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章 杏花村

那年的初春,在杏花开放的时节,大夫林氏育有一女,取名为青鸾。

周围的邻居都不明白为什么林大夫要给女儿取一个这样的名字,都说贱名好养活,而青鸾的意思是西王母座下的神鸟。

这些邻居都不知道,林大夫曾经也寒窗苦读多年,但苦于多年未能中举,才将行医做为生计。

也就是说,林大夫骨子里也是有着读书人的清高,他自是不能随同一般人家给女儿起一个普通的名讳。

在青鸾出生的那一年,林大夫一家已经备好了要埋进土里的酒。少女手掌大的酒坛,里面装满了酿酒用的水和黍米,水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杏花瓣。

安河村到处都是杏花,大多数女儿埋在树下的酒都是杏花酒。

杏花酒甘醇清冽,喝下一口唇齿间都有了缠绵的清香。

青鸾自小就常常泡在父亲的医馆里,从开始帮父亲摘剪药材,到逐渐可以诊治一些比较容易处理的病患,青鸾耳濡目染的对医术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林大夫发现女儿在行医方面有天赋,便让青鸾常去医馆,也监督她去读一些医术。不曾想,青鸾只消得将医书上的内容在纸上誊写一遍,便能够将其背诵下来。

当其他的小孩儿在打沙包放纸鸢的时候,青鸾自小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父亲医馆的后院里,用杏树枝在土地上描画医书的内容。

随着青鸾的长大,她的医术也逐渐精进,渐渐在十里八村间有了名气。

村庄外也常常有人前来寻医问药,几乎所有的病症,青鸾都能从容地解决。

只在她十五岁的那年,邻村的一户猎户匆匆忙忙的背着一个少年前来问药。

问了之后才知道,这猎户带着儿子到山里去打猎。

猎户叮嘱儿子,让他在刚上山不远处的地方猎一些山鸡野兔就可。而他自己往林子的深处行进,看看能不能猎到野鹿之类可以拿到市集上卖一些钱。

当猎户回到儿子呆着的地方,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儿子,他一边大声的喊儿子的名字,一边在林子里到处寻找。

最后他在一个被藤蔓缠绕的坑中找到了自己的儿子,此时的少年已经晕倒在坑中,面色潮红,时不时还在支吾的嘟囔着些什么。

经过仔细的查看,猎户发现儿子是被山里的毒蛇咬了。

这可非同小可,他来不及顾猎回来的猎物,就赶紧背着儿子下山去找大夫医治。

山下就是安河村,村里只有林大夫一家行医。

猎户背着儿子匆匆跑到林大夫家的医馆,那时,青鸾正在帮父亲打理店里的药材。

“林大夫,您快来救救我的儿子吧。”

“隋大哥,您别着急,您将儿子先放下,我这就看看,他这是?”

“都怪我打猎的时候把他一个人扔在山中,他这是被山中毒蛇咬了,您快看看这怎么才能救他?”

林大夫看着面色潮红的少年,这显然是中毒后发热的表现,他看了看被毒蛇咬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黑紫,毒蛇的毒液正在一寸一寸的蔓延。

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这少年可能就会毒入肺腑了。

林大夫叫来自己的女儿青鸾,在女儿递过来的纸上写下几笔,青鸾看了看纸上的字,点点头就走了。

“令郎的伤我已命我的女儿配药了,一会儿她配好药,敷在伤口上,一日三次,再修养几日便可大好了。”

“林大夫,太感谢您了,我嘴拙,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感谢您。”

“行医之人,这种事情是分内之事。令郎现下就在我的医馆里休息吧,等他苏醒了再回家也不迟。”

那边青鸾已经捣好了药材,动作轻便的将药材敷在了少年的脚踝上,将少年脚踝上的黑紫全部盖上了。

等给少年的伤口包扎好了之后,青鸾开始研究父亲写下的药材,然后开始看起了《伤寒杂病论》,不觉得就入了迷。

少年醒来时,就看到从窗棂外透过的夕阳利落的铺洒在一位青衣少女上,少女低头翻阅着手里书,眼神入了迷,不时的还用手在描画着什么。

少年也没有动,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位少女,心里想着,这个小姑娘怎么还没看到自己醒了呢?

“青鸾,隋家的儿子醒了吗?”

打破了这份寂静的是林大夫,青鸾这才回过神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发现那个人一副匆忙的样子,衣服都没有穿好就要下床。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腿被厚厚的药材包裹着,行动不便的他一下子就扑在了地上。

“哎呀,我刚醒,刚醒。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己就可以回家了。”少年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羞涩的红晕,他拍拍自己的脑袋跟林氏父女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这腿上还包着药呢。被毒蛇咬了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痊愈,你净胡说。”

青鸾俯下身子,将倒在地上的少年扶了起来。

少年因为躺在床上,只着了薄薄的一层单衣,青鸾触到少年的皮肤,一片滚烫。这滚烫从她的手心一路窜到了心口,紧张之下慌乱的放开了少年的胳膊。

林大夫站在门口,看见了这一幕也没说什么,只是对那少年说,“你父亲把你背回来的时候忘了把今天打的猎物带回来了,知道了你已无大碍之后,他就去山上将猎物取回来去市集上了。等他从市集上回来,应该就来接你了。现在你就躺在这儿好生休息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青鸾说,在这儿不用客气。”

