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比体艺节先到的是第一次月考。
楼里每层都有一面书架，是绝佳的放书好位置，先到先得，跑得慢的只能把书堆在廊道上。僧多粥少，此刻廊道上堆满了书，只腾出一窄窄的通道。这次恰好轮到方之寸的小组打扫卫生，还要顺带做排考场的工作，于是他们成了班里最后走的那批人。
方之寸负责的清扫工作渐渐收尾，在他把扫把放回清洁柜时，何力拍了拍他的肩。
“徐霞在门口找你。”他说。
方之寸朝门外探去，徐霞恰好露半边身子进来看，他笑眯眯地挥挥手。
“谢谢。”方之寸说，转身快步背上书包走去，但心却在想，何力是怎么知道徐霞的名字的？
“方之寸！”徐霞招手，他娴熟地搭上方之寸的肩，“走呗，我们一起回家。”
方之寸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顺路吗？你家不是搬家了吗？”
“我家搬到四中附近了，还是可以一起走一段的。”徐霞说。
方之寸记得老妈说过，四中前段时间好像建了新校区，这一批新生就分到了新校区，好像也有一些老师调到那儿了。
“是建坡路那边的校区吗？”方之寸问。
“对呀。”
方之寸听此心里有些失落，建坡路离他家好远，骑电瓶车来回都要花两小时。以后他就不能随时随地去找徐霞玩了。
“怎么突然就搬到那么远的地方了？这边的房子你们不住了吗？”
“我爹调到四中新校区了，因为来回跑太耗时间，于是她们干脆在那买了房子，以前的房子就卖出去了。”
方之寸将徐霞往外推推，终于从逼仄的角落里出来，楼道那么宽的空间，徐霞硬是要挤着他走。
徐霞又凑上去，继续说：“我现在的房间老大了，还有个阳台！我妈还给我的房间打了一个特高的柜子，我可以把我收在铁皮盒里的吸铁石都给摆出来了！”
“你现在还玩吸铁石呐？”
“玩啊，怎么了？”徐霞疑惑地看着方之寸。
“你不觉得无聊吗？它就只有磁力而已，只能吸来吸去。”方之寸说。
徐霞摸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又道：“它滑溜溜的，在手里盘的时候，两块吸铁石会粘住你的手，酥酥麻麻的，这不是很好玩吗？”
方之寸凝重地看着他，“就因为这个？”
徐霞突然得意一笑，“这是我开发的新玩法，以前我还把它粘得长长的挂在身上玩，但是吸铁石太多太重就会掉，容易摔坏，我就不那样玩了。”
方之寸：……
好淳朴的热爱。
两人慢悠悠走到车棚，方之寸从里面推出他的黑色小车，徐霞看了一眼，语气里充满了愿望打水漂的失落。
“你车咋没有后座呢？”
“这是山地车，好像都没后座的。”方之寸说。
“山地车？”徐霞没听过。
方之寸想了想，又开口：“会跑得快一些。”
“那能安个后座吗？那样我周五的时候就可以让你捎我一段路了。”他摸了摸车头，“也没有车筐，那你不就得背一路书包了？多累啊……”
方之寸觉得徐霞说的很有道理，虽然才开学一个月，但是各种课本加辅导书还是塞满了他的课桌，等到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书，要是再像这次一样要搬很多东西的情况，那可就太麻烦了。
“我回去问问我老爹能不能加一下。”
周一的时候，方之寸骑着他的改装车来了学校。
两人在校门口遇上，徐霞瞪大眼睛看着他车后座的车筐，斜眼腹诽道：故意不让我坐吗？
方之寸偏过头挠脸。
方之寸周末把需求告诉了老陈，儿子难得开口求助，老陈二话没说，当天就把车送进了车行。“效率倍儿高”车行名副其实，下午车子就改装好了。
方之寸傻眼地看着老陈推回院子里的车。
要后座？有！
要车筐？有！
老陈笑眯眯：完美解决你的需求。
只不过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了车屁股上，看着像给蛞蝓背上硬扣了个蜗牛壳，效果实在差强人意。翩翩少年郎从此负重前行，他原本想将就一下吧，但骑着的时候车筐还顶屁股，方之寸暗暗决定下周找时间把它拆掉。
方之寸察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一扭头便读懂了徐霞的眼神，主动解释道：“这车后座有限重，载不了人。车头装车筐会影响调向，只能装在后座。”
被看穿的徐霞轻咳两声，笑着打岔：“这车筐好大，像给你扣了个鸟笼，你可以在里面养鸟了。”
“那生活也太惬意了，上个学还能遛鸟儿。”方之寸笑着接话。
