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特别讨厌我吧。从第二次见面开始。”

萧然转过身一步步走向他，丢出一句巨雷。

“我……”鹿鸣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慢慢收紧，撒谎的话很被看穿，他不擅长这个，“我现在不讨厌你，一点都不。”

萧然看着他笑了，没有梨涡，只是一种表情，或者说是一种习惯。

“那是因为你知道了一些事情让你对我改观了，并试图接近我。刘洋告诉你了什么？”

“和我说了你们小时候的事。他真的知道错了。有些事情就是越珍视才会越想好好守护，但是最后还是伤害到了你。这并非是他的本意，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很珍贵。”

鹿鸣挑简单的能说的说，事情会有转机，他是这样想的。

鹿鸣抿了唇，看着萧然的脸色，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

“但也是我想和你做朋友我才会答应他来……”

但太晚了。

萧然垂下眸子眨了眨眼，很轻的一句“也对”。

鹿鸣的心都酸了酸，真的是讨厌死了她身上这种随时会碎掉的感觉：“对什么？”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吻过我，还让我看过他自行解决。为了治他的病，解他的心结。我能理解男孩子以后无法成家立业会有多自卑，我真心希望他能好，哪怕踩着我的血。”

萧然再抬眸，是绝对的冷静和冷漠。

“但是，他又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讨厌任何行为的亲密接触。”

鹿鸣眨了眨眼，萧然就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她也知道刘洋不会和他说的太多。可惜了，她现在就想牵连无辜的人，谁叫他非要撞上来呢。她也想看看鹿鸣这样平稳的性子发疯是什么样子。

“原因有告诉你吗？”

“我觉得……”

鹿鸣退后一步，他不该约她的，至少不该是现在。

“我小学的时候差点被猥亵，雨天，学校的巷子口，几个不懂事的男同学。因为看不惯刘洋，对我实施报复。因为我不想承认我爸是萧祈阳，每天独自回家，被抓到了。”

萧然自暴自弃，看着道德感高的人痛苦纠结又懊恼，这感觉很痛快，尤其是他又长一张不会被人欺负的脸。

“想知道我是怎么走出来的吗？”

鹿鸣不想知道，往前一步，萧然往后退了一步。

“都过去了，现在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

“我一点都不好。鹿鸣，我杀了一个人。所以我才走了出来。你猜的一点错都没有，我性格卑劣，很讨人厌。”萧然目光冷了下来，是疏远和厌恶，“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你以为我很喜欢你，所以才想为别人当说客。可是，你知道吗？我讨厌穿裙子就像我讨厌你们一样。”

“你以为我对你的好，只是觉得你有趣，拿来解闷的。”

“你回去帮我带句话给刘洋，让他滚回他家。如果他爹一周之内不放弃把我娶进刘家的心思，就让他等着他和他爹举起来东西，陪他，一起，消失。”

萧然说完便懒得再看他一眼，绕过他走了过去，一直在不远不近跟着的那辆车快速就近停下，将萧然接走。

鹿鸣闭了闭眼，心脏的阵痛莫名其妙，可他只明白撕开一个人忘掉的伤疤只会比这更痛。他早该猜到的，萧然怎么会是想亲近就能亲近的人，明明前几天还对他夹枪带棒。

鹿鸣大口吸气，一想到她以后对他只会像是陌生人，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心脏就皱巴巴的疼。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他该反省反省自己了。他伤害到了萧然，从不同程度上的。

他是帮凶。

“你这样对待两个小孩子是不是太残忍了。”

宋苏坐在后座，比起下属和兄长的身份，他更像是长辈。

“我也是小孩子。你怎么偏心眼？”

萧然才不这样觉得呢，看着窗外。

“那个舞女已经处理过了，拿了钱远走他乡。刘世宝想让我和刘洋订亲，以此来消除外界的负面舆论。他闯出来的祸凭什么我帮他擦屁股？”

宋苏不和她聊不开心的事情，免得惹火烧身：“知道你胃不好，小颜给你熬了一下午海鲜粥。咱们回去吃？”

萧然点了点头。

对啊，她还有一个“家”，一个能退缩的地方。

这里的孩子都是孤儿，除了宋苏是从苏家逃出来的。也不算逃，算是割席。小小的孩子就来了萧家。

一群半大的孩子要听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姑娘的话，这并不现实。萧然当时的性格软糯，只会拽着宋苏的衣角，担心他会丢下自己。

