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妄之灾

沈曾越上学的前一天晚上,沈长青拿着一张清单,坐在一旁边看电影边监督沈曾越收拾东西。沈曾越往新书包放一样东西,他就在相对应的一栏打一个勾。

圆珠笔×10、红水笔×3、笔记本×10、教辅资料×7、雨伞、水杯、纸巾、原稿纸······

打完最后一个勾,沈长青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老沈,出来吃烧烤不?就我们两个人。”候叶那边的背景音十分嘈杂,应该已经在夜市了。

“今晚不行,明天要早起,明晚吧。”

“为什么?你不是放3天假吗?居然在假期早起?这可不像你。”

“明天要送沈曾越去上学。”

“哦!行吧,那就明晚,挂了。”

等电话挂断,沈曾越拉上书包拉链走到了沈长青跟前,冷不丁的开口:“你去吃烧烤吧,明天我可以自己去。”

沈长青平静地对上沈曾越的视线,淡淡地说:“你不可以,我不是单单送你去上学,我和你们老师还有话要说。后天你可以自己去,我不会拦着你。”。

“知道了。

于是次日清晨,把沈曾越送到教室之后,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沈长青迎着同学家长若有若无的惊艳目光,走进了办公室,真的和班主任畅聊了近20分钟。

谈话主旨无非是沈曾越性格孤僻,希望老师多关注一下,别让人欺负。但在沈总监经过一番润色和包装,再诚恳的娓娓道来,成功让这个普通的主旨升华了,最后结束谈话的时候,班主任感慨万千,颇为感动地说:“爱则为之计深远,沈先生你这个小叔当得比爸爸还亲了。”。

沈长青回去之后,班主任立马开了一个班会,首先对新同学沈曾越的到来表示欢迎,其次就展开了一场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杜绝霸凌的思想教育。

“同学们,大家觉得是性格外向好还是内向好?我就猜到说外向好的人更多。那确实,在现实生活中,在个人感受上,外向的人往往更受欢迎更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比如说我们班上的徐丽江同学,听说你们的最受欢迎女同学投票她是第一名是吗?”

“哈哈哈哈!”

“别笑啊!这其实很好。我也鼓励大家多去尝试与他人交流,人际交往能力其实是非常可贵的。但同时我也注意到我们班上也有一些比较文静的,内向的同学,他们很少参与集体活动,总是一个人呆着看书学习。当然,这没有高下之分,有时候我反而觉得这些同学有点酷,因为我在上大学的时候班上也有这么一些人,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一到考试就名列前茅,创飞所有人,我真的怀疑他们平时不社交是为了多点时间内卷。”

底下的学生顿时笑成一团,指着平时不怎么说话考试时一鸣惊人的同学说:“说你呢!”。

“好了好了,收一下收一下。言归正传啊!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擅长通过外界汲取能量,有一些人则习惯于独处,与自己的内心世界对话就是他们的精神源泉。老师是想说,无论你是哪种人,都应该对和你不同的人保持尊重和友善,就像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摸一样的叶子,我们每个人也都是不同的,多一点包容和理解。不要说他话太多了太吵了或者他太孤僻了我就孤立他,欺负他,这是属于校园霸凌行为啊!那最后我送在座的君子们一句话,请注意是君子们,不是同学们。你们猜猜是什么话,一句名言,猜对了最后一节劳动课看电影。”

班级里轰的一声,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好,有答案了吗?”

“君子和而不同!”学生们的声音洪亮儿统一,充满了势在必得的骄傲。

下课后,沈曾越坐在原位百思不得其解,刚才班主任一说到动情处,就会向自己投来鼓励的目光,他原以为这只是错觉,但是上完一上午的课后他发现,不是错觉,所有科任老师好像都被传染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实在没忍住,拨通了沈长青的电话:“小叔,你是不是和老师说了什么?”

沈长青那边传来吵嚷的声音,估计是在哪家餐厅吃饭。

“嗯?我就说你初来驾到,让她多关注一下你,帮你尽快适应环境,跟上学习节奏。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这些吗?”

“对啊,怎么这么问?老师找你谈话了?”

“没有,随便问问。”沈曾越思索了一下,最终没有把老师经常用慈爱的眼神看他这件事说出来。

挂断电话之后,沈长青被对面的人激动的拍了一掌,筷子夹着的肉差点掉桌上。

“沈长青,你现在好诡异!”候叶矫揉造作的发出惊叹。

沈长青面无表情的看回去,冷冰冰地说:“我看你像是鬼上身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我夹的肉拍掉?”

