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高廉期中没考好,这事也削弱了高中生活和篮球带给卢兴伟的刺激感。他不再有事没事就拽着高廉去球场,也不再害怕高廉又用功过度下课后拖着高廉四处游荡,不让他看书做卷子。
他想出了另一个点子,用正确的学习方法自己陪着高廉学习,学一段时间休息几分钟,再学一段休息几分钟,这样让高廉既不会用功过度,又能保证效率。
高廉也迅速调整心态,把那天发生的事压在了最心底,班主任说得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考上大学才是他现在的目标。
卢兴伟从篮球场上撤退之后,围着他的女孩子少了很多,高廉的耳边清净了不少,没那么多烦躁了,终于能静下心来,专心致志地投入繁忙的学习当中。
而专心也带来了丰硕的成果,从高一到高二,卢兴伟的成绩长期霸榜第一,从未落到第二,高廉则是稍差一点,稳定全班前三,年级前五。
高廉非常不服气,任凭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吊儿郎当学习的卢兴伟。他俩差距最小的时候居然是小升初,一个第一一个第二。
上了高中之后,没有一次高廉成绩能高于卢兴伟。每次考试过后,他都要生一阵子自己的闷气,有时候卢兴伟说话不当心撞枪口上,两人还会闹一阵子冷战。
卢兴伟也很无奈,他在考试中已经收着力了,平时测验也是不求最高。可就这样,全校还没一个能打的,让他甚至发出了独孤求败的叹息。
当然,这也让高廉更生气了,那一次冷战持续了一个月。无论卢兴伟如何花式哄年糕,高廉就是不理他,放学也躲着他,差点没把卢兴伟给憋出毛病来,从此不敢再瞎得瑟了。
这两年,卢爸爸秦妈妈的生意蒸蒸日上,乘着时代的东风,卢爸爸一跃成为了新锐企业家,而卢大伯也重新回到了国内,和卢爸爸联合开办公司,规模进一步扩大,卢家在卢家庄的地位也日趋尊贵。
相反,高廉家越发艰难,高廉读高中的花费不小,眼看大学有望,又要不小一笔钱。家里只有种地的收入,奶奶高龄,妈妈体弱,只靠爸爸一个人,本就劳累,农闲上还要到镇上打零工,又或是去市里工地做小工,一根蜡烛两头烧,不过两年,高爸爸已是满面风霜,顶生白发,苍老了许多许多。
这两年高廉见爸爸的次数不多,他在学校,为了节省来回车费,往往隔两三个月才回去一趟,而高爸爸平时在外打零工,回来得也少,除了端午、中秋、寒暑假这样的大节,父子俩竟是轻易见不了一回。
而每回见面,高廉都能在爸爸脸上、头上发现更多苍老的痕迹,这让他更加心酸,更自责于自己的没用,不能考第一,不能有更优秀的成绩,不能再帮父母一点。但听说高二开始有竞赛了,拿到国家排名会有奖金,高考还会加分。他给自己设了一个小目标,先拿到省排名。
高廉擅长物理,卢兴伟极其擅长数学与英文,因此这两门在卢兴伟的熏陶下也算精通。语文和史、地、政这几科需要大量背诵的科目,他肯花时间和功夫,成绩中上。只有化学,无论怎么说,都好像七窍通了六窍,常常气得化学老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根朽木。
高廉也曾努力,找到卢兴伟帮他复习,三天后,卢兴伟拍着高廉的肩膀说,“年糕,人无完人,咱学其它就好。至于化学丢的分,咱从数学跟英文上补回来就行。”至此,高廉终于认命,化学只求及格,不求超越。
因此,高廉将竞赛的目标定在了英文跟物理上,数学,他肯定是比不过卢兴伟的。自己要参加竞赛,卢兴伟也不会闲着,绝对会跟着他一起凑热闹,数学还是只求参与好了。
英语,卢兴伟小时候在国外呆过两年,参加英语竞赛有点胜之不武,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报名的,但自己可以去报名试试,至少卢兴伟调教出的一口地道美式发音是占优势的。
打定了主意,再回学校,还没等高廉先找班主任问问情况,老班先把班里二十来个人留下来开了班会。老何袖着一叠纸进了教室,“大家都知道,每年一中都要派人去参加竞赛,惯例去参加的人一班取二十,其他班是前十。前几次考试你们的成绩都在前二十以内,有几个可能是有那么一次两次掉出去了,这没关系。
我跟各科老师商量了下,竞赛就推荐你们了。这里是报名意愿表,你们自己回去想下要参加哪几门,先报个名。后面学校会统一组织,每科安排一到两个老师给你们做辅导。”
他双手搭在讲台上,“这些辅导老师都是优中选优的,有些老师甚至只带高三班,所以机会难得。原则上不允许不参加,哪怕没得奖,也没关系,多听听老师的解题思路,查缺补漏,知道么?还有,竞赛是明年春天正式比赛,这个寒假学校也会统一组织集训,你们要比其他同学晚回去一周,早来一周,记得回去跟家里说清楚,知道了么?”
