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天气很好
灯夜把所有的行李打包好
其实大部分都是他的东西，厨房用具占了三个箱子，奶制品专用保鲜盒占了一个箱子，他自己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
“你就这么点东西？”
周盏看着那个背包，有点不可思议
“嗯”
灯夜把背包背上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衣服和一条尾巴”
“现在呢？”
“现在有你了”
灯夜笑着说，分叉的舌尖从嘴角露出来，这一次没有缩回去
周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
不，这只魅魔
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紫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山羊角在阳光下泛着光，尾巴在身后快乐地摇晃，翅膀微微展开，翼尖被阳光照得半透明
“走吧”
周盏拎起一个箱子，转身出门
灯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最大的箱子，翅膀从T恤里漏出来，在走廊里扇了扇，带起一阵风
“你别在走廊里扇翅膀，会把别人的东西吹掉的”
“哦，对不起”
灯夜赶紧把翅膀收好，但尾巴又钻出来了，桃心尖卷上周盏的手腕
周盏低头看了看那条尾巴，没有甩开
他们走出公寓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灯夜的尾巴在周盏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条找到了家的蛇
“周盏”
“嗯？”
“新家的厨房很大”
“我知道”
“我可以做很多很多菜”
“我知道”
“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做便当”
“我知道”
“我可以——”
“灯夜”
周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灯夜也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
“你不用每天都做”
周盏说
“偶尔也可以偷懒”
“可是我喜欢做”
灯夜的尾巴收紧了一点
“我喜欢看你吃我做的饭，喜欢看你喝我炖的汤，喜欢看你吃完之后说好吃”
周盏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做吧”
他说
“我做洗碗的那个”
灯夜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乐
“你洗碗，我做饭！我们分工合作！”
“嗯，分工合作”
他们继续往前走
灯夜的尾巴从周盏的手腕上松开，转而缠上他的腰，一圈、两圈、三圈，不紧不松，刚刚好
周盏感觉到那条尾巴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暖暖的，像冬天里的暖宝宝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自己，凌晨五点爬起来，踩着磨平的拖鞋，听着厕所漏水的声音，吃着恩格尔系数100%的外卖，刷着别人在硅谷晒工牌的朋友圈
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锅廉价食用油里翻滚的肉丸，金黄饱满，但永远翻不出那口锅
现在呢？
肉丸还在锅里翻滚，但锅变大了，油变好了，而且有人站在锅旁边，等着尝第一口
“周盏”
灯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笑”
“有吗？”
“有”
灯夜的尾巴又紧了一点
“很好看”
周盏的耳朵又红了
他加快脚步，走在前面，不让灯夜看到他的脸
但他知道灯夜看到了
因为那条尾巴在他腰上轻轻蹭了蹭，桃心尖点了点他的肚脐，像是在说——
“我知道你在笑”
“我很高兴你在笑”
“我希望你一直笑下去”
新家的厨房确实很大
灯夜站在灶台前，终于不用担心角撞到天花板了
他展开翅膀，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翼尖扫过橱柜的门，发出沙沙的声音
“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是纯粹的孩子般的快乐
“我要在这里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菜！”
周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做吧”
他说
“我负责吃”
“你负责吃！”
灯夜转过身，分叉的舌头伸出来，头又开始左右晃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控制，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他站在那里，展开翅膀，伸出舌头，晃着脑袋，尾巴摇成螺旋桨，对着周盏做了一套完整的、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魅魔求偶仪式
周盏看着他笑了
“我也喜欢你”
他说
灯夜的尾巴停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摇起来，桃心尖几乎要甩飞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周盏，翅膀把他们两个裹在里面，形成一个温暖的茧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周盏耳边，带着颤音
“我说我也喜欢你”
周盏拍了拍他的后背
“所以你能不能松一点，我要喘不上气了”
灯夜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把脸埋在周盏的颈窝里，分叉的舌头轻轻碰了碰周盏的脖子
“周盏”
“嗯？”
“合同可以变成永久了”
“我知道”
“你不反悔？”
“不反悔”
灯夜的尾巴缠上周盏的大腿，一圈一圈地收紧
大腿上的肉被勒得从尾巴缝隙里挤出来，形成一圈一圈的肉感
“疼吗？”
灯夜问
“有一点”
“那我松一点”
“不用”
周盏说
“这样就好”
灯夜的尾巴停在那个松紧度，不紧不松，刚刚好
厨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灯夜的翅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山羊角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棵小小的树
周盏的影子被灯夜的翅膀遮住了，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在
他在这里，和一只魅魔抱在一起，站在一个崭新的厨房里，阳光很好，空气里弥漫着牛奶和面粉的香气
这是他的人生
不完美，不富裕，不体面
但他有一个会做饭的、会撒娇的、会摇尾巴的、会在他腰上缠三圈尾巴的魅魔
“周盏”
“嗯？”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奶香南瓜羹、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双皮奶”
“好”
“那你几点回来？”
“五点”
“现在才两点”
灯夜的尾巴收紧了一点
“还有三个小时”
“我知道”
“三个小时好久”
“我知道”
“那你早点回来”
“好”
灯夜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周盏的脸
“周盏”
“嗯？”
“我等你”
周盏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条尾巴，看着那对角、那对翅膀、那个分叉的舌尖
“好”
他说
“我回来”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灶台上，照在还没拆封的厨具上，照在冰箱上贴着的那张纸条上
纸条是灯夜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上面写着——
“周盏和灯夜的家，奶制品专用冰箱（左边），其他东西（右边），不准搞混！?”
周盏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笑了很久
然后他在纸条下面加了一行字：
“好的，魅魔大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