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看透死局,悲骨藏心

长夜浸寒,月色薄冷。

皇城朝堂散去许久,宫灯次第熄灭,一条条长巷归于沉寂。今夜一纸削爵圣旨,压住了满殿逼杀声,抚平了朝野汹汹怒气,外人只看见萧惊寒自毁功名,退让伏罪。

唯有谢临渊,看得穿这一步退让之下,藏着怎样决绝的死局。

夜深漏迟,孤烛长明。

东宫书房四下寂静,门窗紧闭。谢临渊独坐案前,指尖按着那叠从王府转交而来的旧纸,正是早前萧惊寒托付的通敌铁证。纸页微凉,墨迹沉旧,每一条证据,每一步谋划,此刻尽数落在眼底。

他闭目,胸腔翻涌着难掩的悲意。

从雁门诱敌,故意兵败;从背负举国骂名,忍受万民唾骂;从殿上交还兵权,褪去摄政权柄;再到今夜主动削爵,自弃一生功名。

步步退让,层层拆解,每一桩,每一步,皆是早就写好的死路。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以自身性命为筹码的局。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盘棋。”

一句低声自语,沉在寂静书房里,带着压不住的悲凉。

谢临渊早已通透。

萧惊寒清楚自己心疾难治,灵脉裂痕逐年加深,命数本就不长;更清楚只要大局未定,只要薛敬山权柄未倒,只要藩镇野心不灭,朝堂永远不会安宁。

索性提前布局,亲自站在风口,包揽所有罪责,扛起所有骂名,以一身名誉、一生权位、乃至性命,当做诱饵。

先败一战,引藩镇露出反骨;再弃兵权,消帝王心中忌惮;后削爵位,堵住朝野杀声。

一步一步,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走到万众唾骂的绝境里,只为给大雍拖出喘息之机,只为给自己埋下的后手铺平道路。

他不要生,要局成。不要名,要国安。

谢临渊缓缓睁开眼,眸底沉郁。过往无数画面掠过心头——密室定下黑白之约,东宫两两对峙,边关深夜密谈,府中交付铁证。

那个身负朝野重担,隐忍半生的人,早已把结局算得清清楚楚。

“所有难处,所有罪责,所有身后骂名,他一人全部揽下。”

“连最后活命的退路,都亲手堵死。”

他悲痛,却不敢外露;他动容,却不能显露分毫。眼下暗局刚接手,追查才刚开始,薛敬山依旧虎视眈眈,他不能乱了心神,不能乱了步子。

窗外晚风掠过檐角,寒意透窗而入。

谢临渊抬手,压下胸口起伏,敛去眼底情绪。悲痛只能藏心,前路只能硬走。

萧惊寒甘愿隐忍赴死,那他便要守住这份苦心,不能辜负。

“传令下去。”他音色重新沉定,条理分明,“照旧循着旧案追查,先挖薛敬山私蓄死士、篡改官档的外层罪责。步伐放缓,不露锋芒,不可急于突进。

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我知晓全部布局。”

不能外露共情,不能显露偏向。

唯有隐忍潜行,顺着既定路子慢慢剥皮,才不负今夜所有悲凉。

暗卫领命,悄声退离书房。

一室孤烛,只剩谢临渊一人。他抬手铺开边关舆图,目光落向潼关。城墙岌岌可危,守军日渐消耗,藩兵日夜强攻。

萧惊寒宁愿自毁功名,也要守住的潼关,眼下还在死撑;宁愿背负骂名,也要护住的大雍山河,依旧风雨飘摇。

同一片夜色,另一座孤院。

摄政王府深闭重门,内外寂静无声。

庭院积雪未扫,冷霜覆地。萧惊寒立在廊下,一身素色常衣,褪去所有王袍荣光。晚风吹动衣摆,心口旧疾隐隐撕扯,钝痛连绵不断。

他抬头望着一轮冷月,面色平淡,无悲无喜。

身后侍从缓步上前,语声担忧:“王爷,今夜削去所有爵位,断绝朝堂去路,往后再无翻身余地。您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萧惊寒目光仍旧落在夜空,声音轻而浅:

“本就不需要翻身。”

“我掌摄政多年,权高震主,本就是帝王心中隐患;我压朝堂数十年,挡世家前路,本就是众臣眼中荆棘。今日削爵,是我给朝堂的答复,也是我给自己的了结。”

他看得通透。

权势荣华,从来不是所求;高位荣光,从来皆是枷锁。

今夜褪去,刚好一身轻松,刚好隐于暗处,不被世人紧盯,安静等候大局收口。

“可您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何苦硬撑?”

“大局未成,撑,是本分。”萧惊寒淡淡应声,“等薛敬山倒台,藩镇溃散,边关安宁,大雍朝局安稳。那一日到来,我撑与不撑,都无所谓了。”

字句清淡,却藏着决绝的赴死之心。

他早已给自己定好了终点。

夜风更冷,月色愈发惨白。

王府院墙隔绝了外界灯火,隔绝了朝野目光,也隔绝了所有余温。从今往后,这里再无摄政,只剩一个养病罪人。

两处院落,同一片长夜。

一人看透死局,满心悲苦,隐忍蓄力;一人身处绝境,心神清明,静待收网。

长安平静只是表象,人心悲凉藏于深处。

萧惊寒铺下的路,已经走到后半程;谢临渊要走的路,才刚刚最难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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