“知道了。”底下二十几人齐声回答他。
“行,那我现在把意愿表发给你们,后天给我交上来。正式报名表竞赛开始的时候再发给你们填。”何班开始一一分发表格,发到卢兴伟面前时,额外对他说了一句,“数学老师要我跟你说,这次竞赛不许不参加,不允许留手,全力以赴,知道嘛。”
卢兴伟面容古怪,笑容尴尬,他确实是准备参加了也不出力,可惜数学老师提前预判了他的招数。他只能摸摸鼻子,答应老班,“知道了。”
为了便于竞赛辅导,学校给参加竞赛的同学开了绿灯,晚自习统一安排在综合阶梯教室,每晚安排一名资深老师看管辅导。高廉突击了三个多月,物理进步神速,而英语在老师的指导下,卢兴伟这个native的陪练下,也取得了可喜的进步。
于是寒假集训营开班填报意愿的时候,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物理和英语。而卢兴伟在听闻报数学要和高廉分班集训,他又闹开了,非要也报物理和英语,不参加数学。可惜,被数学老师无情地镇压了,“报物理和英语,可以,但不报数学,灭了你。”
最后卢兴伟只能三门都参加,一跃成为一中集训营最忙碌的小蜜蜂。每天卷子多到写不完,苦哈哈地抱着高廉哭,“年糕,我好倒霉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被老师坑了啊。”
对此,高廉锐评,“该!”,卢兴伟开始不依不饶,磋磨得高廉服了软,喊他哥哥求他,才肯放过高廉。
就在集训营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两个人第一次吵了架。
年前集训营结束的晚上,卢兴伟提前被数学老师叫走训话去了,高廉捧着卷子听带高三班的老师讲了三道大题,思路顿时开阔,又学到了一招,高兴得不得了,脑子里龙卷风般琢磨着,融会贯通其他同类型的题目。下课后其他同学很快就跑了,他慢吞吞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准备等一等卢兴伟。
这时一班的班花杜晓雅走到他面前,班花长相明艳,作风光明正大,爱恨分明,不故作扭捏,也不强装害羞,是为数不多卢兴伟比较谈得来的女孩子。但高廉不怎么喜欢,他觉得班花有点太过强势,跟男同学走得也太近了,尤其是卢兴伟。
只见班花走到他面前,脸上未语飞红,嗫嚅了两下嘴唇,在高廉不耐烦开口之前抢先问他,“高廉,你有女朋友么?如果没有,那你看我怎么样?我觉得你是个温柔的男孩子,体贴文静,很会照顾人,所以我很喜欢你,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啊?!?!?!,敢情班花不是来让我给卢兴伟带情书的啊,她看上我了?!!!她怎么会看上我的?!!!
