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伴读瞌睡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裴有鱼正睡梦酣甜。

瑞香和早早轻手轻脚地推门入屋,各自盘算如何唤醒大小姐。瑞香先是趋步俯身到裴有鱼耳边,柔声细语道:“大小姐,时辰不早了,您该起了。”

见裴有鱼毫无动静,赶忙补充道:“您的病假昨日已满,今儿该入宫啦。”

裴有鱼纹丝未动,甚至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瑞香正发愁,忽然,一旁的早早大步上前,气沉丹田道:“不好啦!走水啦!大小姐的宁心苑走水啦!”

“什么!”裴有鱼猛地弹射起身,披头散发,眼皮耷拉,“哪儿呢哪儿呢?哪儿着火了?”

早早朝大小姐行了个万福礼:“大小姐,您今日该去南书房了。”

“啊?”裴有鱼的嘴巴困惑成O型,待看清屋中情形才反应过来,“你骗我?”

瑞香眼底滑过一丝得意,垂首等着大小姐教训欺骗她的早早。

可是裴有鱼并没有怪罪早早,而是打了个呵欠便下床洗漱。

临了,裴有鱼漫不经心地随口道了句:“今日早早陪我进宫吧。”

瑞香搓锦布的手一顿,好似大梦初醒般认清了现实——

终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

再次来到南书房,裴有鱼已经习惯拖地长裙,不再磕磕绊绊。

殿生皆已落座,裴有鱼又是来得最晚的那个——这是裴有鱼的老毛病了,读书时期她就是踩着铃声进教室,穿越后毛病未改。

见她进来,窃窃私语声在殿内扩散。裴有鱼充耳不闻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却被几名华服少女拦住了去路。

一股极浓郁的姜味扑鼻而来。

“裴妹妹终于来了。”为首女子仰着她高傲的头颅,用故作娇俏的声音说话,连带眼角下的泪痣都甜腻起来,“妹妹这些日子没来,姐姐我还担心东方老师要我熬的姜汤送不到你手中了。好在你今日终于来了……快将这碗姜汤喝下,祛祛风寒。”

说罢,燕长歌转身从侍女捧着的托盘上端起姜汤,十根纤纤玉指捧着瓷碗,姿势矜贵,满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任谁瞧了都会夸上一句丞相小姐体贴诚意。

——但裴有鱼怎会轻信她肯如此好心?

然而眼下,裴有鱼必须扮演好原主表面维持的胆小草包人设,以免遭受怀疑,更规避打草惊蛇。

于是,裴有鱼朝早早投去一记眼神,这才伸手作势要接。

果然。

指尖还未碰及瓷碗,燕长歌便佯装失手,瓷碗倾斜。眼见滚烫的姜汤就要泼到裴有鱼身上——

电光火石间,早早猛然出手,稳稳接住瓷碗,竟是一滴未洒!

燕长歌很是错愕,却又不得不挤出笑容道:“几日不见,妹妹身边倒是多了个身手不凡的婢子。”话虽如此,却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坏她好事的早早。

裴有鱼小心翼翼地从早早手中接过姜汤,似乎很是感激:“姐姐谨遵东方老师教诲,为达歉意替妹妹辛苦熬的姜汤,若是洒了,岂非辜负姐姐心意。”

话音刚落,燕长歌身后着湖绿丝裙的跟班立马接道:“裴小姐可要仔细些,这姜汤可是在相府里熬的,又是燕小姐亲自端的,这份心意,只怕不是谁都可以消受的起!”

裴有鱼刚要啜饮,闻言像是被吓到般顿住,怯生生抬起头来:“这位姐姐说的是。”她捧着瓷碗的手往前一递:“姜汤金贵,妹妹无福,该请这位姐姐消受才是。”

湖绿丝裙的跟班脸色骤变——若是不接,便是嫌弃;若是接了,亦是不敬。

燕长歌瞥了跟班一眼,转脸假笑着对裴有鱼道:“妹妹莫怪,你陆昭宁姐姐就是爱说玩笑话。这姜汤可是特意为你熬的。”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闻声纷纷回到座位,裴有鱼趁机佯装一饮而尽,实则将汤洒到窗外,然后低头快步走向末席。

末席是个好座位——方便打瞌睡。

要知道,裴有鱼穿前,可是勤勤恳恳读完了十六年的书!高考那阵子昏天黑地的头悬梁、锥刺股,再到大学忙前忙后地赶毕业论文。

虽说吧,学习是终身的事情。但是如今穿越,她再也不愿从头学什么“之乎者也”了。

裴有鱼起得早,眼皮早已打架,没多久便支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

恍惚间,现代气息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手机、空调、冰淇淋……

“今日为师想同各位讨论一个问题。”讲台上的东方不白停下踱步,道,“假设某城闹饥荒,朝廷下拨了赈灾粮,却依旧有百姓饿死,诸位以为这是为何?又当如何解决?”

