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饭团,一盒牛奶,请在这里付款哦。”
我拿出手机付了款,鼻尖嗅到了潮湿的气息。
下雨了。
明明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现在已经乌云满布,倾盆大雨落下,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店员惊异地望着门外,嘴里小声惊呼怎么这么大的雨。
我没有带伞。
便利店里有雨伞卖,但这刚好能够作为我迟到的理由,我打开便利店的门,扑面而来的潮湿和水汽让我心情愉悦,我小心地避开地上溅射出来的水坑,在便利店门外的单椅上坐下,拆开饭团。
我喜欢下雨。
下雨会洗去所有的东西,让世界焕然一新。
我拿着手机,开始给上司发消息:抱歉,雨太大,我估计要晚点到。
“啪嗒啪嗒。”有人踩着雨水冲了过来,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没有带伞的倒霉蛋,浑身都快湿透了。
早上吃饭团着实不太健康,碳水会让我的脑子晕掉,优点是足够快,我两三下把饭团塞进嘴里,喝了一口牛奶。
上司的回信很快就到了,我看了眼手机,她说好。
平时表现良好,在这种时候就是会有些优待。我惬意地捏着牛奶盒,开始望着雨幕和不远处的明治神宫球场发呆。
“叮叮——”
刚刚淋湿的人买了伞走了出来,幸好现在是夏天,不会感冒。
他晃了晃手上湿透的帽子,发出一声哀叹,那个帽子……
深蓝色的帽子,帽檐正前方好像有ys两个字。
是养乐多燕子?
我心一紧,连忙转过头,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侧脸看了我一眼。
我冷静地低下头,喝着牛奶。
御幸一也。
刚搬到这儿的时候,我就疑神疑鬼会遇到他,但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别说御幸一也,连在神宫球场附近我都没见过像是球团的人。
这极大地让我放松了警惕。
我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我。
我若无其事地喝完一整瓶牛奶,祈祷着他赶紧离开,本来应该撑开伞的人却在此刻停下了动作。
“优里?”他像是不确定,声音中带有犹豫。
我没有抬头,我吸着快要干瘪成纸片的牛奶盒,在心里辱骂着今天不打算眷顾我的神明。
“是优里吧?”他再次确认,声音从迟疑变成了肯定。
躲不过去了,我瞟了他一眼,冷静说道:“你好,你认错人了。”
没想到他嗤笑一声,我听见脚步声,他坐在了我身边。
我提起包往旁边坐了一点,我的屁股已经在板凳边缘,再要一点点我就会掉下去。
“本来还不确定。”他说,“你这样说我就知道是你了,你不是在大阪吗?”
“你认错人了。”我坚持说道。
耳边的雨声变大了,这倾盆大雨似乎要将一切都冲掉,潮湿的空气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你还是真是一点没变啊,这冷漠的样子,真想挖开你的心看看是什么颜色。”
这句话让我停下了挤牛奶盒的动作,我慢慢转过头,他脸上带着笑容,尽管好几年不见,他还是没怎么变,只是眉眼和棱角更加深邃。
和电视上一模一样。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头,熟悉的黑框眼镜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淋湿的上衣紧紧地贴在身上。
太狼狈了。
我情不自禁翘了翘嘴角,我怎么也想不到久别重逢竟然是这个样子。
“你还有心情笑?”御幸一也说,“说话。”
我伸出两根手指,向外甩了两下,做出驱赶的动作:“no money,no money。”
“……”
御幸一也没接话,那顶湿透的帽子放在我两之间,水痕已经洇出到板凳上,印出浅浅的痕迹。
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我不知道我能说什么,我不承认我对不起他。
我害怕见到他,又想见到他,真的见到他,我又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还能说什么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用我问,铺天盖地他代言的广告都能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可恶的有钱人。
他最近也没有跟女星传绯闻,不过我有记得八卦周刊上有说上次开球的齐藤惠跟他关系还不错……
我捏紧瘪掉的牛奶盒,思维漫无边际发散,这是我的坏毛病。发热的身体让我知道我在紧张,但是我不会让他看出来。
他拿起板凳上的帽子,站起身,“啪”地打开伞,他看向我,嘴巴动了动。
再次变大的雨声让我没听清他说的话,我追问道:“什么?”
他扬了扬手,撑起伞,面对着那没有减弱的雨势,他没有一丝停顿,走进了雨里。
没有再回头看我。
为什么不看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站起来,手中的牛奶盒子随之掉落在我鞋子上,我顾不得太多,我叫道:“一也!”
他没有回头。
是雨声太大了吗?
我还没有买伞,他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我喜欢的雨将我和他推的越来越远。
不是,其实是我自己。
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
我拿起放在旁边的包,捡起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我冲进雨里。
“一也!!”
偌大的雨点接连不断地砸在身上,巨大的雨声像是要把我整个人裹入洪流之中,我奔跑着,眼前一片模糊,雨水顺着脸上迅速滑落。
包里面有文件!
