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陷泥潭

桑榆最终是如何“答应”莫许的,连她自己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那并非一个正式的、清晰的仪式,反而更像是在流言、压力、莫许持续的靠近以及她自己复杂心绪的共同作用下,一种疲惫的、半推半就的默许。

或许是在某次放学路上,莫许再次提起“未来”时,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明确划清界限,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或许是在食堂里,当莫许自然地将自己餐盘里的肉夹给她,而她没有拒绝时;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在某次她被班上女生孤立、投来异样目光后,莫许恰好出现,递给她一瓶冰镇的百事可乐,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身边有个人,总好过独自面对全世界的恶意。

就这样,一种心照不宣的“关系”确立了!

桑榆给自己找了一个看似无比正当的理由:为了莫许的“病情”。

她观察到,自从她不再明确排斥他的靠近后,莫许的精神状态似乎真的稳定了许多。

他手臂上的伤痕没有再增加,偶尔还会跟她说起班上发生的趣事,笑容也多了起来,

虽然那笑容背后总像隔着一层薄雾,并不真切。但这种表面的平静,足以让桑榆自我催眠——看,你的“牺牲”是值得的,你阻止了他伤害自己,你拯救了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

然而,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桑榆在自己班级里几乎被彻底孤立——原先还会跟她聊几句的同学,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早恋”的标签,在高考压力如山的高三里,好似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更何况,那些关于她和莫许的流言,经过无数次传播和加工,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带有侮辱性。

她走在教室里,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能听到压抑的窃笑;课间休息时,她周围会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带,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病菌。

一向内敛、不喜争辩的桑榆,选择了沉默。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清楚解释无用。

她将所有的委屈和难堪都咽进肚子里,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而莫许,成了她唯一可以短暂喘息的空间。

放学后,他们一起吃饭。

莫许会絮絮叨叨地说很多话,关于他擅长的物理题,关于他讨厌的化学老师,关于他梦想中遥远的大学。

桑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应和几声。

在这种时候,她可以暂时忘记班级里令人窒息的氛围,可以假装自己和一个“正常”的朋友在一起。

傍晚,他们偶尔会去操场散步,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从绚烂归于沉寂。暮色像一层保护色,将她与那些伤人的目光隔开。

而这种“抱团取暖”,却产生了一种危险的错觉。

尤其是在一次月考失利,桑榆心情低落到谷底时,莫许笨拙地安慰她,递给她一颗包装花哨的糖果,说:“没关系,下次加油。”

那一刻,桑榆的心真的软了一下,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依赖感。

她开始怀疑,也许这段始于错误的关系,也能歪打正着地生长出一些真实的情感?

也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情愿?

但这种可怕的念头往往转瞬即逝,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和空洞。

她和莫许的相处,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表演。

她扮演着一个“合格女友”的角色,倾听、回应、偶尔展现关心。但她内心深处清楚地知道,这并非爱情,甚至不是浓烈的喜欢。

这只是一种扭曲的“共生”:他需要她的存在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对抗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而她,需要这段关系带来的短暂庇护,来逃避被集体孤立的现实,更需要用“拯救者”的身份来赋予自己行为以正当性,掩盖内心的迷茫和不安。

她有时会看着莫许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他们像两个在寒夜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刺猬,靠得太近,会被彼此身上的刺扎伤;离得太远,又无法抵御外界的严寒。

而最先感到刺痛、想要退缩的,往往是桑榆。

因为她清醒地知道,这温暖是虚假的,这港湾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

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了这种扭曲的关系——习惯了放学后有人等待,习惯了吃饭时有人对面而坐,习惯了在流言蜚语中有一个明确的“敌人”或“同盟”。

这种习惯,本身就像一种缓慢的毒药,侵蚀着她的独立和判断力。

她甚至开始为自己开脱——

“如果不是莫许,我可能更难过。”

“至少,他现在好多了。”

…………

她不敢深想,如果有一天这段关系结束,她将如何自处?

她将如何面对那个习惯了依赖这段畸形关系的自己?

她就像一艘驶入错误航道的小船,明知道前方可能是暗礁,却因为贪恋眼前看似平静的水面,而失去了掉头的勇气。

她沉溺在这种“被需要”和“短暂温暖”的错觉里,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泥潭,却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掌控着方向。

我其实一直没有勇气把这本发出来,因为真的我觉得有些毁三观……太痛,太沉闷……太压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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