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章:爱的选择

今天是陪护计划的第9天。

早饭依然是淘宝店买的燕窝粥,搭配楼下早餐店的麻球和包子。张成整日浑浑噩噩,总是出神发呆,状态比起刚过来的时候,没有半点好转。我记着我姐从前的想法,打算拉他出去爬山,想用剧烈运动疏解他心底积压的苦闷。

我想想,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安排。于是我推开他衣帽间的门往里扫了一眼,好家伙,柜子里面居然清一色全是西服。

我转头朝着蜷缩在沙发上继续 “装死” 的张成喊:“你没有运动服吗?明天带你去爬山散散心,你天天窝在家里跟王八一样,舍不得出洞啊?”

张成连眼皮都没抬,声音闷闷的:“没有。以前你姐说我穿西服最体面,我穿西服去就好了。”

我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又不是上台做报告,爬个山穿西服,至于搞得这么严肃吗。

“别出去给我丢人!走,现在去商场买!” 我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上前一把,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拖了起来。

进了商场,张成就像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神情麻木地跟在我身后。周遭人来人往的热闹,和他死气沉沉的样子形成刺眼的对比。我问一句,他才答一句,这种敷衍的对话,气得我真想朝他屁股狠狠踹两脚。

“这件黑色运动服怎么样?” 我拎起一件外套,在他身前比划。

张成木然答道:“好看。”

“那这件绿色的呢?”

“好看。”

“蓝色这件呢?”

“也好看。”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把衣服重重拍回衣架上:“张成,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张成这才抬眼看了看我,眼神依旧没有半点波澜:“衣服穿在身上,不露肉就行。以前你姐买什么我就穿什么,有什么关系。”

“张口闭口全是我姐!要是我姐不在了,你打算光屁股出门吗?” 我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那你自己的主见呢?”

“穿衣服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不露肉、保暖吗?” 张成看着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最重要的,是穿给心爱的人看。只要你姐觉得好看,这才最重要,你懂吗?”

“穿衣服首先得自己穿着舒服舒心!” 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自己穿得浑身别扭,别人看着好看,又有什么意义?”

张成紧紧皱起眉头,眼里泛起明显的厌烦与刺痛:“倘若事事都顺着自己,自私自利只顾及自身感受,这样的感情能长久吗?”

张成的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击穿了我极力掩藏的狼狈,直直戳中我和何冰那段潦草收场的三年感情,堵得我哑口无言。我只能错开视线,回避他话里的锋芒。

张成大约看出了我的窘迫,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过身,沉默地走进了隔壁的乔丹专卖店。

我跟在后面。他盯着乔丹鞋身上每一处工艺,像小孩把玩心爱的物件,翻来覆去地细看,随后坐到长条沙发上试穿。营业员在一旁不住夸赞。不知道是鞋子本身出彩,还是营业员的恭维起了作用,张成嘴角,露出了姐姐离开之后难得的一点笑意。

营业员见他神色松动,顺势开口:“这款现在打八折。”

张成问道:“打完折多少钱?”

营业员飞快地拨了拨计算器:“打完折是 1888 元。”

1888。

这个数字就像一盆冰水,瞬间将张成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笑容击得粉碎。他眼底的光黯淡下去,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脱下鞋子,小心翼翼放回原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专卖店。

看着他落寞又妥协的背影,我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楚。我下意识朝他背影喊了一声:“等 ——”

手已经下意识摸进口袋,紧紧握住手机。那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一个冲动的念头:大不了我买给他!这是姐姐走后他第一次笑,一双鞋而已,算得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被现实硬生生卡在喉咙。

我猛地清醒过来。我刚从国外回来,和何冰分手闹得一地鸡毛,连工作都没有着落。这段时间开销全靠从前攒下的一点底子,卡里余额早就捉襟见肘。一千八百八十八,对现在连自己都快要养不活的我来说,同样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按亮,又暗下去。我的手僵在口袋里,指尖漫上一股深深的无力。原来在现实面前,我们两个人一样窘迫,一样狼狈。

望着眼前这个因为钱,强行掐灭内心喜好,重新缩回麻木躯壳里的男人,再看看连一双鞋都无力成全、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的自己。心里的火气、无力感,还有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憋屈,全部混合发酵,彻底冲破理智的闸门。

我猛地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揪住他居家服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拽停。我压着声音,几乎咬牙切齿地吼出来:

“是!我没心没肺,我自私自利!那你呢?你还要这样装死装到什么时候?以前你可以做我姐的提线木偶,她指哪你就去哪。可张成,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现实!我姐已经死了!她死了!化成灰埋进土里了!”

路过的行人被我的吼声引得纷纷侧目,我全然顾不上,红着眼眶歇斯底里地发泄,连带着把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一并砸向他:“再也没有人替你拿主意,也没有人管你穿什么好看!你明明心里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却连半个字都不敢表露,你能不能像个真正的男人,长出一点自己的主见,自己站起来!”

“死了” 两个字,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张成的心窝。

他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他如同被触碰逆鳞的野兽,粗暴一把甩开我的手。

“你给我闭嘴!”

他双眼瞬间通红,死死盯住我,胸口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头,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下颌肌肉绷得不住微微抽动,周身弥漫着骇人的戾气。

我被他甩得踉跄后退,却丝毫没有退缩,仰起头硬碰硬迎上他的目光,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商场雪亮的灯光之下,熙攘人流之中,我们就像两头满身伤痕、互相撕咬的困兽,对峙在原地。空气紧绷得几乎让人窒息。

足足僵持半分钟,他眼底那骇人的戾气才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拳头缓缓松开,肩膀颓然垮下,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全部魂魄。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沉默着往前走。直到路过对面平价的 361 品牌门店,我停下脚步,双手抱胸堵在店门口,鼻腔还带着哭过的厚重鼻音,语调冷硬:“进去。今天你必须自己挑,自己做决定。还有,自己付钱,我没钱,我就在门口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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