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山?”
苏夜看着并肩折返的黎怀宁与白衍,眼中满是错愕与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长老殿此番传唤,大抵只是例行问话而已。如今黎怀宁灵力衰败、修为折损,能安稳蛰伏、不添乱子便已是最好的结果,没人敢再指望他参与核心查案。可看眼前情形,两人显然敲定了后续分工,苏夜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黎怀宁心底依旧抵触这桩强行安排的搭档差事,可方才众人句句说辞滴水不漏,句句看似为他周全,堵得他半分推脱的余地都没有。万般郁结压在心底,他最终只是敛去周身戾气,淡淡开口:“既然大家都无异议,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黎闲见他未曾抗拒,便知他已然默认分组安排,当即温和接话:“甚好,殿下先行回去筹备所需物件。”随即他转头看向白衍,语气谦和得体,“后续探查细节,便劳烦太子殿下私下与我家殿下商议敲定。”
黎怀宁对二人的客套寒暄置若罔闻,转身径直朝着修炼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一道清浅的脚步声稳稳跟上,寸步不离。
黎怀宁感官敏锐,清晰捕捉到这道紧随不舍的身影。一路沉默前行,心底积压的疑惑终究压不住,他率先开口,语调清冷平淡:“昨夜你当真只是路过?”
白衍敛尽眼底所有细碎情绪,声线平稳无波,不偏不倚地回应:“不然,你以为还有别的缘由?”
黎怀宁眉心微蹙,全然不信这套说辞,轻啧一声,语气带着笃定的质疑:“若是单纯路过,我屋外的结界绝不会无故触发异动。白衍,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面对他直白锐利的追问,白衍神色未变,只淡淡反问:“这件事,很重要?”
黎怀宁一时语塞。
他真正费解的,从不是二人是否相识。而是倘若彼此真有旧缘,为何他脑海中无半分相关记忆,唯独面对白衍时,会生出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与违和,缠在心间挥之不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过青石小径,晚风拂动衣袂,氛围静默凝滞。黎怀宁斟酌再三,再度出声追问:“那你为何屡次暗中留意我?”
白衍闻言微微一怔,语气下意识放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错愕:“我表现得很明显?”
黎怀宁脚步骤然一顿,回身看向眼前这位看似疏离、实则迟钝笨拙的天界太子,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真是个好问题。明显与否,难道有区别?”
他暗自腹诽,即便二人真有过往纠葛,此人迟钝至此,也实在让人无从揣测。
不多时,二人抵达修炼室外。苏夜正斜倚门框等候,见他们归来,立刻直起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满是探究。
黎怀宁将长老殿的分组安排简单告知苏夜,语气裹挟着几分倦怠与无奈:“查便查吧。从后山入手,线索集中、路径清晰,远比零散排查各处旧址要省事得多。”
苏夜闻言当即拔高声调,满心不解与愤愤不平:“当初黎二公子寻你,只求你解开边界咒术!如今咒术已解、隐患已除,为何还要将你牵扯进后续的麻烦之中?”
耳边是苏夜不停的念叨,黎怀宁却心境平和,轻声安抚:“他本意便是让我彻查后山异动,边界之事只是顺带之举,算不上什么棘手麻烦。”
苏夜最是清楚自家殿下执拗的性子,一旦决意便不会更改。纵使心底满是担忧,也只能压下顾虑,郑重提醒:“那你务必万事小心。后山的凶蛇并未被黎二公子送回凶兽场,依旧滞留原处,凶险未除。”
黎怀宁缓步走到那方常年久坐、冷冰冰的蒲团上落座。苏夜十分识趣,抬手示意白衍落座一旁的木凳。一时间,两道目光齐齐落在黎怀宁身上,静待他敲定最终行程。
一想到明日还要长途跋涉、进山探查,黎怀宁便心生倦怠,提不起半分精神,淡淡定夺:“就明日动身,越早出发越好。”
修炼室内,三人就此敲定行程,定于次日寅时前往后山查探。
另一边,黎闲目送几人离去,折返长老殿复命完毕,便率先退场离开。空旷幽静的长廊之下,最终只剩殷洛叶、墨霖枫与墨逍遥三人伫立。
殷洛叶快步凑上前,刻意轻轻挤开身侧的墨逍遥,半步不离地黏在墨霖枫身旁,目光直白坦荡,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低声赞叹:“果真生得极为相像。”
墨霖枫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步履沉稳依旧,径直向前走去,全然不愿搭理。
殷洛叶非但不恼,反倒觉得这般清冷模样趣味十足,快步追上,笑意朗朗:“霖枫师兄,这是刻意不愿与我同行?”
