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池站在校门口,双脚像被钉在地上,每靠近一步,胃里就翻涌起一阵恶心。
朴胜的话,如一柄钝刀,在她脑子里来回锯了一整夜。
他知道了。
那其他人呢?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真正意义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目光射了过来,如刀似箭。金恩池感到自己头皮都在发麻,仿佛走入一个极其虚幻的地方,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金恩池一路走向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翻开。
动作流畅,姿势正常,但手指,指节发白。
几个平时会打招呼的同学,今天像约好了似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时没有任何停留。那些曾经围着她问纽约、问美国、问《小鬼当家》的人,此刻也把头埋得低低的,假装在认真看书。
人的势利和趋利避害,原来可以转变得这么干脆利落。
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凉意,金恩池扭头看向旁边——
空的。
姜允粼的座位空着。桌面干净得刺眼,椅子推得整整齐齐,像从没有人坐过。
心揪紧了一下。
她去哪里了?!
难道又是朴胜?!!
一整个早自习,金恩池都在走神。
她余光扫向那种空椅子,好像多看几眼,姜允粼就会突然出现,坐下来,对她露出浅浅的笑。
没有。
第一节课下课,没有。
第二节课下课,还是没有。
午休铃响的时候,金恩池终于忍不住,跑去了办公室。
李孝成坐在工位上,泡好一杯茶,蒸起热气。
“李老师,姜允粼今天请假了吗?”
“没有,她没来。”
金恩池慌了神,道了谢,回到座位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桌面,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姜允粼从不无故缺勤。
她那么珍惜上学的机会,那么认真对待每一节课。除非出了什么事——而且是大事。
那种熟悉的绞痛又开始了。金恩池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
但心脏却始终怦怦不安,像一颗篮球,撞击在空荡荡的礼堂之中。
*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可能要响了。
金恩池埋头,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惊了四周一跳,朝教室门口走去。
“金恩池,你去哪儿?”是班长的声音,不再亲切喊她Enchi。
“有事。”
“马上上课了!”
金恩池没回头。
她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门卫在后头喊了两声,她充耳不闻。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刮着冷风。她站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报出那个七拐八绕的地址。
车开动的时候,她才摸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姜允粼。
你一定不能有事。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灰扑扑的建筑、光秃秃的树枝、行色匆匆的路人。金恩池靠着车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昨天一夜没睡,那些反复播放的画面——朴胜的嘲笑,宋惠珠的愣神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终于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如果姜允粼也离开她……
不,不会的。
姜允粼不会。
姜允粼望向她,那种小羊犊一般的真挚和信赖……不可能作假。
她喜欢姜允粼。
她更需要姜允粼。
在姜允粼身边,她不用伪装。
她不是纽约来的转学生,不是富二代,不是宋惠珠的朋友,不是任何需要费力扮演的角色……仅仅只是金恩池。
灰泥剥落的墙面,生锈的铁梯,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泡菜味。
这一次,她一个人也找到了。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金恩池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毫无动静。
金恩池又敲了敲,喊了一声:“允粼?”
门缝里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金恩池俯上前,把耳朵贴在门上,门对面,似乎有人惊恐地屏住呼吸。
“允粼,是我,金恩池!”金恩池着急道。
过了漫长的几秒,门终于开了一条缝。探出半张脸,眼睛红肿,眼球布满血丝,脸上还流着几条泪痕。
目光对视的一瞬,姜允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金恩池认出了,她在喊两个字:
“欧尼。”
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中年女人,一个坐在椅子上、满身酒气的男人。
姜允粼的父亲。回来了。
金恩池的心沉到谷底。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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