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到周五，周盏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
灯夜在家的日子，从外面看一切正常
窗帘拉好了，电视声音关小了，尾巴收在裤子里，翅膀贴在后背上
但只有周盏知道，他的微信消息列表在这几个小时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上午九点，第一条消息
灯夜：[图片]
灯夜：你看我蒸的馒头，是不是很圆！?
周盏正在开早会，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
一个白胖胖的馒头躺在蒸锅里，拍得歪歪扭扭的，背景是他家那个缺了个角的灶台
馒头的形状确实很圆，圆得像个球，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在蒸锅里滚过
周盏：[大拇指]很圆
灯夜：???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盏：晚上七点
灯夜：还有十个小时?????
周盏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开会
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被旁边的同事看见了，悄悄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他赶紧板起脸说“没有，看搞笑视频呢”
上午十一点，第二条消息
灯夜：[视频]
灯夜：我做的红烧肉！你闻到了吗！?
周盏点开视频，看见一锅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裹着浓稠的酱汁，旁边还点缀了几颗焯过水的小油菜
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的，但能隐约看到拍摄者踮着脚、伸长胳膊的姿势
灯夜太高了，要拍灶台上的东西必须弯腰，但他大概怕把手机掉进锅里，所以采取了这种奇怪的姿势
周盏放大视频看了看红烧肉的细节，咽了一下口水
周盏：闻不到
灯夜：那你想象一下?
周盏：想象不出来
灯夜：就是那种，很香很香的，糯糯的，入口即化的，带着一点点甜味的?
周盏：你在写菜谱吗
灯夜：我在让你馋?
周盏确实馋了
他看了看公司楼下快餐店的菜单，又看了看灯夜发来的红烧肉视频，忽然觉得今天的午饭索然无味
中午十二点，第三条消息
灯夜：你吃饭了吗?
周盏：在食堂
灯夜：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周盏：红烧茄子
灯夜：茄子有什么好吃的?我给你做的红烧肉才好吃?
周盏：我又吃不到
灯夜：我给你留了?晚上回来热给你吃?
灯夜：还给你炖了排骨汤?
灯夜：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布丁?我试着做了，好像成功了?
周盏盯着屏幕，看着那一片???的表情，忽然觉得食堂的红烧茄子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周盏：好，晚上回来吃
灯夜：???????
周盏数了一下，七个
七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每一个都在说“我好想你你快点回来”
他锁了屏幕，低头吃饭，但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下午三点，第四条消息
灯夜：[语音消息]
周盏戴上耳机点开，先是一阵窸窣声，然后灯夜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周盏，我跟你说，我刚才去阳台收衣服，对面楼有个人一直在看我，是不是发现我了？”
然后是第二条语音“不过我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收衣服的时候没穿衣服……但是我穿衣服了啊，我穿了你的T恤，哦对，你的T恤好像有点短，我抬手的时候可能露肚子了”
第三条“但是露肚子也没什么吧，男的露肚子不是很正常吗？”
第四条“不过我的肚子和他不太一样，我的肚子上有鳞片，很小很小那种，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他是不是看到我的鳞片了？”
第五条“啊！会不会是看到我的尾巴了！我刚才尾巴好像从裤腰里钻出来了！”
第六条“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周盏听完所有语音，沉默了一会儿，打字
周盏：你把窗帘拉上就行了
灯夜：拉上了！但是拉上之后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好黑?
周盏：那就开着灯
灯夜：开着灯的话，窗帘外面能看出来吗？万一有影子怎么办?
周盏：我家窗帘是遮光的
灯夜：是吗？我忘了?
周盏：……
灯夜：那我开着灯了?
周盏：嗯
灯夜：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盏：还有四个小时
灯夜：四个小时是多久?
周盏：240分钟
灯夜：好久???
周盏锁了屏幕，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养一只巨大的、会做饭的、永远在撒娇的宠物
但问题是，这只宠物长着角和尾巴，肚子上还有鳞片，而且每顿饭能吃他三天的量
下午五点半，第五条消息
灯夜：周盏周盏周盏周盏周盏
灯夜：我好像闯祸了?
周盏正在整理报表，看到这条消息心里一紧
周盏：怎么了？
灯夜：我在厨房试新菜，放了好多辣椒，然后油烟太大了，烟雾报警器响了?
周盏：然后呢？
灯夜：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关，就把它敲下来了?
灯夜：[图片]
照片里，烟雾报警器被拆成了三部分，安安静静地躺在灶台上
旁边的锅里是一锅红彤彤的辣椒炒肉，看起来非常诱人
周盏：你把它拆了？
灯夜：它一直响，我害怕?
周盏：你不是魅魔吗，怎么还怕烟雾报警器？
灯夜：魅魔也怕响啊，那个声音好吓人?
周盏深吸一口气
周盏：没关系，我回去装
灯夜：真的吗?你不生气吗?
周盏：不生气
灯夜：你真好???我给你做了辣椒炒肉，还有酸菜鱼，还有你最喜欢的番茄蛋花汤?
灯夜：我还做了双皮奶，用你买的那个牛奶做的，超级成功?
灯夜：你快回来???
周盏看了看时间，五点三十五分。他看了看桌上还没做完的报表，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一串?
他关了电脑
“有点事先走了”他跟旁边的同事打了个招呼，拎起包就走
同事在后面喊“你不是说今天要加班吗？”
“不加了，家里煤气没关”
同事“……你家不是用电灶吗？”
周盏已经跑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