“不是!谁叫你一整个孩子爸的气质?不知道的以为沈曾越是你隐婚多年的亲儿子。”候叶满不在乎的嗦了一口肥牛。

“他爷爷奶奶没了,又父母双亡,虽然他爸那个渣······还不如死了,他就剩我一个亲人了。”烟雾缭绕之中,沈长青静静的盯着沸腾的锅底,说出了沈曾越的身世,像是对候叶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听完沈曾越的身世,候叶愣了愣,心绪莫名往下沉。

“怪不得······”想了想又说:“但是他爸毕竟是你大哥吧?怎么这么说——”

“沈曾越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每次下雨打雷都会发作,害怕得浑身发抖,缩成在角落,嘴里一直说不要打他。”沈长青漠然的盯着候叶的眼睛,语调毫无起伏的把沈曾越被家暴的事说了出来。

“我靠!人渣!畜生啊!”候叶瞪着眼睛激动地一掌拍在桌面上,拍疼了又诶哟一声龇牙咧嘴。

沈长青低头看着咕嘟着涨了又灭的水泡,额前刘海遮挡住眼睛,看不起神色,只听到他自顾自地说:“出差前一天,我看了沈曾越的档案。我爸妈死后,沈天业经常喝醉酒发疯打人,隔壁邻居天天听见小孩哭,有一天终于受不了报了警。警察来到发现沈曾越身上全是伤,把沈曾越送到医院后,沈天业被拉回派出所批评教育了一顿。这是第一次,好像是七八岁的时候。”

沈长青说得口干,抓起旁边酒杯闷了一大口,喝完酒后声音有些干涩:“第二次引起注意是十岁,那天镇领导下乡检查,撞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孩,鞋也不穿边哭边跑。这个小孩就沈曾越,后来妇联介入了,他被送到了县福利院。”说完之后,两人对着空气沉默了良久。

“长青,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去做那个项目去出差的?”候叶突然想起了什么。

沈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就说嘛!前一天你还说对那个项目不感兴趣,要呆在家好好休息。不过,换做是我可能也一样,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想来,原来你那晚给我打电话是让我去陪小越啊!”候叶对着屋顶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那现在怎么办,小越的PTSD不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吗?我不是说找我啊,我不太合适,得找个陌生点的。找容遇吧?我记得她研究生论文写的就是福利院儿童心理相关。”

“我考虑过,但是沈曾越的性格太敏感太要强,我怕他会表现出攻击性。”

“这倒也是,像小越这种高创伤敏感性个体,在面对心理医生时大部分会启动心理防御机制,认为看心理医生是自己出现了问题,是可耻的。好一点的只是不吭声,抵触,严重一点的确实会出现攻击性行为,进而更抵触治疗。既然这样,慢慢来吧,由你慢慢引导他,先让他信任你,这也符合创伤知情实践。”候叶认真眯着眼沉思,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沈长青听完他的话顿了顿,细细琢磨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现在总算感觉到你是心理学硕士了。”

这顿饭之后,候叶很久都没见到过沈长青,每次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不是在上班就是在接孩子放学。候叶有一种周围朋友都成家了,就剩自己孤家寡人的悲凉感,虽然说还有女朋友陪他,但他觉得这是不一样的。

而面对好友的不满,沈长青只是一味地下次一定。有理有据地说自己现在除了上班就是带孩子,连恋爱都没空谈,哪有空管你。

雷雨从六月流转到七月,再忙碌、焦虑、疲惫的时刻依旧在难熬中轻易的逝去。

沈曾越成功适应了新的学校环境,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不论是在学习上还是人际交往上,这大大出乎沈长青的意料。

在期末考试之前召开的家长会上,沈长青被邀请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家长上台发言,他单知道沈曾越成绩不错,没想到这么不错。老师还问他有什么教育心得,说实话就是没有,全靠沈曾越脑子好。但他不能这么说,所以就临时洋洋洒洒的编了一段,反正是忽悠过去了。

单独谈话的时候,班主任说沈曾越身边总是一群人围着,平时也有说有笑的,她打趣沈长青道:“你是担心过度了,他人缘挺好的,性格虽然不算活泼但也说不上孤僻啊!他长得又好,一群女孩子喜欢他,听说还评了个什么校草。”。

沈长青刚开始有些惊讶,但后面也慢慢收敛了,没有表现出更多疑问,只是笑着说那就好。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装出来的。就和沈曾越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一样,一样的好学生、好性格、好人缘。

他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照常接送沈曾越上下学,只是偶尔会在饭桌上提一句:“老师说你学习成绩很好,这是好事,但是别太累。”、“周末要和同学们出去玩吗?明天天气不错可以去野餐,让兰姨给你把东西准备好就是了。”、“和同学出去玩现金够不够?”。

有些面具戴得太久已经和皮肉黏在一起,除非本人自愿摘下,别人贸然揭开只会伤到他。

慢慢等吧,粘合力再强的胶水也有失效的一天,时间是最好的清除剂,除此之外他本人也可以再添油加醋,一切只需等待。更何况现在已经卓有成效了,起码在家里的时候沈曾越选择摘下面具,打雷的时候也会自觉跑到主卧睡觉了,甚至现在可以在打雷天关灯睡觉,虽然还要留一盏小夜灯。但还是可喜可贺。

