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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公园的地被新的开发商购买，周围拦上了警戒线。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方之寸看着窗外盛开的凌霄花出神，直到蚊子悄悄钻入屋内，他默默地掏出花露水往身上喷。

“方之寸！你换好衣服没有？”

院子里，方淮拎着包，抬头朝二楼大喊。

今年方之寸升上了初中，学校开学晚，而方舟两人都要上班，于是家里只有方淮这个也开学晚的成年人能带着他去报名。

“来了！”他朝窗外应声。

早上吃面的时候，方之寸嗦面用力过猛，一不小心让衣服溅上了大片汤汁。他换上干净的白T恤，穿着牛仔裤，手上戴着块黑色的电子表，背上书包下楼。

一年过去方之寸长高了一些，但站在一米七几的方淮旁边还是矮了半个头。

他坐上电动车后座，手虚虚拽着方淮的衣服。电动车后座没有靠背，而方淮特别怕痒，完全不能接受有人抱着自己的腰，于是他只能努力地平衡自己的重心，以防上个坡让自己摔了下去。

今日阳光格外晃眼，细碎的光斑在两人身上穿行。方淮额前的刘海被吹翻，衣服被风涌入，隆起一丘丘山壑。

方之寸低头盯着地上往后走的白线，脑中想象自己在玩跑酷。

风声贯耳，树叶婆娑。

闲云漫卷，悠闲自得。

熟悉的绿景一点点撤去，周围渐渐出现陌生的绿色围网。

“一中的体育场居然和外面是连通的？那逃个课岂不是易如反掌！”

车前的方淮忽然开口，语调满是玩味。她侧过头，隔着围网望向校园深处，视线却被一片树林拦了下来。她笑着感慨，“我以前上个网吧还要钻狗洞。”

“你还逃过课？”方之寸惊讶地看着她。

“这么惊讶干嘛？你也不是一个多乖的小孩啊。”方淮看向反光镜中的方之寸，“作业写完了，呆在学校里自习那不虚度光阴？该打游戏打游戏，一寸光阴一寸金！”

方之寸咧咧嘴角，内心无比辛酸。

自从方淮上大学后，电脑就搬进他屋里了。起初他还摩拳擦掌，准备大玩特玩最近流行的射击游戏，可是刚玩没几分钟，脑子就开始发晕，甚至恶心想吐。

——是的，方之寸晕3D。

他还企图进行脱敏训练来克服晕3D的毛病，但多次尝试无果。

于是整个暑假，他只能在某网页上来回玩那几个他不晕的单人经营类小游戏。

不一会两人就到了一中校门前。

一中在县城边上，离方之寸家有一定距离，方淮带他骑电动车大概花了二十分钟，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还没试过走一趟要花多少时间。

他不打算住校。方舟两人很忙，约莫是没有时间接送他的，于是两人计划着给他买辆自行车，让他自己上下学。

一进校，远处一栋握手楼闯入视线。楼很高，墙上的白瓷砖掉了好多块，有种中年脱发的心酸。

校中心的花坛将路分隔成几条，上面拉着“欢迎新同学”的横幅。

两人并肩徐行，沿途行人来往不断。察觉有目光落到他身上，方之寸紧绷着脸——社恐的毛病又犯了。他迈出的脚步逐渐僵硬，后来步子越跨越大，方淮连着小跑才追上。

见此她打了下他的屁股，呵声。

“好好走。”

方之寸嘴硬道：“我有在好好走。”

方之寸的教学楼要经过一处爬坡，好在地面还算平整，没那么难走。

道路两旁栽满了绿植，方之寸能在花露水味中隐隐闻到桂花的香气。一阵风吹过来，把方淮身上的香水味也带到了他身上。

他抬头望，不远处的教学楼顶上有一个巨大的球。

“那是什么？”他指着球，问方淮。

“我不知道，我学校也有。”方淮说。

山上的人很多，都是来报名的新生和家长，有的人遇上了以前的同学激动地抱在一块。

旁边的小房子前排上了长队，方淮往那处探去。

哦，是在充饭卡。

“你在哪个班？”方淮说。

“我不知道。”

她猛地停下，“你不知道？！老妈没跟你说？”

方之寸无辜地看着她，摇头。

方淮无可奈何地从包里拿出新买的香蕉手机，给方舟打电话。两人蹲在路边等了一会，电话那端一直是忙线。

“老妈不接……”方淮无奈地扶额，“这里有公告栏之类的吗？分班表会贴在上面的吧？”

“我刚刚看到了，在那！”

方之寸指向一棵大树，下面恰好有一排公告栏。因为人不多，还被充饭卡的长队遮住一半，所以看上去便没那么显眼。

方淮从左边看，方之寸从右边找。

从头到尾，从上到下，方之寸的目光快速浏览，从几十页纸中寻找着他的名字。

而一个熟悉的名字率先闯入他的眼中。

“方之寸！”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他语气雀跃，朝旁边的女人说。

“小姨！方之寸也来这个学校了！”

方之寸侧头望去。

他穿着淡黄色的短袖和黑色的短裤，小腿纤细笔直地站在那。

阳光太刺眼，方之寸被晃了晃眼，他抬手遮在额前，那人恰好转身，堪堪露出他的脸。

地上的树影被风吹得细碎。

其实也才一个暑假没见面而已，其实也只是联系少了些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很想他。

孙悟空一直放在他的床上，海绵宝宝的T恤还挂在他的衣柜里，他时不时地会带着小兔去黄色小猫家做客。

方之寸很想他。

那件事后徐霞在学校里被更多人关注，其他年级的人会故意路过班级看他一眼，然后笑着离开。

他再也没穿过裙子。

饶千羽知道是因为自己而让徐霞受委屈了，抱着他大哭。

后来他们唯一的朋友也在第二年转学离开了，小学剩下的日子里还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好像和以往一样，又不一样，方之寸说不上来。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被老师骂，不过徐霞偶尔会坐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一次见面，两人说好了以后还要再一起。

好在真的还在一起。

徐霞笑得眉眼发亮，逆着光小跑过来，向方之寸伸出手。

他身体的僵硬终于得以疏解，嘴角上扬，接住了徐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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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