我突然想到这个事,御幸一也还是没有回头看我,他往前走着,像是要把我永远甩在身后。
错过这次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将包抱在怀里,再次向前奔跑而去。
“御幸一也!!”
他的步伐好像变慢了,是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不敢松懈,加快了速度,很近了,再差一点点……
我拽住他的手臂,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御幸一也!!!”
从天而降的雨水消失了,一把伞举在我的头顶,我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御幸一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好意思。”他说,“我身上没有钱,帮不了你。”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头上残留的雨水顺着额间流过鼻翼,有些痒,我伸出手蹭了蹭鼻子,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反击我刚刚说的“no money”。
神经。
我想要骂他,但先发神经的人是我,我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我瞪着他,他低头看我,挑着眉毛,脸上写着“你要说什么”。
因为剧烈奔跑而跳动的心脏在这个时候更加猛烈,我冷静不下来。
我甩着手上的水,拉开包的拉链,万幸里面的文件没出什么问题,只有上面有点点湿痕,我在包里翻找着,最后摸出两百日元。
我拿出钱,递给他:“我有。”
两百日元。
他的脸色一下变差,我心情好了点。
“小西优里,你是不是有病?”他说,“刚刚还装不认识,现在不打伞跑出来,你以为自己在演什么偶像剧吗?”
熟悉的夹枪带棍的说话方式,我以为几年的职业生涯会让他成熟点,没想到还是和高中别无二致,还是说……只是对我?
“你觉得我很漂亮,才说我在演偶像剧吧?”我说,“我也这么认为,要签名吗?趁我还没有出名,现在签名还是免费的。”
我知道我现在落汤鸡的样子绝对算不上漂亮,我撩了撩刘海,努力让我整张脸露出来,至少我的脸还是好看的。
他应该有注意到我的动作,他翻了个白眼,半晌说道:“你不去上班吗?已经过了九点了。”
他怎么知道我要上班?哦,我这一身标准社畜穿搭,看不出来才怪了,但我心里有些高兴,他这是在关心我?我转学到现在几年了,六年还是七年?这还对我有感情,他是变态吗?
好吧,这话由不得我来说,就算去了大阪,我还是有在网上关注他,关于他的所有信息我都知道。
我想说我一会儿就去,张嘴的时候却打了个极大的喷嚏,这个喷嚏来势凶猛,全部喷在了离我很近的御幸一也身上。
“抱歉。”没有纸,我只能吸着鼻子,冷静地说,“人之常情,你不会怪我的。”
他抓着伞的指节泛白,伞轻微晃动着,我猜他想把伞扔了,又不想自己淋雨,单独让我淋雨又太过分,雨势可是没有减小,站在这里我都能感觉到溅在腿上温热的雨水。
思及此处,我嫣然一笑:“你真绅士。”
这句话仿佛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忍无可忍:“这种话是受害者说的吧?我真是服了你了。”
看来是我赢了。
鼻翼深处传来酸意,我抽动着脸颊,皱起眉头,御幸一也眼疾手快将我的脸推向旁边,我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怎么有些不妙,淋了个雨就开始打喷嚏了?我自认为自己身体没有这么差,还是说这个男人克我。
我慢吞吞地收回那两百日元,御幸一也没打算追击,他四下看看,问:“你要去哪儿?送你回去买伞?”
这下还真是关心了,工作造就成熟的男人,我盯着他,指了指神宫球场,他几乎是立刻意会了我的意思:“不行。”
“为什么?齐藤惠可以去,我不可以去?”
御幸一也一愣,他像是没听懂我说的话:“跟齐藤小姐有什么关系?”
“齐藤小姐,叫的真亲热。”
雨声敲在透明的伞上,他的手举在我们两之间,只有这个小小的伞下,形成了专属于我们两的真空区域。
他甚至没有否认,语气冷淡下来:“那伞给你,我走了。”
这是什么样一种感受?
胸中酸涩又苦闷,刚刚被雨珠打到的地方全部疼痛了起来,我抱着包的手几乎无力支撑。
原来我不想见他,就是不想知道这样的结果。
今天出现在这里真是个错误的决定,这家便利店我不会再来,回家以后我要把买的那些平安符全给撕了,求神拜佛有什么用?
等等。
“那你送我回家吧。”我说,“就在这里没多远。”
我以为他会拒绝我,再说出两句不中听的话,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下球场,说道:“走吧,你带路。”
以前的房子在搬到大阪去后便卖掉了,这次回到东京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公寓,这就是我说的家。
御幸一也在送到我楼下便想转身离开,我拦住他邀请他上去坐坐:“你也会感冒的,过两天还会有比赛吧?”
他便不再推辞,公寓管理员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两个落汤鸡走进来:“小西小姐……”
“雨下的还真是大。”我冲她笑道,“不好意思把地上弄湿了。”
“没事没事。”她连忙摆头,看到旁边的御幸一也,她了然地闭上了嘴。
她可能觉得平时我看着那么正经,没想到会在工作日跟男人搞这种雨中浪漫,还把人往家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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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幕之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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