边咬唇的裴恪。裴恪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辛母便面上慈祥、声音放软地问他:“小裴,你头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辛星也跟着去看躲在身后的裴恪,她心底的紧张无措随着裴恪满眼黯然的摇头突然消散,像一块悬在崖边的大石头又被稳稳当当的推回原地,她自然的说出心中的话:“不着急慢慢想。”
她看见裴恪耷拉着头,有些难过地说:“嗯。”
辛星想开口说抱歉,可抱歉什么呢?她不禁在心里反问自己。
终于辛星站在原地有了答案,应该抱歉她想让裴恪永远记不起来留在她身边,抱歉她埋在心底逐渐生长起来的见不得光的卑劣和自私。
“星星,怎么愣神这么久?”
她回过神时,裴恪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身后的电视机照常播放着斗地主。
她没说话,闭上嘴,仿佛这样就能坦荡地说服自己从来没有过自私的想法。
“抱歉,我想回房间自己呆一会儿,裴恪你......别跟来。”
在裴恪隐隐的错愕中,她并不清楚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只知道浑浑噩噩的向二楼走去。
辛星背靠在房门上缓缓下蹲,她的双手捂着脸,在黑暗中藏匿许久未动,在心底一遍遍鄙夷地想,万一还有人正等着他回去呢!辛星你怎么能如此自私,如此令人所——,她闭上眼轻声补上那两个字。
“不耻。”
蹲了良久的腿隐隐发麻,她伸长胳膊指尖摸索着够到门把手慢慢的直起身子,尝试着向前实在迈不开腿,不得已在原地缓和一会儿后,松开手试着向前走一步,脚下轻飘飘的跟走在洁白的云上一样踩不到实处。
她停在原地俯身握着拳头锤两下腿才好些,再次向前迈一步又踢到些什么,那东西从她的脚前开始在地板上翻滚一圈又晃荡两声后停下。
辛星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找到开关摁下去,突然亮起来的灯晃得人直头晕眼花,她不得已的眯着眼,过了片刻她低头向前面的地板上寻去,等拿到手里才发现是根缠着纸条的笔,她下意识的看向桌面摆放整齐的笔筒。
辛星坐在椅子上仔细检查过笔筒后确认这只笔是多出来的,瞬间脑内什么灵异故事都想起来了,顶着后背阵阵的阴风,辛星缩着脖子硬着头皮向后环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辛星重新盯着这支笔,握在手上按了一下,又捏住它在纸上划了几道确认只是一只笔后,她仍没有完全放下心而是看向缠在上面的纸条。
辛星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张带着折痕的纸,心里既荒唐又不可置信,她的两只胳膊肘撑在带着凉意的桌面上,缓缓闭上眼用指腹揉了揉太阳穴,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她点开手机上的软件,在搜索栏上犹豫着打下三个字来。
夜里又是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伴随着偶尔划开夜幕的闪电。
早上的天气着实说不上太好,辛星下楼时裸露的皮肤上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凉风。裴恪瞧见她下来,便三口两口将口中的吐司和手边玻璃杯里的冷水一起囫囵咽下,紧接着凑到她身前仔细看过她面上的状态,肯定的说道:“昨天熬夜画稿了。”
辛星扬唇轻轻点了头,她今日有些沉默,裴恪以为她是熬了个大通宵没什么精力答话,把她按到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上自然的摸了下她的脸,端着自己的空碗问她,“早上吃白粥,我再给你煎两个鸡蛋行吗?”
辛星点头托着下颌看他忙来忙去,没过一会儿,盖着鸡蛋的白粥就被端了上来。
辛星看着碗里金黄诱人的煎鸡蛋面上怔愣,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裴恪已经可以独自做好简单清淡的饭菜。
“吃饭!”裴恪身上穿着喷溅着点点油污的围裙,手里拿着筷子摆到她面前,低着头絮絮叨叨的和她说:“我就跟你说,你晚上熬夜画稿不好,时间长了思维会迟缓,脑子也会僵化,等岁数大了会变成老年痴呆的。”
辛星小时候一直觉得鸟该飞在蔚蓝的天空上,在飞翔的途中俯瞰许多风景,而不是为谁停留,更不是被谁挽留,这样的想法到现在也没变过。
她在心底问自己要维持现在吗?算了吧,她做不到,感情应该是纯粹的。
“裴恪。”她垂眸看着粥忽然出声。
被打断的裴恪放好筷子,随意的看向她的碗里,严肃又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等我一下。”
他知道?辛星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有些不确定。
裴恪从厨房折返出来,将手中瓷白的勺子插到她的碗里,然后冲她挑眉拍拍手,“厉害吗?”
辛星没说话在组织措辞,裴恪又变了脸单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歪头看她,盯着她舔了舔唇:“错了,忘给你拿勺子了,要怎么惩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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