墨霖枫依旧沉默不言,始终刻意疏离避嫌。
见他始终冷脸相对、拒人千里,殷洛叶心头玩心渐起。趁墨霖枫急于脱身、无暇分心之际,他指尖微动,一缕细碎灵力悄然流转,无声操控地面一颗细小石子,精准滚至墨霖枫落脚之处。
墨霖枫步伐急促,一心想要远离,全然未曾留意脚下异动,脚下骤然一绊,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当众踉跄失态。
就在身形即将失衡的瞬间,一道身影骤然贴近。
殷洛叶出手极快,长臂倏然伸出,稳稳扶住他失衡的臂膀,温热气息浅浅笼罩而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笑意:“霖枫师兄,可还好?”
墨霖枫浑身骤然一僵。
猝不及防的贴近与搀扶,让他心头瞬间翻涌着错愕、愠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方才前行时视野开阔,脚下明明空无一物,这颗石子出现得太过诡异,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瞬间洞悉原委,墨霖枫脸色骤然沉冷如寒霜,猛地抬眸,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身前的殷洛叶,语气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你!”
殷洛叶心知小动作已然败露,却半点不见慌乱,眼底狡黠笑意不减,故作无辜地开口:“霖枫师兄何必行色匆匆?连脚下石子都未曾看清,若是当众摔伤,岂不是失了仪态?”
墨霖枫眉头紧蹙,怒火彻底翻涌,猛地抬手甩开他的搀扶,力道凌厉决绝,语气冷彻刺骨:“滚!”
话音落罢,他再不回头,步伐愈发急促,径直拂袖远去,背影决绝。
殷洛叶僵在原地,垂眸望着自己被甩开的掌心,再抬眼望向墨霖枫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莫名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与别扭。
我就这般惹人厌烦?
身后的墨逍遥将方才全程闹剧尽收眼底,清楚是殷洛叶先行恶作剧滋事,故而面对墨霖枫的失礼怒斥,也不便上前劝解维护。他缓步走上前,看着殷洛叶微垂的眉眼,无奈浅笑道:“你别往心里去。霖枫素来性子清冷寡淡,从小到大从未与人这般嬉闹纠缠,一时难以适应,并非刻意针对你。”
殷洛叶全然未曾听进半句劝慰,心底兀自生出几分执拗念头。他自幼肆意惯了,从未这般主动贴近、讨好过任何人。既然墨霖枫偏爱这般冷脸疏离、刻意冷落,那不妨让他也亲身尝尝这份滋味。
转瞬收敛心底转瞬即逝的惆怅,他抬眸看向墨逍遥,语气散漫如常,不见半分郁结:“无妨,我就喜欢他这般性子。”
他本就对过于温和圆滑的墨逍遥无感,话音落下,便转身抬步,径直离去。
时光倏忽,转眼至次日清晨。
后山灵力反噬的凶险依旧历历在目,让苏夜心有余悸。此番临行前,他不敢有半分大意,早早将压制反噬的丹药妥善收进行囊,事事周全稳妥。
天色未亮,白衍便已抵达修炼室外静静等候。
黎怀宁感官极为敏锐,对周遭气息变动洞察入微。白衍刚驻足门外,他便已然察觉。虽说如今对这位天界太子的抵触消减大半,却也谈不上半分好感,索性懒怠起身迎客,安坐屋内不曾动弹。
白衍不言不语,就这般静静伫立门外,足足枯等了三个时辰。
直至天色大亮,晨光破晓,苏夜背着行囊匆匆赶来。见门外静立不动的白衍,他满脸诧异:“你来得这般早,怎么不直接进去?”
白衍神色沉静如水,淡淡应声:“他应该还未醒。”
“不能。”苏夜抬头望了眼天色,笃定摇头,“我家殿下作息素来规律,这个时辰早该起身了。”
说罢,他抬手轻叩房门。
片刻后,房门从内缓缓推开。黎怀宁缓步走出,慵懒舒展着腰身,故作刚睡醒的慵懒模样,漫声问道:“刚到?”
苏夜一脸无奈:“殿下这才醒?”
黎怀宁佯装打了个哈欠,视线转向门外的白衍,随口再度确认:“你也刚到?”
白衍精准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细碎笑意,将自己枯等三时辰的乏味与煎熬尽数压下,面不改色地顺着他的话应声:“刚到。”
黎怀宁将他的隐忍与迁就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好笑,却也不点破这拙劣的谎言,轻声道:“既然都到齐了,早些动身,办完差事也好早些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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