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星带着隐隐的失落将名字删掉。
她的坏心情并没有保持太久。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辛星发现裴恪每次打给她的号码都不相同。
5月份的温度开始向上回升,白天带着隐隐的热意,晚上又会带起阵阵凉意。
那天辛星刚从医院看完手腕回来。
等到晚上接到电话,站在漏风的阳台上和裴恪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疲倦的声音里有些平淡。
“手腕怎么样?”裴恪说,“没什么大事吧?”
“腱鞘囊肿,医生直接按爆了。”
辛星抠着窗框边上遗漏的胶带残骸,故意没说严重与否,也没说疼与不疼。
她心里暗戳戳地希望裴恪会关心她几句。
很快她便听见电话那头低声说:“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要说辛星不失落那是假的,但转念一想,裴恪在异国说不准过得比她还累,再加上打电话的次数也比较少,辛星很轻易地自己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我不想画画了。”
裴恪安静几秒,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情绪,“怎么突然不想画画?”
“大概是梦想不再是梦想,褪去了激情,没了支撑,”辛星笑了下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垂着眼,看着医生建议减少活动的右手,面上罕见的带了点脆弱,“反正就是好累,哪里都好累。”
过了许久,裴恪说:“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你。”
辛星冷静下来,叹了口气,“说说而已,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不再画画而已,能有什么难的?你可以从明天就开始不画。”
有什么难的,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辛星微仰着下颌,看向悬在深邃天空上零零落落的几颗星。
难在可能连这间破旧的房子都租不起,难在只能勉强维持温饱,难在有很大的概率看不到未来。
裴恪毫不犹豫支持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属于天真的残忍。
像是高中做到无论怎么都不会的题,从心底感到崩溃而大哭的时候,妈妈会走过来问一句后说,“这有好哭的?你去学不就好了吗?”
去学就一定会变好吗。
辛星此刻才迟来地意识到,裴恪爸爸对她说的话恐怕是对的——成长环境的不同,造就了他们看待事物的差异。
“怎么不说话?”
“我想去考公务员,”辛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憋了口气等待几秒后,突然出声说,“稳定一点或许比较适合我。”
裴恪沉默了一会儿,情绪不高地“嗯”了一声。
他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太好,想要重新说些什么,说出口的却依旧是简短的几个字:“挺好的。”
电话中,两人不约而同地有些沉默。
“抱歉。”
“你那时为什么喜欢我。”
裴恪抿着唇,耳根有些发红,一直没有说话,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她轻轻地喊道:“裴恪,你还在吗?”
“在,”裴恪有些难为情地说,“喜欢就是喜欢,哪会有什么道理。”
不说话的人换成了辛星。
喜欢或基于外貌,或基于性格,又或是一瞬间被吸引的感觉。
而裴恪偏偏说,喜欢她没有什么道理。
他的话让辛星想笑。
她由衷地怀疑,他是否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又或者只是一时的好奇呢。
裴恪喊她好几遍,辛星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她的声音不复之前的热切,只是淡淡的,语调淡淡的,心里也是淡淡的,“你最近很忙吗?”
裴恪心中一紧,赶快卖惨道:“经常吃不上饭。”
辛星知道他最近被他爸派到分公司里面,去当了个部门主管,每次打电话总是会对着她喊苦喊累,而他表弟在公司里当了个高管,虽然更偏闲职,但两人现在的差距可不是一般大。
辛星清楚,他的职位,是因为她的关系,也是他爸爸逼迫他放弃的方式之一。
“也不用太拼,”辛星垂下眼睫,声音卡顿了一下后说,“早晚都能回去的,注意身体最重要。”
听着电话里的关心声,裴恪心中一暖,“会的。”
辛星没什么话想再说了,她短促的应答一声,然后匆匆忙忙地搬出借口想要挂断电话,“那你休息吧。”
裴恪看了下通话界面的时间,重新将手机覆到耳侧,掩饰住心里不太开心的情绪,矜持地说:“我今天的文件已经处理完了。”
“是吗,那你今天可以多休息休息。”
裴恪感觉她应该是没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他省去暗示,直截了当地说:“我想我们今天也许可以多聊一会儿,星星,我——”
辛星半张着嘴,用手掌捂着,打出了个足以让裴恪听清的哈欠。
“好困。”
被打断的裴恪嗓音微哑,言不由衷的说道:“如果你困了就去睡吧,我没关系的。”
“好,”辛星回答得迅速极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想你三个字,根本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痛快利落地挂断和他之间的电话,裴恪眼神怔怔地看向手机屏幕,心底有些怅然若失。
吃过晚饭,裴恪跟在裴达身后,目送裴达进入书房,止步于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听见“请进”后,推门而入。
看着迫不及待的裴恪,裴达面上不显,心里却带着些好笑。
“今日刮得是哪股妖风?”