沈长青欣慰的伸了个懒腰,在驾驶座上听着音乐轻哼,项目结束,孩子放暑假不用接送,明天周末,人生三大乐事。

沈长青看着校门口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出来,但还是没看到沈曾越。奇怪怎么还不出来?十分钟前就应该考完试了才对,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沈长青犹豫了一下,给沈曾越发了条信息。

嘟嘟——沈曾越的手上传来震动,手表屏幕亮了,可是他没空理会,他正被人堵在厕所角落里。滴答的水声不停回响,墙体湿润,连瓷砖上都爬上了青苔。

“你小子给我离她远一点!什么东西?一下课就凑到她旁边,放学了也走一起,瘌□□想吃天鹅肉!”一个裸脚耷拉着板鞋,腰间系着一件校服跟竹竿一样高的黄发男生堵在他身前,一只手使劲摁着沈曾越的肩膀。其余两个小弟则很有眼力见的站在厕所门口,捂着鼻子望风。

“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是她找我问问题,是她凑过来。更何况是我凑过去又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沈曾越面无表情的对上黄毛的眼睛,垂下的右手忍不住的收紧。

“你他妈再说一遍?和我有关系吗?当然有关系!那是老子的人!我管你是你凑过去还是她凑过来,总之离她远点!不然你这张小白脸等着和厕所面对面亲嘴吧!”黄毛抓住沈曾越的头死死抵在墙上,由于情绪激动嘴巴越咧越大,喷出来不少口水。

“呵!你的人?徐丽江知道吗?她洁癖这么严重,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个有体臭加口臭的人惦记上,不知道得恶心得多少天吃不下饭。”沈曾越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神越来越冷。这种俗套的情节居然也会在自己身上发生,果然还是现实更有戏剧性,或者说为什么会有人有这么幼稚而愚蠢的想法,真把自己当港片古惑仔了?还把素不相识的女同学当自己的女人,跟野狗撒尿圈地盘一样,真让人恶心。

这一段话正中黄毛雷区,气得他脸红一阵白一阵。撸起袖子就一拳打了上去,沈曾越瞳孔微缩,立马往左躲闪。“砰——”力道很大,直直砸在墙上,疼得黄毛龇牙咧嘴。趁此机会,沈曾越一个提膝,趁其不备猛攻黄毛□□。

“啊——”黄毛立马捂住□□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隐忍的喘气声连绵不绝。门口的两个小弟见势态不对连忙跑来支援,不是先扶起重伤的老大而是先对沈曾越拳脚相向。厕所里回荡着劈里啪啦的响声,砰、嗒、咚,拖把、扫把、拖把桶齐上阵,一旁的垃圾桶也被殃及,形状异变,还呕出了不少隔夜菜,持续不断地散发臭味。

沈曾越一对二渐渐落了下风,脸上也挂了彩,但是他反应快,出手狠,对方反倒伤势更重。他打得红了眼,完全没注意到手表屏幕亮了又亮。

沈长青跟着定位找到沈曾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厕所里鸡零狗碎的洒落一地,沈曾越一向干净的校服滚得全是脏水,脸上破了皮在流血,但咬着牙不知疼痛一般,手脚并用地和两个黄毛扭打在一起。

沈长青的理智短暂出走了,他走过去一脚把两人踹开,把沈曾越拉了起来,把人护在身后之后立马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局审讯室里,三个黄毛一改往日嚣张气焰,双手搭在膝盖上,锅盖头低垂着,显得温顺又无害。

“王兴阳又是你们三个!这回又干什么把人家堵厕所里?他脸上的伤怎么弄的?”警察坐在三个黄毛对面,拧着眉头好不烦躁,因为他们派出所都对这三人印象深刻,这回已经是三进宫了。

“别以为不出声就没事!厕所门口正对着一个监控呢!清清楚楚看见你们压着人家进的厕所,搞霸凌还这么大声,你们学校设备好得很!把你们声音一声不漏录进去了。”几个少年仍然一声不吭,像鹌鹑一样缩起来。

警察抿了抿嘴,没好气道:“王兴阳争风吃醋把人堵在厕所搞校园暴力,你们俩看风,分工合作得很好嘛?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港片里的古惑仔老帅了?这么帅捂着鼻子干嘛呢?知道臭吧!还口口声声我的人,我都没眼看!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学习不好就算了,看电影认真看嘛,你们不知道这种古惑仔只存在于什么时期吗?”