说完便走了,留下两位少年在屋里呆呆的望着对方。

“我叫隋寅生,是因为我在寅时出生的,你叫我阿生就行,你父亲说你叫青鸾,这名字怎么写啊。”

青鸾感觉手心还有着这个少年的体温,听到少年的问话,她抬起头想跟他解释。想了想,她找到手边的书,“冬青的青,红鸾的鸾。”想起了自己看的书里提过这两种药材,便找到这两个药材的页面给他看。

他拿过书,仔细的看着书上的图画,笔画了了勾划出了冬青和红鸾的模样,冬青是小而密的果,红鸾是艳而纷的花。

这两个字他之前都没见过,更没见过这两种植物的模样,此时他用手指在树叶上摩挲着这两种植物的模样,就好像能从植物里看到夕阳下少女朦胧的轮廓。

少年不识心动滋味,当时只道是寻常小事。

自认为还有漫长岁月可挥霍,却不知,命运多诡,偏爱欺纯白无忧少年人。

少年未知天地广阔,更不知世间离散更为寻常。

只是最初一眼便可蔓延这普通的一生。

没有波澜的日子总是过的缓慢而猝不及防,自从在林氏医馆里两个少年人相识了之后,他们的生活就逐渐有了交集。

阿生的蛇毒需要一天三次的换药,青鸾就每日清晨前去隋家送刚刚捣好的药,替他换上。阿生也每天都会从父亲的猎物中预留一些野物送给青鸾。

逐渐的,阿生的毒也慢慢的被肃清了。

“今天是最后一副药啦了,明天我就不来了。但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一些,以后不要再不小心被蛇咬伤了。”

这几天阿生每天都会看自己的伤口,看着皮肤逐渐白皙,伤口也不再隐隐作痛,他就想着自己的伤应该是快好了。但他想,等到伤好了一定一定要好好感谢青鸾。

阿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木雕,是一个用红线拴着的小鸟。

“送给你,看看你喜欢吗?”

木雕纹理粗糙,这是阿生第一次做木雕,使不惯小巧的刻刀,他的手指上留下了好几处细小的伤口。

这几天青鸾不在的时候,阿生一直在回想那天青鸾给他看书上的图画,有青叶红果的冬青,纷繁艳丽的红鸾,还有那只凌空潇洒的青鸟,阿生还记得,青鸾指着这个青鸟的模样跟他讲,“你知道吗?这只鸟的名字叫青鸾,父亲说我的名字就是取自于这只鸟。”

一边回想着画中的模样,阿生一边笨拙的用刻刀来雕刻这只青鸟,渐渐的,阿生的眼前有了青鸾的模样,聪慧又灵秀。

白天的时间不够用,他就在家里人都睡着的时候,跑到屋外见着明晃晃的月光,接着雕刻他心目中那个小姑娘美好的模样,好像每落下一刀,他们的故事就更生动了几分。

月上中天,凉风习习,远处能听到蟋蟀在轻巧地鸣叫,月光下雕刻的少年的侧脸认真又执着。

宋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情之一字,果然令人心驰神往啊!”

“原来林家小女和这个猎户家的儿子也有过这么一段浪漫的少年情事啊。”

姜钦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么后来林家小女怎么突然就死了呢,隋家的儿子后来又去哪儿了呢?

他不自知的叹了口气。

又到了杏花盛放的时节,安河村到处都是开的纷纷扬扬的杏花,天上飘着细雨,雨丝卷着花瓣,风一吹,洋洋洒洒的浪漫。

柳树下,一位姑娘身着青衣,手持一柄十四股紫竹的油纸伞,胸前佩戴着一个两寸大小的小木雕。她徘徊来去,看起来是在等着什么人。

“青鸾,青鸾,我来啦!”

青鸾回头看到了看到了匆匆跑来的阿生,阿生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担心青鸾会等的太久,他一路狂奔而来。

阿生来的太急没有打伞,细碎的雨珠混着他的汗滴将他的衣衫浸透。

他还记得,那天他将自己刻好的木雕送给青鸾,她放在手里摩挲了好久。

“阿生,三月十二那天,我有样物件要给你看看,你要不要来看。”

黄昏霞光熹微,从窗棂上偷跑进屋,少女终于坚定了自己的信心,想把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

青鸾指了指这棵柳树说,“十五年前的今天,我爹在这棵柳树下埋了一坛杏花酒。爹跟我说,等到我十八岁嫁人的时候就挖出来,送给我的夫婿。现在我十五岁了,还有三年我就可以挖出这坛女儿红,如果我说我想把这坛酒送给你,你要不要?”

青鸾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笃定的看着阿生的眼睛,仿佛从他的眼睛里就可以明了答案。杏花雨越下越大,透过风声,青鸾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她把嘴巴抿得更紧了。

阿生把拳头握的紧紧的,他不是不知道青鸾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是不知道他自己对青鸾的心意。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把青鸾娶回家。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湿濛濛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眉毛头发都沾上了雨滴,看起来脆弱而动人。

他松开拳头,将少女握住伞柄的手一寸一寸的圈住,“那等你十八岁,我就来娶你。”

远处传来清冷的竹笛声,杏花疏,春雨骤,仿佛当时许下的诺言此生一定会兑现。

谢谢各位看我文的姐妹们啦,鞠躬感谢。

被你们鼓励我真的有被激励到哦~

我好喜欢定亲信物这种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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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二章 情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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