高廉像个呆头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班花,已经傻了,而脸上、脖子上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漫上来一层嫣红,像熟透的红艳樱桃,艳丽可口。
班花的脸更红了,害羞地低下头,但她并未退缩。高二之后卢兴伟贴高廉贴得更紧了,要找个人不在、高廉单独一人的时间太难了,她又不是不问就死心放弃的个性,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
无论如何,她也要问到一个结果,否则错过这次机会,她一定终身抱憾,“高廉,我想正式问你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够不够格做你女朋友。”
“不够格!!!”这时一个蕴含怒气的熟悉嗓音从教室门口传来。高廉一惊,猛地扭头去看,原来是卢兴伟从老师办公室挨训回来了,全身怒火中烧,甚至让高廉产生了在烤火的热感。他心底一缩,糟了,大伟生气了,不妙!
卢兴伟简直气炸了,晚自习卷子做到一半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挨了好一顿批,说他又胡闹,今天测试又没尽全力。天地良心,竞赛的题他哪儿敢留手啊,一不小心就翻了车,到时又免不了挨骂。
谁知道,他没留手也要挨顿骂,任他在办公室解释半天,老师就是不信,一个劲儿敲打他,给他紧了半天的皮。平白无故挨了顿骂,卢兴伟躁得狠,心情郁闷坏了,就想着回来抱抱年糕松快松快。结果一回教室,杜晓雅这个男人婆居然敢撬他墙角。
以前他就发现杜晓雅对高廉有点不明不白的小心思,平时特别注意不让杜晓雅找到机会。谁知最后还是没防住,偏是集训这种重要的时候,要是让年糕分了心,发挥失常,加分就没了,到时年糕不能跟他一起去京大,谁来赔他?!
“我说,杜同学,现在是集训的关键时候,你不想好,不要拖累年糕行不行,你不知道竞赛对他有多重要吗,你就敢这么干,要是让他发挥失常,没拿到高考加分,你赔得起吗?就算你是班花,也不能这么害人。”卢兴伟一顿不客气的叭叭输出。
班花脸色猛地紫涨,她被卢兴伟数落地无地自容,眼睛立时红了,略带哭音地对高廉道歉,“对不起高廉,是我太自私了,你就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说完,双手捂脸冲出了教室。
“啊。”高廉慢半拍抬起不明所以的小手,他一句话没说,事件女主角已经撤回表白冲出了现场。他满脸茫然地转身对上卢兴伟火冒万丈,邪气万分的双眸,浑身一个激灵,终于清醒了过来,然后心里惨叫,完了,大伟气狠了,要迁怒。他嚅动两片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卢兴伟似笑非笑地问高廉,“年糕,怎么样,得意不?班花钟情,美人深恩,不顾害羞向你告白,你魅力大啊,什么人都能吸引啊。”
高廉讷讷地嘟囔两句,“没有,不是,我没有。”
谁知卢兴伟更火了,“你也喜欢她是不是,我就知道,她是班里最漂亮的,在学校也数一数二,这样的女孩倒追你,你心里得意得很,是吧。”
高廉急了,大声反驳,“没有,我没得意。”
卢兴伟继续输出,“哟,还说没得意,还说不喜欢,不喜欢你急什么,这么大声干什么。”
高廉更委屈了,莫名其妙被班花告白,还没回过神就被卢兴伟赶跑了。现在又莫名其妙接受卢兴伟的指责,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顿时恶从心头起,“是你喜欢她吧,现在她说喜欢我,你就生气了。要是不喜欢,你现在这么生气干什么。”
卢兴伟瞪大了双眼,他简直快被高廉这根木头气死了,“你说我喜欢的是她?你是猪吗,你觉得我喜欢她?”
高廉怒从胆边生,“明明你从来不搭理那些女孩,平时却跟她那么要好。两个人还有说有笑,我听到好多人说你俩郎有情妾有意,怎么,现在她移情别恋了,你就迁怒我,你这个混蛋。”越说越伤心,高廉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俩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个女的,就骂我。我再不要理你了。”说完,高廉拎起书包就跑了。
高廉的泪水让卢兴伟的怒火稍微降了一点,但刚才杜晓雅告白那一幕一直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不能停止。他感觉属于他的东西正在被人觊觎,就像大型猛兽的领域被入侵了,不可原谅。他暂时还做不到毫无芥蒂,就没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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