王兴阳几个终于畏畏缩缩的抬起头,眼睛疑惑的往前瞟:“不······不知道······”

“香港回归之前啊!你看香港回归之后还有吗?更别说你一直在大陆,一直在中央政府管辖下啦!没法律意识更没脑子。”民警摇了摇头,嫌弃的瞥了一眼王兴阳。说了一长串嘴都干了,警察咽了口水继续说:“你们都年满14周岁了,年满14岁,一年两次以上霸凌行为,群体殴打,行政拘留12天,记录在案。民事赔偿金额就由你们父母来承担。”。

听到要赔偿,竹竿黄毛王兴阳终于抬起了头,头忐忑不安的问:“要赔多少钱?”。

“现在知道要赔钱了?肉疼了?医疗费、财物损失、精神损失费等等,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要是真心疼父母就不会干这种事!”警察叹了口气,走出审讯室。

派出所大堂里坐着匆匆赶来的年级主任和两个班的班主任,几人刚回到家鞋还没换,就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在拥抱假期前先拥抱了高血压。

年级主任踩着小皮鞋率先跑来询问:“警察同志联系上他们三父母了吗?”

“还没有,电话打不通。”警察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其中两个,父母都在工厂上班,这个点估计是还没下班,接不了电话。王兴阳他爸妈离婚了,平时是奶奶在管,腿脚不好估计过不来。”黄毛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对他们三的情况了如指掌。

“那也只能再等等,他们三个要行政拘留12天,必须要告知到监护人,而且他们有民事赔偿责任,对方说他明天通知相关赔偿费用。”一旁拿着报告记录的小警察适时提醒。

“又是他们三,这回非得开除学籍了。”年级主任皱了皱眉头,扶了下眼镜接着说:“那沈曾越和他小叔呢?怎么没见到他们?我得代表学校给他们赔礼道歉啊!”。

“主任,他们做完笔录就走了,好像是去医院了。”沈曾越的班主任回答道。

医院急诊处,沈曾越独自一人进行伤口清创和伤情评估。护士拿着蘸了双氧水的棉签一点一点擦拭沈曾越脸上的伤口,冰凉、刺痛,但是他只是紧绷着脸,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沈曾越才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沈长青领拎着一个购物袋小跑过来。

“伤口处理完了吗?”沈长青盯着沈曾越又黄又青的膝盖,不自觉的开始皱眉头。

“还剩一点就好了,没伤到骨头,就是一些擦伤和软组织挫伤,手肘有些淤青和大腿膝盖肿了,开点活血祛瘀的药油,再开点祛疤的药膏回去涂一个礼拜就好了。伤情鉴定你拿完药再过来拿吧,没这么快。”

“好,谢谢医生。”

“没事,注意伤口不要碰水,不然容易溃烂发炎。”等医生说完遗嘱,沈曾越已经起身在门口等着了。沈长青拿着单子一出来,沈曾越就抢先开口:“小叔你有带着纸巾吗?我想去厕所。”。

沈长青看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洁癖犯了,要去厕所擦干净,但是衣服脏成脏擦什么?

“擦得干净吗?这有一套新的,先凑活着把衣服换了吧。”沈长青扬起手里的购物袋,还翻出一条毛巾和一包湿纸巾。然后就拎着这些东西往厕所走去,走到一半发现旁边没人,停下来转身一看,沈曾越像个木头一样愣愣的杵在那里。

“走啊!”

“嗯。”

厕所里沈曾越艰难的反手擦拭着后背,使劲太过又会牵扯到伤口,把自己整出了一身汗。沈长青站在隔间外面等待,时不时听到几声隐忍的抽气声。

咚咚——沈长青敲了敲隔间的门。

“这个点没人,我帮你看着,出来换吧。”

又敲了两下,沈曾越才从隔间里出来,裤子换好了,但上半身还裸着。果不其然,折腾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擦干净还出汗了。沈长青腹诽:非不让帮忙,一边抽气一边擦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汗,可真够犟的。

“过来,我帮你擦。”

“身上脏,还有汗。”沈曾越摇了摇头,把湿纸巾和毛巾往身后藏。

“脏什么脏?把东西拿来。”沈长青叹了口气,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湿纸巾和毛巾。

沈曾越这下乖乖就范了,安静的站在他身前,任由沈长青擦拭,沈长青摊开几张湿纸巾仔仔细细给他擦了一遍,擦后背的时候碰到几条五六厘米长的陈年疤痕,擦拭的手顿了顿,轻轻抹了过去。擦干净后又用毛巾擦干,这才成功换上干净衣服。

换完衣服,沈曾越又折返回隔间拎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校服。

沈长青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开口说:“扔了吧,不要了,再买一套。”。

“不用,我洗干——”沈曾越下意识拒绝。

“洗什么?洗干净了心里也会膈应,没必要委屈自己。“沈长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拎过袋子就扔进垃圾桶。

等到拿完药回家,两个人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洗澡,沈曾越在浴室里泡了一个小时,出来时浑身通红,除了沈长青缠上保鲜膜的伤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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