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李恩静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家里,除了想要她命的、想要利用她的,竟然还有第三方势力?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被雾气笼罩的巨大宅邸。二楼的某个窗口,窗帘似乎动了一下,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

“欢迎回家,桧桧。”

朴承寅站在她身后,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失真。

李恩静迈上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知从哪一刻起,她不再是李恩静。

大门轰然关闭,将外面的风雨隔绝,也将她彻底锁进了这个华丽的牢笼。

“走吧,爷爷在书房等你。”朴承寅越过她,向楼梯走去,“别让他等急了,老人家想你想得很是心急。”

李恩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跟了上去。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那个叫小兰的女仆正静静地站在原地,用指甲在昂贵的红木墙裙隐蔽处,轻轻划下了一道极浅的刻痕。

那是她在这个家里标记的第十三个疑点。

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像是某种吸音海绵,将高跟鞋的声响吞噬得一干二净。

朴承寅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背影挺拔得像一根标尺。墙壁上挂着一排油画,大多是阴沉的海景或死板的人物肖像,画框的金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像干涸的血痂。

“二楼左拐尽头。”朴承寅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落在李恩静有些迟疑的脚踝上,“怎么,连爷爷书房的位置都忘了?”

李恩静缩了缩肩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衣角。

“太久了……”她嗫嚅着,眼神游离在墙纸繁复的花纹上,“那边的房子……只有一层。”

朴承寅没有接话,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那个完美的弧度未变分毫,转身继续带路。

李恩静跟在他身后,目光迅速扫过走廊两侧的监控探头。红外线指示灯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蛰伏毒蛇的眼睛。白夜提供的结构图里,这里原本是死角,现在却加装了最新的安防系统。

这潭水,比资料上写的还要深。

书房的门是沉重的红橡木,门把手被磨得锃亮。朴承寅没有敲门,直接拧开了把手,侧身示意她进去,自己却留在了门外。

“爷爷只想见你一个人。”他在关门前轻声说道,“别怕,只是聊聊。”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将李恩静独自留在了这个充满旧时代气息的空间里。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檀香以及某种苦涩的中药气息。

书桌后的高背椅缓缓转了过来。

朴老爷子比照片上更瘦,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像一层风干的羊皮纸。他腿上盖着一条驼色毛毯,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核桃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恩静站在门口,没有动。她在调整呼吸,让心跳模拟出紧张导致的过速。

“过来。”老人的声音像是从风箱里拉出来的,带着痰音。

李恩静迈着小碎步走过去,在距离书桌一米的地方停下。她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着衣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抬起头来。”

她缓缓抬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那是她在进门前掐了大腿内侧一把的效果。

朴老爷子浑浊的眼珠在她脸上聚焦,视线像带刺的藤蔓,从她的眉骨爬到下巴,最后定格在她耳后那块即使注射了抑制剂也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平滑皮肤上。

“像……真像。”老人喃喃自语,那双枯枝般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过来。

李恩静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任由那只冰凉的手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指腹粗糙,带着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

“他们说你死了。”朴老爷子的拇指在她眼角用力按了按,“说你在那个鬼地方被野狗吃了。我不信。朴家的种,命硬。”

“爷爷……”李恩静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颤抖。

老人收回手,拉开抽屉,在一堆文件和药瓶下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罐子。

那是一个几十年前流行的水果糖罐,上面的图案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边缘满是锈迹。

“还记得这个吗?”朴老爷子把罐子推到她面前,“以前你每次挨了打,就跑到我书房来偷这个吃。你说这是全世界最甜的东西。”

李恩静盯着那个罐子。

资料里提过,朴桧小时候确实嗜甜如命,这是祖孙俩唯一的温情纽带。但这罐糖……看锈迹起码放了五六年,里面的糖恐怕早就化成了一坨毒药。

这是试探。

如果她表现得嫌弃,或者迟疑,那么“在底层受苦五年”的人设就会出现裂痕;如果她表现得太急切,又显得虚假。

李恩静伸出手,抓住了那个铁罐。

她的手在抖,像是帕金森患者一样无法控制。她试图拧开盖子,但锈死的铁盖纹丝不动。她用力,指甲刮擦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还是打不开。

朴老爷子眯着眼,静静地看着,没有帮忙的意思。

李恩静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突然,她做了一个令老人瞳孔微缩的动作。

她举起铁罐,像一只饥饿到极点的野兽,直接把生锈的盖子边缘送进了嘴里。

“嘎吱——”