还好，这里的孩子个个心地善良，把萧然当亲妹妹养。其实说是萧然分出萧家的产业来打理，她是老板，宋苏是代理。倒不如说是萧然要来给他们傍身的依靠，让他们这一群人彻底脱离了萧家的关系，独立门户。

进了院子，下了车，一进屋萧然就喊：“颜之隐！听说你又给我熬了海鲜粥。但是，这能吃吗？要不还是吃面条吧。”

颜之隐系着围裙顶着一张下海八万起的脸拿着勺子立在厨房门口，不客气地说：“肯定药不死你。我倒是听说某人今天哭鼻子了。前两天也哭鼻子了。”

“宋苏！你这个月的工资……”

“给你。”

宋苏路过接话，毫不在意，就把几个零食塞给她，一本正经地胡扯。

“我这个月的工资。”

鹿鸣回去想了半天道歉的话编辑来编辑去，反复修改，好不容易觉得满意，鼓足了勇气发过去，却收到了一个非常冷漠的红色感叹号。

被删除了。

无法添加好友。

还被拉黑了。

鹿鸣又打了电话，响了两声倒是接了。

那边吵吵闹闹的，应该是在玩牌。

【喂？】

“啊……萧然。我是鹿鸣。我是想……”电话被挂断，鹿鸣喃喃出下半句话，“向你道歉。”

不用试了，号码肯定是被拉黑了。

鹿鸣猜的没错，可拉黑他的不是萧然，是宋苏。

萧然翘着脚，一把牌玩的正上头，电话的另一边迟迟不开口，“喂”了一声就不想听，丢给了在她旁边当装饰品的宋苏听电话。

“鹿鸣”这两个字一出现，宋苏的手指就按向了挂断键，还是被激动的萧然碰了一下才慢了两秒，然后删除拉黑一条龙顺便查了手机。一副老式家长的做派。

萧然赢了牌高兴了才去找出去听电话的宋苏要手机。后者有意暴露她，故意和她说：“刚刚是骚扰电话，帮你处理了。不玩了？”

萧然接过手机，摇了摇头。

宋苏假意捂了下话筒：“那你是住在这边还是我送你回去？”

萧然这才小声和他说：“住这边吧。我明天还想多玩一天，小颜答应我，给我炖汤喝。明天上山去抓鸡。”

宋苏拍了拍她的头：“那你先上去吧。”

萧然掐了把他的“老脸”：“那你也早点休息。生意不重要，你得注意身体。”

宋苏扬了扬下巴：“去吧。”

鹿鸣浑浑噩噩的睡了一个晚上，去了学校却没见到人，一问就是请假了。年级第一请假就是方便，自己打电话也不会再和家长核实。

暂且忘却凡间俗事的萧然正在和颜之隐满山跑着抓鸡，不要死的不要伤的，就要活蹦乱跳的，还一定要徒手抓。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穿的漂亮，在走地鸡里像两只漂亮的花孔雀，异类相斥，它们躲得远远。

颜之隐看着她掐着腰大口喘气，请示上司意见：“老板，要不买一只回去吧。”

萧然摇了摇头，被一群鸡溜达的头脑发热：“就，我就要吃我亲手抓的。要最有活力的。”

颜之隐指背划了下鼻尖：“那这样。我去把它赶过来，你抓。挑最有活力的抓。”

萧然点了点头，准了。

这样效率是高，一去一回，就抓了两只，再抓一只就准备回去了。回小屋的人不多，抓太多满地乱跑也是麻烦。

可这只大公鸡不是好欺负的主，被抓住了还挣扎着往前飞，萧然没站稳往前扑，闭上了眼认命的想挨下这一跤，胳膊被拽住。

这块地就是“狡猾”。

颜之隐没有准备地当了垫背，龇牙咧嘴的问：“你摔没摔疼？”

萧然抬手给了公鸡脑袋一下，摔成这样也没松手，不太方便地从他身上爬起来，颜之隐刚坐起来就见萧然又要摔倒，急忙扶了一下。

关心上司的员工才是好员工：“你小腿受伤是不是还没好利索？”