方之寸的考场在二楼，徐霞在四楼，楼梯口两人正要分开，徐霞倒回来突然拉住了他。
“哦对了，等会考完数学，你在一楼那棵树下等等我。”徐霞说，“我忘充饭卡了，先借你的用用。”
方之寸点点头，“行。”
早上第一科考的是语文，虽然心里早有准备，方之寸还是被那题量吓了一跳。卷子铺开来密密麻麻一片，问的问题也不像小学那样直来直去，总要拐个山路十八弯才问出来。题量大了后时间就紧了，他写作文时笔就没怎么停过，等最后一个字落下，脑子已经晕乎得有一阵儿了。
考数学的时候倒还好，起码没那么多字。虽然也有不会的地方，但因为和徐霞约定好了，他这段时间有在好好听课，不至于空太多。
写完后他撑着脑袋望向窗外，思考等会去食堂吃什么。
隔壁桌的李蕊双抬头看时间时，余光瞄到正悠闲撑着头的方之寸，他皮肤很白，长得也好看，自带一股说不上来的忧郁气质,总体给人很干净的感觉。
他居然做得那么快？！她心惊讶道。
中二之魂瞬间燃起的李蕊双，脑中立马闪过十万字剧情：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平日里寡言少语，看似低调，实则是在扮猪吃老虎!如今欧雅大陆风云将起，新人榜暗流涌动。他身上背负了复兴家族的巨大重任，还被仇家一路追杀，为了不连累到旁人，他不得不亲手推开挚爱之人，与昔日挚友割袍断义，孤身一人隐姓埋名、积蓄多年，只待在那终局之战上一鸣惊人、封神登顶！
……当然，脑补归脑补，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低头继续跟试卷缠斗。
交卷前五分钟，方之寸照例做了个检查，他的目光停留在倒数第二个大题上，看着愈发熟悉的题目，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道解题声音，好像谁曾经说过？他来不及多想，飞快划掉之前乱写的痕迹，抓分抓秒往上填。笔尖几乎是戳着纸跑，手腕僵得发酸。交卷铃响，他搁下笔，手还在抖。
太刺激了。
他抿着嘴半天没缓过来，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看着卷子上最后写出的结果，他忽然有些想笑，然后他扬起嘴角，一种难得的成就感在胸中慢慢升起来。
他有点喜欢数学了。
“徐霞！”
徐霞刚走出考场，后面一个寸头男生搭上了他的肩，“我去，你真神了，倒数第二题和你说的一样，你该不会偷看卷子了吧？”
说着他放低声音悄悄凑到徐霞耳边，气流涌过来，徐霞赶忙撇过脸，揉揉耳朵。
“就不能好好夸我吗？牛*如我，拜神吧。”徐霞骄傲仰起头。
寸头男生佯装一拜，声音拖长，“拜见牛*之神！”
他又拍了拍徐霞的肩，“哎哎，话说你是怎么猜得那么准的？”
“老师平时给的卷子大致锁定了题型，换汤不换药而已。”徐霞耸耸肩，“我把平时那些特别难的题总结了一下，想着大题应该会考上一两个。”
寸头男生双手负在脑后，撇嘴，“错题本啊……可惜我写不来那玩意，我巴不得做完一个题就再也不见它。”说着他笑两声，又道：“等会吃什么？”
“我朋友在楼下等我，我今天就不和你一起了。”徐霞说。
寸头男生皱眉，“你哪个朋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发小！他今天在食堂吃饭，我饭卡没充钱要蹭他的用。”
“你可以借我的啊？”陈孚慈说。
“我借你的还要还钱，借他的就不用还钱了！”徐霞笑眯眯地说。
陈孚慈心想他也可以不要徐霞还钱啊，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一股莫名的情绪爬上心头，他把饭卡塞到徐霞手里，“那行吧，你给我带份炒面呗，我回去洗一下衣服。”
徐霞接过饭卡，“行！”
楼道上人很多，两人勾肩搭背，边笑边走。徐霞一出来，门口的方之寸就看到这个画面。
徐霞也看到了方之寸，和陈孚慈简单打过招呼后就朝方之寸小跑来。
“我不是叫你在树下等我吗？这里人多挤啊！”他熟稔地牵起方之寸的手，像小时候一样。
方之寸收回目光，回握徐霞的手，侧头说：“这里近一些，你出来就能马上看到我。”
“哎呀，不错不错，值得表扬。”徐霞笑着，“等会你吃什么？我跟你说三楼的炒饭特别好吃，还可以加鸡腿。”
“那就吃炒饭吧。”方之寸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