话音刚落,楼致远便迫不及待地起身。他是礼部尚书之子,素来以反应敏捷著称。

“回老师,这有何难?自是交通不便,运输损耗大,导致赈灾粮无法顺利运到。”楼致远自信满满地回答,“当改道水路,做好防潮措施,并建立粮驿。”

东方不白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其他人:“还有别的看法吗?”

坐在中间位置的文卿鹤缓缓起身。他是有名的才子,思路缜密,行事认真。

“学生以为,也可能是有人谎称灾民,冒领赈济,导致没有救济到真正的灾民。”他声音稳健地道,“应当严格核查灾民身份,设立名册,按人头发放。”

东方不白也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表态。

就在这时,首排的四皇子姬容月站起身来。他一袭紫袍,金冠束发,气宇轩昂。

——整个殿内都安静了下来,仰首追望。

“两位所言皆有道理,但本宫认为,这看似是运输问题,实则是贪污问题。”姬容月掷地有声,“官员**,层层克扣,才是根源。应当派遣钦差监管,并要求地方官员互查。”最后,他目光坚定道:“若由本宫主持此事,将率先奉献私人存粮,以身作则。”

话音一落,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几名皇子和大臣之子纷纷夸赞四皇子不仅指出了问题根本,还道出了解决方案,更展示了皇子担当,着实令人钦佩。

贵族少女无不羞着脸交头接耳,燕长歌更是投去钦慕的目光。

东方不白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但他没有就此结束,而是将目光转向末席酣睡之人身上。

众人随东方不白的目光望去,那角落里,伏在案上,砸吧嘴之人,不是名满都城的草包裴有鱼是谁?

寂静之中,伏在案上之人忽然含糊不清地喃喃道:“好吃……我还要吃……”

——顿时惹得哄堂大笑!

燕长歌轻蔑地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四皇子姬容月原就没有回头,一直专心地盯着手中书卷,好似旁的任何事都吸引不了他注意。

笑声如潮,瞌睡虫裴有鱼被迫从梦中惊醒。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全部人或幸灾乐祸或同情地盯着她。尤其东方不白,一脸笑眯眯地问她道:“裴小姐醒了?可还饿着?”

——又引起一阵轰笑。

裴有鱼尴尬地向东方不白回答道:“身体……尚未痊愈,还望东方老师见谅……”

“无妨。”东方不白悠然自得地道,“裴小姐既然已养精蓄锐,那便来回答为师方才问题——假设某城闹饥荒,朝廷下拨赈灾粮,却依旧有百姓饿死,你当如何?”

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不过一介女流,何况是个草包,将会说出什么贻笑大方的答案?

裴有鱼怯怯地站起身:“东方老师,小女不懂这些……”

“女子怎可妄议国事?”楼致远嗤笑一声,“老师莫不是问错人了?”

“是啊,裴小姐平日连《女诫》都背不全,能有何高见?”着湖绿丝裙的跟班,也就是兵部尚书之女陆昭宁,掩着帕子嘲笑。

东方不白不为所动,只是朝裴有鱼莞尔:“既然裴小姐说不出,那就要受惩罚。为师罚你……手抄《论语》十遍。”

“十遍!”裴有鱼惊呼出声,拓着睡痕的小脸满是震惊。

“嫌少?”东方不白笑眯眯道,“那就二十遍好了。除非你说得出方法。”

抄那么多遍《论语》手岂非要废了?

眼见是躲不过去了,裴有鱼咬咬牙道:“学生以为,可以在赈灾粮中掺入沙子。”

所有人闻言都皱起了眉头,楼致远率先反对:“荒唐!米中若掺了沙,岂非糟蹋粮食?”

裴有鱼并不在乎反驳,继续不紧不慢地道:“干净的米会被留下或转卖到市场,可若将少量细沙掺入米中,掺沙的米无法流通,就只能留给灾民,淘洗后仍可食用。虽然米的质量下降,但这样可以确保粮食被送到真正的灾民手中。”

殿内鸦雀无声。

裴有鱼所说的方法一语中的,且极具操作的可能,远比之前的所有回答都实际有效。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还是那个名满都城的草包吗?

就连专注的四皇子姬容月也放下书卷,转头朝末席望去,若有所思起来。

“嗝——”

猝不及防地,裴有鱼打了一个嘹亮的饱嗝。

未等众人反应,裴有鱼便挠着后脑勺道:“我平时贪吃肉,父亲为了荤素均衡,便吩咐厨子往我的肉盘里掺青菜。但是掺了青菜的肉,味儿就淡了!”裴有鱼憨厚地笑着:“我就把掺了青菜的肉,都给身边的婢子吃,她们倒是吃得挺开心的!”

众人被这可笑的解释打消了疑虑。

——嗐!

——原来如此啊!

——并非是她有多么聪明,只不过是碰巧举一反三罢了!

殿生们或安心或失望地转回身去,也有不少人因这幼稚的解释忍俊不禁。

殿内震惊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姬容月也回过头去。他继续捧起书卷,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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