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卿云歌曾将一瓶伤药悄悄塞到了白榆房中……而又过了些日子，卿云歌总觉在窗外看到人影的次数变多了。
夜里刚换了衣衫，亦或朦胧刚醒，她总能被一股被窥视的感觉惊出一身寒意。
不似先前那般隐晦，羞涩，一对眼就仓皇逃窜。这两日的窥视，总是多了几分试探和猜忌……
可这种变化究竟是何时产生的？
卿云歌暗自盘算，在她与无妄对视的瞬，近乎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那天夜里，她当着白榆的面，将那装了红色液体的小瓶晃在了她跟前。
或许是瞧着不对，也或是闻到了什么，白榆已经对她起了疑。
可单是怀疑也无伤大雅，虽说白榆失忆说眼里容不得什么沙子，但若不仔细想想，也很难将这小瓶子和她先前瞧见的事情关联到一处。
本以为这人瞧不出什么破绽，过两日就会消停，直至卿云歌一时兴起，打开书架上的暗格，准备将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时，竟猛的察觉，放在暗格里的几个罐子上，多了些不该有的指印。
她眉头猛的锁紧。
此事她并未声张，也没去找怀疑对象理论。只是等卿云歌再次来到天权峰找慕容晓月，正巧碰着白榆和天冬坐在梯子上，挡着唇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卿云歌隐约察觉到她的视线，她果断咧了个笑脸，倾着腰，迎上去询问，“阿榆，你们在聊什么？”
她眯着个眼，紧盯白榆面上的任何神情，却不想，她与人这般无声对视良久，最后笑容挂在脸上都有些僵硬了，那边的人竟神色冷淡着，撇过眼，丢给她一句：
“没聊什么……”
卿云歌眼角抽了抽，笑脸更僵了。
天冬极有眼力见，眼瞅卿云歌有点笑不出来了，赶忙出言打圆场：“哈哈哈卿长老，没聊什么，就是小女孩之间的话题，你一定不感兴趣的。哈哈哈……”
说她不感兴趣……那就更感兴趣了。
“看来，是嫌我老了……”卿云歌笑着笑着，突然冷着脸直起身，假意头也不回朝慕容晓月屋内走。
“哎？不是……”眼瞅卿云歌快步把木质台阶榻得哒哒响，天冬想上去解释，转而又拽了拽一旁淡然的白榆，“你愣着干什么呀！快去追啊！”
“……还是算了。”白榆盯着那个走得有些急的背影，“她肯定在等着我追上去，然后问一些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天冬歪头：“……真不追？”
这话声音道也不大，只是也没刻意藏着压低声线，一边还未走远 的卿云歌侧着耳朵将这话通通尽收耳中，她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随即猛的推门，砰然，又将木门猛的关上。
这一关倒不要紧，倒是把坐在里头磕目养神的慕容晓月吓一哆嗦。
慕容晓月不满这皱了下眉，“轻点，轻点……”
卿云歌抓着她的茶杯喝了口，“你家徒弟跟那个逆徒说我老呢。”
“相对而言，很精确……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哐当！”
茶杯又被狠狠磕在桌上。
卿云歌：“什么意思？”
“生什么气？”慕容晓月赶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刚刚的话我也听着些，你们家那个独苗以前不是很喜欢黏你吗？怎么开始跟你玩心眼子了？”
“脑子长人身上，聪明得很，不玩心眼子，玩眼珠子吗？真是给她闲得……”卿云歌冷哼一声，转手掏出纸笔，极快写下两行字来。
慕容晓月不解：“你做什么？”
“给内门长老写封信，晚点直接把人送内门去。”
“什么仇，什么怨呐。”
“这人太闲了，整日就追着我偷窥瞪眼，整些小动作，实在惹人烦……”卿云歌写完，随手在纸上，画下只小麻雀。抬手施法间，为其点上眼睛，那小麻雀叽喳两声，跳出画卷，便要衔着那信封往内门去。
“我看你家天冬也闲，正好，要不要让两个做个伴，嗯？”
“什么？！”窗外忽而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天冬对着心意已决的卿云歌两眼泪汪汪，“卿长老！你知道的，我一向是跟你站一边的，白榆当时说你老，我一个劲摇头并提议让她向您认错，谁曾想……谁曾想！此子死性不改，拒不认错……的确，这种不懂尊师重道的逆徒，是要好生教育，但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人啥啥不会，就一点，好学上进，敬爱师长……”
白榆：“……师娘，我……”
“好学上进……”慕容晓月直接将人打断，她夺过卿云歌的笔，在那信件上加上一名，“既然这么好学，那……”
“师尊我错了！”天冬以极快的速度推门进来跪地磕头，“我以后不学好了！求师尊怜我课业繁多……”
“哪里多了？让你记个药草，像要你半条命似的。不学好？”慕容晓月磕笔，将那信送到小墨麻雀嘴里，“正好，这几日不要你背那些了，去内门，把你这聒噪的毛病医一医，好学好学，免得给你闲的到处乱窜。”
“不要啊~师尊不要啊~”
“云歌，不用送信了，直接给送去就行。”
卿云歌和慕容晓月一拍即合，信也不要了，结了个阵直接给两人框着送到了内门讲堂外，眼看离课程还有些时候，直接给长老传了音，让人给两人的课安排得满满当当。
“呜呜呜……”天冬放声哀嚎，“师尊你不要我了嘛？好狠的心呐……呜呜……”
白榆：“……”
于此同时，天权峰这边。
慕容晓月：“刚刚说到哪里了？”
“老！玩眼珠子。”