萧然点了点头，活动了下脚腕：“没事。没摔到。就是咱俩现在身上都是鸡屎和泥，回去肯定要被说。”

颜之隐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又随意扫了扫自己身上的泥，接过她手里的鸡，把胳膊递给她让她扶着：“没事。车上有备用衣服，回去再洗。”

鹿鸣如愿换了座位，和刘洋做同桌，班里的男生进行了一次换血，班里的座位都有调整。除了萧然的位置，黄鸢又回了老位置。

刘洋对鹿鸣有些抱歉，为了他，鹿鸣付出了很多啊。在他眼里能为了兄弟去接近自己讨厌的事物这都是好兄弟才会做的事情，尤其这个人还是鹿鸣。那就更更更重要了。

“怎么了？萧然昨天对你的态度是不是特别不好？”

鹿鸣心不在焉：“为什么这么说？”

刘洋很关心他：“你这一整天都有些不在状态。骂的很难听吗？”

鹿鸣问：“她为什么要骂我？”

刘洋摸了摸鼻子：“那她，打你了？还是找人打你了？”

鹿鸣摇了摇头：“都没有。让我给你带句话就放我回来了。”

刘洋问：“那她呢？”

鹿鸣如实答：“被车接走了。”

“车？”刘洋一懵。

鹿鸣不知道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点了点头：“对啊。家里的车吧，一直跟着我们。说完话就把她接走了。”

萧祈阳派来的司机才不会那么听她的话，还跟着，没放下就离开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我要完了。”

鹿鸣心里有事，什么都不专心，和他说话也走神。

萧然洗了澡又是一个又香又干净的漂亮孩子，哼着小曲走下楼，正对上宋苏那道老长辈问责的眼神，步子有些虚，歌也不哼了。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你了？”萧然有些不确定的指着指自己，“我吗？”又眨了眨眼，反思错处，“我没有吧，我一早就……”没吃早饭。

萧然挠了挠头，没有弄乱自己酷酷的发型：“那个。就一顿没吃，没关系的。”

宋苏挑了下眉，还有意外收获。

萧然怵他和对萧祈阳这个亲爹的敷衍可不一样，宋苏为她豁出去过命，身上流着人家一部分血呢。

“怎么了你这是？我，嗷。我的卡在刘洋手里忘记拿回来了。他做什么了？”

宋苏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考试那天我就给停了。”

萧然嘿嘿一笑坐在他旁边：“小的想不明白，小的哪做错了。大管事知道吗？”又卖萌，“可以告诉我吗？”

“没事。就是小颜被你连累了，后背都是青的，一身鸡屎味，我把他赶出去了。”

宋苏见她这样也不像是摔倒了的样子，活蹦乱跳的。

萧然坐直了：“你这么狠心？他可是你兄弟。”

宋苏纠正她：“我本姓苏，兄弟都在苏家。”

萧然说不出让他去找，只能自己起身窝窝囊囊的歪歪走。

宋苏看着她：“你干嘛去？”

“我把他请回来。”

宋苏被她傻笑了：“你受伤的地方到底是腿还是脑子？”

萧然一懵，察觉到什么不对，但没深想下一秒就忘了，不敢冲他发脾气：“什么意思？”

宋苏瞧着她，以为是自己太严肃，玩笑开过头了：“处理鸡去了，顺便去医院看看。”

萧然点了点头，也就信了：“我就说嘛，你不会是那么狠心的人。”

宋苏在这里等她也有正经事，见她坐过来，也就提了。

“萧祈阳叔叔的意思是想让你毕业后直接去部队，你觉得呢？”

萧然愣了下：“让你来劝我？你同意？”

宋苏摸不清什么态度，只是说：“让我问问你的态度，毕竟，你在我这里还能乖一点，心平气和的聊一下。”

萧然抿了下唇：“如果我拒绝，对你们会有影响吗？”

“不会。”

宋苏回答的很快，不知道是真的不会还是想都没想。

萧然点了点头：“我想去找我妈妈。他不是说，初中毕业就送我出去吗？”

宋苏笑得慈爱：“那就出国。我给他回话。到时候让小颜陪你出国。”

颜之隐和她的血型相同，宋苏不会出国，所以才定了他，他们早就想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