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遇的声音不大,但在走廊上格外清晰。
四班的那个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何遇会跟过来。他叫周磊,高一时和吴遗一个班,后来分科分到了四班。
“你谁啊?”周磊上下打量何遇。
“他同桌。”何遇语气平平,“刚才我也在,你想说什么,跟我说也一样。”
周磊嗤了一声,目光在何遇和吴遗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吴遗身上:“行啊吴遗,还带帮手?”
吴遗刚要开口,何遇已经往前站了一步,把他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说正事。”何遇看着周磊,“你说我们班鄙视你,怎么个鄙视法?”
周磊被这直白的问法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他刚才过来说什么‘输了想怎么惩罚自己’,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那是你们之前打的赌。”何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输了,他来问一句,有什么问题?”
“谁跟他打赌了?”周磊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他自己跑过来跟我说的,我可没答应!”
吴遗在后面“哈”了一声:“你没答应?你说‘行啊,谁输谁是孙子’,这话是谁说的?”
周磊脸一红,嘴硬道:“那……那是我随口说的,又没当真!”
何遇看着他,目光很平,但周磊莫名觉得那目光有点刺人。
“随口说的?”何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现在输了,就说随口说的。那赢了你会怎么说?”
周磊被问住了。
何遇:“你要是赢了,估计早就跑我们班门口喊了吧?”
周磊的脸色变了变,旁边几个围观的四班同学也互相看了一眼。
“还有,”何遇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是钉在那里的,“你说我们班鄙视你们。我们来的时候,吴遗只跟你一个人说话,有没有冲着你们班其他人喊?”
周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有没有说‘四班都是垃圾’之类的话?”
“……没有。”
“那‘鄙视全班’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们班其他人也觉得被鄙视了?”
何遇转头看向旁边那几个围观的四班同学。那几个同学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
周磊的脸涨得更红了,声音也大了几分:“行行行,就你会说话!但你们班第一拿得干不干净还不一定呢!刚才跑的时候我可看见了,你们班好几个人跑完脸色都不对,是不是喝了什么东西?”
吴遗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磊冷笑,“万米接力,四十个人跑,跑完一个个脸色红润的,骗谁呢?我看你们班是喝了红牛之类的吧?”
“喝红牛违规吗?”何遇忽然问。
周磊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喝红牛违规吗?”何遇的语气依旧很平,“运动会竞赛规则里,哪一条写了不能喝红牛?”
周磊被问得哑口无言。
何遇继续说:“你要是觉得我们班违规了,可以去举报。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就别乱说。”
“我——”周磊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你们高一的时候就喝过!我看见的!”
吴遗在旁边乐了:“高一的账你现在翻?那会儿你还在我们班呢,你自己喝没喝你不知道?”
何遇:“红牛你应该去举报小卖部阿姨问他学校里为什么卖这种饮料。”
旁边有几个四班的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磊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他瞪着吴遗,又瞪向何遇,嘴张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可——”
“渴了喝水。”何遇接得飞快。
走廊上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旁边那几个围观的四班同学忍不住了,有人捂着嘴“噗”的笑出来,有人背过身去,但肩膀都在抖。
“你没急吧?”何遇问。
周磊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班的班主任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她看向何遇,语气不太好,“这位同学,你说话能不能好好说?”
何遇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很平:“老师,我说话一直都这样。您可以让面前这位同学先好好说话,他说什么我听什么。”
四班班主任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何遇继续说:“我们来的目的,是解释清楚吴遗没有‘鄙视’你们,现在解释完了,该说的都说了,赌约也是他自己同意的。您要是觉得我们态度不好,我们可以道歉。但前提是,这位同学能为他说的那些‘喝红牛’、‘高一就喝过’之类的话,拿出证据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拿不出来,以后就别乱说。”
周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四班班主任看了周磊一眼,又看了看何遇和吴遗,沉默了几秒,最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事儿就这样吧。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下。”
何遇点点头,也没说“谢谢老师”之类的客套话,转身就走。
吴遗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忽然侧过头看他。走廊的窗户开着,一阵风灌进来,吹起何遇额前的碎发。
夕阳的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在何遇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暖色。
他的眼睛很亮,刚才怼人的那股劲儿还没完全散掉,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吴遗看着他,忽然愣住了。
风还在吹,发丝还在动,但他的视线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何遇走了一会儿,发现旁边没声了,转过头,正对上吴遗直勾勾的眼神。
“看什么?”他皱眉。
吴遗愣了一下,像是刚回过神来,飞快地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何遇盯着他看了两秒,懒得追问,转回头继续走:“走了。”
吴遗跟上他,步子有点飘。
刚才那一瞬间,风动的到底是头发,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
晚自习的时候,秦阳春把两人叫到办公室。
“说吧,”她靠在椅背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两人,“怎么回事?”