牙齿咬合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响。

她不顾铁锈的腥味和可能崩断牙齿的剧痛,用犬齿死死卡住盖沿,猛地一扭。

“砰。”

盖子开了。

一股甜腻到发酸的气味涌了出来。里面的糖果然已经融化粘连成了一团红红绿绿的硬块。

李恩静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抠下一块带着铁锈渣的糖块,塞进嘴里。

甜味混合着铁锈味和陈年的霉味在口腔里炸开,令人作呕。但她的表情却在那一瞬间舒展开来,像是在沙漠里喝到了最后一口水。

她含着那块怪味糖,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手背上。

“甜的……”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真的是甜的……那边只有烂菜叶,好苦……爷爷,好苦……”

朴老爷子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吞虎咽吃着过期糖果的女孩,看着她嘴角沾染的铁锈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动容。这种近乎病态的对食物的执念,演不出来。

“好了,别吃了。”

老人伸手夺过铁罐,扔进垃圾桶,“以后想吃多少都有。只要我在,没人敢再让你吃苦。”

李恩静“惊慌”地看着被扔掉的糖罐,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捡,却被老人按住了手背。

“去洗把脸。”朴老爷子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晚上有家宴,你父亲……还有那个女人都在。别让他们看笑话。”

那个女人。

李恩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看来朴老爷子对新儿媳安喜善并不满意。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是,爷爷。”她乖顺地点头,舌尖顶着那块正在融化的糖,将那股恶心的味道强行咽进胃里。

---

一楼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李恩静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小黑裙,没有任何首饰。她跟在小兰身后走进餐厅时,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

主位空着,那是留给老爷子的。

左手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居家服,正在看报纸。那是朴世民,朴家现在的掌权人,也是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父亲。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得刺眼。她正用叉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小番茄。

那是安喜善,朴世民的续弦,也是现在朴家的女主人。旁边一个穿着浮夸丝绸睡衣的年轻男人嗤笑一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眼神粘腻地扫过李恩静湿透的肩膀。

“这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丫头?”安喜善没有抬头,语气轻佻,像是在谈论一件新买的并不称心的家具,“长得倒是挺像,就是这股子寒酸气,怎么洗都洗不掉。”

朴世民翻过一页报纸,头也没抬:“喜善,注意你的措辞。”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安喜善撇了撇嘴,放下叉子,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李恩静。

“过来坐吧。”她指了指末尾的位置,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既然回来了,就是一家人。我是你……呵,按辈分你该叫我母亲,不过我也大不了你几岁,叫阿姨也行。”

李恩静低着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小兰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一只精美的骨瓷茶壶。

“小姐,请用茶。”

李恩静刚伸出手去接茶杯,安喜善突然开口:“哎呀,小兰,你怎么给大小姐倒这种普洱?她刚从那种热带地方回来,肯定上火,得喝点凉茶败败火。”

说话间,安喜善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挥,恰好撞在了小兰的手肘上。

滚烫的茶水瞬间倾泻而出,直奔李恩静的手背而去。

这是一个下马威。豪门里最拙劣却最有效的把戏。

正常人的反应是尖叫、跳起、甩手。

但李恩静没有。

在茶水泼出的零点一秒,她的身体肌肉瞬间僵硬,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这是长期处于暴力环境下的应激反应——面对无法躲避的伤害时,第一选择不是逃跑,而是蜷缩保护要害。

她没有叫,也没有躲。她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任由滚烫的液体淋在手背上,整个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钉在椅子上,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抽搐。

“哎呀!”安喜善夸张地叫了一声,捂住嘴,“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了吗?”

小兰立刻放下茶壶,掏出手帕去擦拭李恩静的手。在低头的瞬间,小兰的声音极低地钻进李恩静的耳朵:“忍着,别叫。”

李恩静当然不会叫。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野兽被激怒后的寒光,但转瞬即逝,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对不起……”她颤抖着道歉,声音细若游丝,“是我没接好……对不起……”

餐厅里一片死寂。

朴世民终于放下了报纸。他看着满桌狼藉,又看了看李恩静通红起泡的手背,以及她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

“行了。”朴世民冷冷地开口,目光扫过安喜善,“连杯茶都喝不好,看来规矩都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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