裴达说着抬起头,瞥了一眼因外面雾蒙蒙的天气而稍显黯淡的窗户。
“我要进总公司。”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时,裴达眼角的笑意还没隐下去。
裴恪杵在他面前,说的话不像是请求,反倒是像专程来通知他一声。
缓过神来,裴达将手上的笔帽盖好,看向裴恪的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探究。
“怎么,这么快就想好了?”
见裴恪沉默不语,裴达继续道:“既然想好了,那就准备订婚吧。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去找订婚的对象。”
裴恪猛地一抬眼,想要开口说话。
“时间一到,还挑不出来,那我就亲自挑。你清楚我没在开玩笑。”
裴达定定看着他的目光,好像能够看穿一切。
裴恪实在装不下去了,他径自落座在裴达对面,“不行,我要先进总公司,等我进去了再谈其他。”
隔着一张办公桌,父子俩的眼神在空中互不相让。
交锋许久,裴达带着眼眶里的泪花眨了下泛酸的眼,他靠在身后的皮革椅上,审视着眼前的裴恪,随后一口否决,“不行!”
“难不成你怕我在你掌控的地盘里,会翻出什么风浪?”
裴恪挺直的肩脊微微放松,看向裴达的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裴达知道他使的是激将法,因此没轻易搭腔,他得好好想一想。
见裴达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裴恪也不急着催他给出答复,只悠哉悠哉地在椅子上坐着,一副不着急不着慌的样子。
裴达冷不丁抬头说道:“你倒是坐得住。”
看着神色莫名的裴达,裴恪扯了下唇角回答他,“坐不住也没办法。”
裴达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裴恪脸上半分波动没有,一双修长的十指交叉着,稳稳地放在穿着西服裤翘起的腿面上。
裴达仔细打量他一眼,心中升起一丝欣慰。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谁也不想先落于下风,皆是八风不动的样子。
在这能听清空气中灰尘下落声音的室内,门外突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裴达不着痕迹看裴恪一眼,随后向门的方向看去,低声说:“进来。”
裴理:“大哥。”
裴达点点头。
裴理反手关上门,走上前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属实有些意想不到,“呦呵,小闻也在啊。”
裴恪站起身,真心实意地叫道:“二叔。”
裴理拍拍他的肩,看向裴达,“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父子俩聊天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去门口站着,”裴达看着裴理,“你坐吧。”
裴恪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裴理道:“二叔我先出去了,你慢慢聊。”
裴理看裴达一眼,脸上笑呵呵的,“哎。”
裴恪伸手“啪嗒”一下带上门,地板都跟着震三震。
“你看见没有,他个小兔崽子,搞得我头痛......”
“怎么,还没服软?”
“你见过哪个老子去跟小的服软的?”裴达没好气的说。
“我没说是谁。”裴理有些无奈的看着对面的亲哥。
裴达不出声了。
“什么事儿值得你这么大的火气,跟吃了枪子似的,见人就突突。”
裴达轻咳一声,“好了,你有什么事儿?”
“哥,你这话说的亏不亏心啊。我平时没事儿来陪你的时候还少了?”
裴达笑骂道:“你是大兔崽子,他是小兔崽子,有话直说,别来这套。”
裴理面上认真了点,“我听人说,小闻跟你前后脚一起走的,怕你们俩像以前一样,就赶紧过来看看。”
裴达点点头,不用一知半解便猜出了敢通风报信的人是谁,“是你儿子说的吧!”
裴理没否认,面上严肃,“小观也是为你们好,你也知道你和小闻之前那次吵架,闹成什么样了。”
想成为冷酷无情的码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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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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