吴遗挠了挠头:“秦老师,这事儿是我惹的。我跟四班那个周磊打了个赌,赌接力哪个班跑得快。我们班赢了,我就去问了他一句。他班主任就来了……”
“打赌?”秦阳春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们多大的人了,还打赌?赢了去人家班门口炫耀?”
吴遗低着头,没吭声。
秦阳春看向何遇:“你呢?你跟去干嘛?”
何遇语气平平:“他是我同桌,班里应该团结。”
秦阳春被这话噎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事情经过我知道了。”她揉了揉眉心,“你们是解释清楚了,但打赌这事儿本身就不对。在学校里公然挑衅其他班同学,影响很不好。我跟年级主任商量了一下,明天中午午休结束后,你们三个——你,你,还有那个周磊——去扫厕所。”
吴遗的脸垮了下来。
秦阳春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满意?”
“没有没有,”吴遗立刻摇头,“满意满意,特别满意。”
秦阳春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
“谢谢秦老师,秦老师再见。”吴遗走流程似的说完,跟着何遇出了办公室。
·
闭幕式结束后,班里一片欢腾。团体总分第三,万米接力赛第二,这对高二(1)班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有人喊着要去吃烧烤庆祝,有人商量着要不要买点零食回教室继续嗨,有人提议晚自习开个席吃。
但吴遗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座位上,蔫蔫的,像一棵被晒蔫了的白菜。
何遇从操场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抽屉里多了点东西——一块巧克力,两包辣条,一袋小饼干,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南方中学奖”几个字。
他愣了一下,看向旁边。
吴遗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臂,直愣愣的盯着前面看。
何遇没理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何遇打开手机刷了一下微信,发现吴遗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吴遗:当意识到生命的缩写是** 我的痛苦全都说得通了[憨笑][憨笑][憨笑]】
……?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现抽屉里多了两颗水果糖。
又过了一会儿,多了一根棒棒糖。
又过了一会儿,多了一包咪咪虾条。
何遇:“……”
他转头看向吴遗。吴遗还是那副“我很认真在上课”的样子,但手正悄咪咪地往他抽屉这边伸,手指间夹着一袋小浣熊干脆面。
“喂猪呢?”何遇开口。
吴遗的手一抖,干脆面掉进了抽屉里。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何遇看着他,等他开口。
吴遗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折腾了几回,最后叹了口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同桌,要不……我去跟秦阳春说,你其实没参与,就是跟过去看了看,让她别让你去扫厕所了。”
何遇没说话。
吴遗继续说:“这事儿本来就是我自己惹的,跟你没关系。你明天就别去了,我一个人扫就行。反正就一层楼,也没多大……”
“想知道我初中是干什么的吗?”何遇忽然打断他。
吴遗一愣,抬起头:“啊?”
“初中,”何遇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的,“我被派着去打扫公共区。”
吴遗眨了眨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初二的时候,正好派到扫厕所。”
“那会儿我是真不理解,学校穷成这样,保洁都请不起,还得让学生来免费打扫厕所。”
他顿了顿:“我跑到政教处去问了几次,‘不能请保洁吗’、‘请不起吗’。每次都被赶出来。”
“后面还是扫了一年的厕所。”何遇说完,偏头看他。
吴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遇忽然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
吴遗凑近。
何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
“再说,又不一定要搞得多干净。学校检查说垃圾桶里有垃圾,你就说有人消化系统不好,大中午跑来上厕所,蹲了半小时才出来,等出来的时候午休时间都过了好久了。”
吴遗瞪大眼睛。
何遇退后一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那么认真干嘛?来给学校打工的?”
吴遗愣了好几秒。
“同桌,”他忽然说,“我受教了。”
……
何遇“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收拾那堆被塞进来的零食和笔记本,拿了几个,剩下的塞回了吴遗的抽屉。
他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好想躲在厕所哭但每一间都有屎】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抽屉,继续假装看书。
旁边何遇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吴遗用余光偷瞄他。
何遇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但他刚才笑了一下。
吴遗看到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两人各自翻开书,各自写着作业。
偶尔有零食从吴遗那边递过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何遇的抽屉里。
何遇没有拒绝。
窗外夜色浓了,教室里的灯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在两个少年的侧影上。一个还在蔫头耷脑地自责,一个依旧表情平平地写着作业。
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轻了一点,暖了一点。
·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往校门口走。
夜风很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吴遗走在何遇旁边,忽然说:“同桌,明天中午……”
“嗯?”
“我请你吃午饭吧。”
何遇偏头看他。
吴遗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当提前补偿你。”
何遇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回头,语气平平地说:
“行。我要吃贵的。”
吴遗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行!贵的!我卖血也请你!”
“卖血犯法。”
“那卖肾?”
“你肾值几个钱?而且,你怎么老是想着卖这卖那?职业病啊?”
“嗯呐,我之前是小卖部阿姨你知道吗?”
“……”
??我真的不会写暧昧怎么办??
何遇吵架时os:人菜怪辅助 鸡小怪内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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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风动还是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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