“嗷对，但你话也不用说这么糙……”慕容晓月急忙转移话题，“发生了什么吗？”
“她不是失忆了吗？本以为还能多安心两日。可上回，为了拦住谢岁晚，我差点就在无妄上头，用了点……血。”
慕容晓月：“我还以为你喝了呢，看你跟你们家独苗那个十指相扣，那个卿卿我我，我……咳咳……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白榆虽然失忆了，但却不傻，你不应该拿那些东西在她面前晃悠。”
“亲你个鬼，我还一直没问你，大名鼎鼎的医仙，一直给我开春药是什么意思？要没那玩意我会那样吗？！你就非得开着害人玩意？！”
“所以你就趁着时雨跟谢岁晚拉扯，对着白榆投怀送抱了？恕我直言，你虽然已经很明确跟谢岁晚划清过界限，但他想要凭着一纸婚书死缠到底的心思也很明显。你要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麻烦，我劝你还是将放在两位女子身上的心思收一收，日后再说。”
“不是，我何时看上她们了？对于白榆，我不过是偶然发现，她身上的血能解我热毒还有你那破春药，多咬了两口……你也不看看，我命都快没了，还玩什么情情爱爱？”
“呵呵……那我把时雨放下山好了。”慕容晓月刚扬起的嘴角被又一声轻啧重新压了下去，“呵，我从医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什么人的血能解毒。什么原因？你要是有本事，把她的血取来给我瞧瞧。”
闻言，卿云歌倒是烦躁起来，“若是以前，绑来送你随便造，现在嘛……很不方便。”
“跟我还客套……”没等卿云歌反驳，慕容晓月便抬手叫她住口，“你以前，可舍不得。”
卿云歌乐了，“怎的舍不得？”
“天枢峰两个主人，外加三个徒弟，峰主神智不清，两个徒弟遇害身死，就剩一个，撞着你灭口都活下来了，你还舍得给我造？”
“哦……太久远了，我都要忘了，我确实偏心过她。”阴影之下，那双眼睛忽而瞪的溜圆，又在下一刻，恢复了往日的笑意，“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多想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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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
卿云歌冷哼翻眼，“知道你不信，我也懒得说。这回，山下义诊的事情……多亏了你，帮了我不少忙。后面若缺资金，一律找我便是。”
“听着像是宗主夸下属啊，代宗主夫人好官威啊？”
“哼哼……就是所谓的天命之女想要拦我，那段不会让她得逞……”卿云歌低声笑了笑，忽而听着窗外有脚步声，她百无聊赖，歪歪扭扭靠在椅子扶手上，“司徒峰主什么时候出关啊，烦死了，一桌麻将都凑不出来。”
“吱嘎。”
门被推开。
“一桌麻将？卿长老，本座若是没记错，七星宗禁赌。代宗主夫人不怕您家那位，因你下不来台吗？”
“哎哟哟……我说怎么给那俩小混蛋送走了，怎么还有人来扰我清净，原来是林齐叔伯啊。”
“小混蛋？”林齐听完笑了笑，“白榆这小姑娘不一向乖巧得很，对你百依百顺。这是做了什么？你这般给师侄加课，恐会引来不满。”
“峰主这么心疼她，不如直接将人接到你峰上去，将她从我这私自加课的恶毒师娘手头救下。反正，您也快千岁，半截入土了，她比你我都命长，也好让她给您……养老，送终。”
“哈哈，又调笑我老。”林齐额间青筋暴起，低笑道，“算了，不跟你这黄毛丫头计较，怎的，近日就瞧着白榆四处乱窜，他师兄闻人莫呢？还闭关？”
“不知道呢。”卿云歌坐在边上将扇子摇的异常烦躁，“林峰主这么关心，去问师兄就好了。”
“这不问了很久，那小子嗯嗯啊啊半天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林齐寻了个地自己坐下，半仰望天，止不住摇头，“闻人家可不能糊弄，闻人莫若有什么闪失，还是早日让大家一道想法子。”
卿云歌：“那日才在大殿上露了面，能有什么……”
林齐：“谢峰主不是收他当干儿子了吗？卿长老，还没认人呢？”
卿云歌停顿片刻，随后蹙了下眉，“嗷……”
“怎么，你家那位居然不告诉你吗……大殿之上众目睽睽，卿长老竟不知 ……”
自林齐进了这房间，卿云歌和慕容晓月的交谈便彻底冷了下来，两人时不时对两眼，就这般干坐许久，也不见这个不速之客早些归去。
卿云歌百无聊赖，正要自个儿先回了，那林齐突然便将她叫住：
“卿丫头，你和岁晚，这些日子是有什么不顺的吗？有什么问题，让我这老家伙帮你参详一二啊……”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卿云歌一声冷哼，“哼，好的很。”
“不好啦！峰主，长老，不好啦！”
正要散伙的几人皆是神色各异看向来报的青黛。
“卿长老……”青黛自是知晓林齐跟她师尊和卿长老不甚相熟，她看了看峰上多出来的峰主，想把人叫到别的地方去。
林齐不满，“有什么事，我这个峰主还听不得了？”
卿云歌瘪瘪嘴，看那人是不会走了，只得又哼，“又没外人，讲吧。”
“啊，是这样，白榆师姐刚进内门讲堂，便跟内门弟子打起来了，听说将赵家嫡女揍得站不起来了，现在人被请去大殿了。”
“哟。”林齐这老不死的一听，赶忙将脸凑到卿云歌眼前，就差把嘴角歪到卿云歌头上，“白榆这脾气，随师尊啊……爽快！我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