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预谋铺尽,朝堂惊雷

三日蛰伏已满。

清晨寒霜覆瓦,天色灰白凛冽。皇城晓鼓重重敲响,穿透层层冷雾。百官整肃朝服,依次入紫宸殿。连日人心浮动,今日殿内气氛格外凝滞,人人心知,必有大事发生。

这三日,薛敬山步步铺路,滴水不漏。

私下流言浸透皇城上下,内廷不明、东宫可疑的猜忌铺满官衙;当年篡改的刑部旧卷誊写工整,墨迹陈年,纸色老旧,伪造得天衣无缝;依附党众口径划一,言辞对齐,只待朝令一出,同声发难。

殿内,龙香沉静。

幼帝赵渊端坐龙椅,眉宇藏着连日不安。三日来耳边尽是东宫来历不明、内廷暗藏隐患的细碎进言,心思纷乱。朝堂无主的惶然,对暗处隐患的忌惮,缠作一团。

百官列班已定,目光不约而同落向殿门一侧。

今日,萧惊寒入朝。

车马停于阶下,侍从扶帘。他一身深色朝服,身形清瘦,面色仍带久病苍白。灵脉崩损虽经药石稳住,身子依旧虚耗,步履缓而沉稳。隐忍所有体内隐痛,周身气场孤冷,入殿行礼,礼数丝毫不乱。

全场屏息。

谁都看得出他体虚力弱,旧疾未愈;可那眼底锋芒、庙堂威压,分毫未减。

朝会循序开启。

边防奏报先行呈上,北地风雪渐缓,粮道分段疏通,大局逐步安稳。赵渊简略批阅,心思不在边事,殿内众臣亦无心听报。所有人都在等,等酝酿三日的那一道惊雷。

边事奏毕,话音落地的一瞬。

薛敬山缓步出列。

笏板持平,脊背沉稳,灰白眉目平静无波,不见杀机。周身气度恭谨,全然一副为国忧心、直陈利弊的老臣模样。

“陛下,臣有陈年旧案,事关宫掖安危,事关朝堂根本,不敢隐匿,今日冒死上奏。”

一字落地,殿内骤然死寂。

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百官心头骤紧,预知的大事,终究来了。

赵渊指尖一凝:“准奏。”

薛敬山抬手,身后侍从捧着封存完好的旧案卷,缓步呈上。泛黄纸页,陈旧封泥,正是十一年前京兆雨夜谋逆一案残卷。那一页经暗中篡改、刻意添笔的卷宗,平铺御案。

“此案距今十一年。当年京兆望族谢氏,私通外邦,暗谋作乱,满门伏诛。”

他语速平缓,条理层层铺开,字句淬毒,当众复盘旧案,“当年结案仓促,卷宗简略,留有疑点。旧载笔录写明——当夜血洗谢府,有幼子重伤突围,下落不明,至今未缉。”

视线陡然一转,穿透殿内空气,直直落向立于偏侧的谢临渊。

“此人身受刀创,常年隐于民间,旧伤难愈,避官隐匿。数年前莫名现身,无籍无迹,不经吏部,破格入内廷,掌东宫机要,近身陛下。”

声调陡然沉下,当庭定罪,锋芒刺骨:

“臣窃以为——眼前东宫随员谢临渊,便是当年漏网的谢氏余孽。”

惊雷炸响大殿。

百官轰然变色,哗然四起。目光齐刷刷钉在谢临渊身上,震惊、错愕、揣测交织一片。陈年血案,灭门旧事,骤然和眼前这名隐忍沉静、执掌内密的人绑在一起,太过骇人。

“谢氏谋逆,罪及宗族。漏网余子潜伏皇城,窃居机要,居心叵测!”

“十一年隐忍,步步近身,莫非意在复辟旧怨,祸乱大雍?”

薛党依次出列,同声附和。言辞凌厉,层层加码,顺着卷宗推演,扣死罪名。

一招合围,不留余地。

殿中风口,瞬间锁死。

谢临渊立于原地,青衣平直,神色依旧冷静。

意料之中,如期而来。

十一年躲藏,三年入局,日夜等待的这一刻,终究摆在殿前。眼底无慌乱,无动容,只有一片深寂。

他缓缓抬目,直面满堂视线,直面薛敬山藏了多年的杀意,不卑不亢,静待发难收尾。

龙椅之上,赵渊心神巨震。年少单薄,从未听闻此案细节,翻阅旧卷,字迹老旧,笔录似真。灭门谋逆,漏网潜伏,近身皇城——每一句,都足以惊心动魄。

“谢临渊,你可有辩解?”幼帝声音微颤。

就在此刻,殿左。

一道清冷声线,沉稳破开纷乱。

萧惊寒缓步踏出,久病的身形孤挺,目光冷冽,声压落满大殿。灵脉隐痛还在周身游走,他压下所有不适,当众开口,守住盟约底线。

“一卷陈年旧纸,寥寥数笔,字迹模糊,篡改不明。仅凭疑似,便可当庭定罪吗?”

一句话,拦住所有蜂拥的指控。

薛敬山侧眸对视,二人目光相撞。一藏积年杀意,一守暗中承诺,殿内空气绷紧,刀光隐于眉眼。

“旧案笔录清清楚楚,伤势吻合,踪迹吻合,何来篡改?”薛敬山寸步不让。

“十一年前结案由你一手主理。”萧惊寒声线冷淡,直击要害,“卷宗封存刑部,无人可触,偏偏近日疑点生出,添笔补录。时机太巧,来路不明。”

当众点破破绽,直指他私自改卷。

朝堂两极对峙,彻底拉开。

谢临渊抬眸,声音清冽,终于开口。条理缜密,字字设防,开始当庭自辩:

“薛大人仅凭残缺旧卷,凭模糊揣测,便定我身世。”

“其一,当年突围幼子年岁身形无载,无可比对;

其二,旧案全系当年单方面定谳,并无实据,谢氏通敌,未有物证;

其三,刑部卷宗近期有人私入篡改,参与吏员有名,入夜改卷,痕迹可查。”

话音落下,他抬手呈上一册笔录。

是这几日暗中记下的人证、时辰、出入记录,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大人构陷,证据何在?”

一问反逼,利落干脆。

殿内局势陡然反转。

一边是老旧存疑的伪卷,一边是私改卷宗的实据;一边蓄谋多年,一边早有防备。满堂百官屏息凝望,无人敢插一言。

薛敬山面色微沉。

他料到对方有备,却没想到反击如此凌厉。第一波指控,没能当场锁死。

紫宸殿寒气刺骨,杀机公然。

十一年雨夜血冤,今日摆上朝堂;暗中布局尽数揭开,两方对峙无可回转。旧案,终于当众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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