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前,金恩池紧握姜允粼的手腕。
红光数字慢慢跳转。
1L、2L……
“Enchi,你生我气了?”
姜允粼手腕一紧。
是金恩池用力攥紧了。
姜允粼替她回头,却撞见宋惠珠冷漠地扫来。
宋惠珠面容分割在阴影两半之中。她瞧了一眼姜允粼,这个灰扑扑不足为道的女孩儿,匪夷所思道:“就为了姜允粼?”
姜允粼拉住金恩池,担忧对方爆发。
宋惠珠是一个极好的朋友。
她担心金恩池,全心全力地出计划,又陪她来医院蹚浑水。
消毒水中,她闻到了一股压抑的味道。
宋惠珠神情彻底冰凉。
这个习惯嬉戏打闹的女生,第一次呈现出教会的肃穆。
姜允粼记得那个画面。
礼拜日的晨光被彩绘玻璃滤成冰冷而绚烂的色块,斜斜地切割着教堂空旷的殿堂。
宋惠珠站在祭坛左侧,白色罩衫纤尘不染,完全像另一个人,宁静、虔诚而庄严。
*
气氛剑拔弩张。
宋惠珠急促道:“Enchi,你和我一样,在朴胜眼里,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明白这话不讨喜,做好了迎接咆哮和怒火的准备。
不料,她却听见了一句:
“我知道。”
叮一声,电梯到站,两扇门轰然打开,却没能迎接到客人,施施然关闭。
一颗浑浊的眼泪顺过肌肤滑落,黏腻腻得烦人。
金恩池看不清眼前的电梯,任由门开又门关。
金恩池嘶哑说:“我没有,没有生你的气,没生任何人的气。”
姜允粼怔住了,“欧尼……”
金恩池再度摁开电梯。
她麻木地说:“走吧。”
*
金恩池和宋惠珠陷入冷战了。
宋惠珠把书本漫画砸得砰砰响,连同桌也投来好几眼。
金恩池恍若未闻,埋头做题。她着魔一般要补上知识。
姜允粼耐心给她讲题,悄悄地试探口风,金恩池却守口如瓶,刻意避开话题。
修复友情需要时间。
但时间也能抹杀感情。
可当下,一团乱麻。
朴胜再度请假半休学了。
三人在交医药费的时候得知,朴胜伤势并不算太严重,根本不需要住院,是对方非要住院。
灰云遍布,风卷低啸,这三天过得,像沦陷泥潭般黑暗,透不过气。
班里有几个女生大声讨论,姜允粼偷偷放起耳朵听。
“《四月物语》要在汉城上映了,你们看过没有?”
“岩井俊二导演的那部?”
“是呀,你们去不去看?”
电影?
是啊,电影。
当下兴起情侣约会三件套,吃饭,逛街,看电影。漆黑影院中,依靠彼此的肩膀,牵手,喝可乐,吃爆米花。
看电影是很专注的事情,金恩池应该也能忘掉暂时的不高兴吧。
“欧尼,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吧。”姜允粼问。
“好啊。”金恩池惊喜道。
当天下课,姜允粼提前走掉了。
她快速跑到电影院,买了两张连座的《四月物语》。
这是一部日本爱情电影,三月份就已经在日本上映了,那些时髦的同学们曾将它作为一个星期的话题。
大致情节就是,女主暗恋学长,因此发愤图强,通过努力考到了著名的武藏野大学,并且和学长进行了一次雨中谈话。
典型的日本励志爱情电影。
多童真多幼稚的情节,又无聊,又胡闹。
但买完电影票后,姜允粼竟然然抱上了几分期待。
姜允粼对照镜子,手指沾起药膏,大块大块糊在脸上,均匀抹开。
几天前,她舍不得这样涂。
药是金恩池买的,多少钱她也不清楚,但终归花钱了,而且药都不便宜。
但明晚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她要和金恩池去看电影,怎么能带一张不好看的脸去赴约。
姜允粼过于担忧,甚至埋怨起几天前的自己舍不得用药。
万一脸上伤还没消肿怎么办?
她左手托起掌心大小的小镜子,照自己的脸,右手指碾过皮肤,一寸一寸地检查。
红血丝,黑眼圈,皮肤泛黄,营养不良。
好在伤痕愈合了。
但镜子很脏。
姜允粼担心是镜子上的灰尘磨去了伤痕,拿起旧抹布,仔细擦干净。
她又细致地照来照去。
明天是周五。
姜允粼猫腰,探进衣柜里,一件衣服又一件衣服地找。
秋冬季的衣服,好看的都很贵,所以她的衣服都很丑。
毛衣全部起了球,款式老土又臃肿,裤子也是灰扑扑的棉裤。
唯一看得过去的,是一件三年前的羽绒服,长度到膝盖,嫩粉色,款式简约,衬得瘦长。长外套不方便干活,她很少穿,面料崭新。
长羽绒服也好,遮住裤子,配一双干净点的鞋。
姜允粼特意洗干净头发,吹得仔细,怕短发乱了。
吹完头发后,她难得没有打开书,面对掌心小小的镜子发呆。
变漂亮一点就好了。
有钱能买化妆品就好了。
姜允粼躲进棉被里,这床棉被盖了三年,盖在身上,像盖着一块硬邦邦的铁皮子一样,散发湿气。
姜允粼翻过身。
在单人小床上,她一翻身就能触碰到旁边的灰墙。
金恩池送的画贴在墙上。
黑暗中看不清笔触。
姜允粼却伸出手指,摩挲纸面,闭上眼睛,回想起金恩池绘画时的侧脸。
铁皮盒子给金恩池画得焕然一新,摆在桌面上,每次抬头,就撞见简笔画的小猫小狗们朝她开心地笑,夜晚一点儿也不孤独。
这房子虽然小一点点,但好歹是自己住,没有妈妈在旁边哭了,明天又能和金恩池看电影。
一切都在变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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