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你能接受我们的采访，泽村君。”后辈整理着材料，我拉了拉衬衫领口，忽然觉得室内空气有些混浊，我站起身来打开了窗户。

这个采访花费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说很顺利，这个进入球团没几年，还在二军的泽村荣纯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他有着明亮的眼睛，洪亮的声音，身上带有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我并不讨厌跟这样的人对话，可以说，这甚至让我很舒适。

我回过头，与泽村荣纯对上眼，他看了我一眼，又微笑着跟后辈说起了话。

凉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明明是早春，我心里总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燥意。我扯动着领口，说：“抱歉，泽村君，我能抽支烟吗？”

泽村荣纯还没接话，后辈就不乐意地回过头：“不可以前辈，你忍忍好吗，这是在室内，而且泽村君还在呢！”

“女士香烟没什么味道的。”我说，手往放在一旁的包里摸去。

“前辈！”

“没关系的。”泽村荣纯说，他再次看向了我，那双棕色眼睛里充满着温暖的笑意，“您请随意。”

连在这方面也很善解人意。

我却没了抽烟的心思，往包里摸去的手停了下来，我再次扯了扯领子，淡淡说道：“算了。”

“真羡慕前辈啊。”走在我身侧的后辈说，“工作完了还要去跟男朋友约会，不像我，回去还得加班做稿子。”

“你可以明天再做。”我微笑着说，“没有人要求你今天把稿件整理完成。”

“组长嫌我们进度慢诶！”

“那个……”跟着我们身后的泽村荣纯出声道，我好像把他给忘记了，我停下脚步，微笑着看着他：“抱歉泽村君，你现在要回去吗？我开了车，需要我送你吗？”

他比我高，就算穿着细高跟鞋，我才到他的鼻梁左右。他微微低头，那双眼睛里还是充满棕色的暖意，他顿了顿，回答了我的话：“可以吗，不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我说，“乐意效劳。”

坐上车的时候我习惯性将包往副驾放去，从后辈嘶嘶嘘嘘的声音中才想起来副驾是不怎么熟悉的泽村荣纯，她倒是体贴，直接坐到后面去了。

“抱歉，习惯了。”我将包提起来，泽村荣纯却帮我拿住了包，他说：“就放这里吧。”

后辈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我挑了挑眉，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强求，我摸出眼镜带上，将高跟鞋脱下换成专门放在下面的平底鞋。

“您近视吗？”

我听到泽村荣纯问道。

“嗯。”我说，“比较轻，只有开车的时候带下。”

他便不再说话。

他坐在副驾驶，我能从余光瞥见他脸上的表情，和电视里不同热情洋溢的样子不同，这样的泽村荣纯看起来还颇为沉稳。

“这里离你们宿舍有点距离，她离得比较近，我先送她可以吗？”我踩下油门，从汽车滴滴的响声中将车倒出，观察着他的神色，毕竟他能答应采访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您方便就行。”他说，“我都可以的。”

是个不摆架子的球员。我在心里暗暗赞许。泽村荣纯在最近的二军比赛中炙手可热，人气也是随之水涨船高，想必很快便能升入一军，这样的他对我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我有些高兴。

“到了。”我轻踩刹车，“你可以下车了。”

在后排的后辈爆发出哀嚎：“前辈，你怎么把我送到公司来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回去加班么。”

“开玩笑啦！你都要去约会，我怎么回去加班呢。”

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我也只是吓唬她，我松开刹车，速度慢下来的车辆很快便提速，没多久，我便停在了她家门口。

到家的后辈却迟迟不上去，她站在我车窗外，我按下车窗，用眼神表达着我的困惑。

她背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屁快放。”我说。

“没什么啦！”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极快说着，“玩得开心！”

莫名其妙。

我眯着眼睛看着抛下这句话便迅速往里跑去的后辈，按上车窗，摸出手机递给泽村荣纯。

他本在好奇地看着我们两的互动，看见我的动作，那张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无措。

真是可爱。

我敲了敲方向盘：“输一下导航。”

“哦哦哦！”他这才恍然大悟，慌乱接过手机，打开导航。

说是远，也只是相比于后辈有些远，让被采访对象到太远的地方来，我也会不好意思，而且球团居然没派人跟着他，这才是最让我意外的一点。

没有后辈的存在，车里的氛围逐渐向微妙和尴尬靠拢，只有一板一眼的导航让气氛更加奇怪。

好在我已经习惯这种氛围，我看了眼后视镜，泽村荣纯看着前方正在发呆，我说：“泽村君，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我才听到他略带迷茫的声音：“什么……？”

什么？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转着方向盘，说：“刚才离开的时候，你说了句等下，是有什么话想说吧？”

他没有接着接话。

我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话题，没想到却让气氛更加沉闷，我有些不明白，是他刚才做过的事情，有这么不好回答么。

小孩子真是难伺候。

我心念转动，思索着其他话题，慢慢说道：“泽村君，我看了你上一场……”

“前辈。”他开口道，“刚才我想问的是，你一会儿要去约会吗？”

我的话戛然而止，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我跟泽村荣纯……好像还没有那么熟？

这只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我。

好在路上车并不多，就算此刻我的大脑放空，我也能很好地刹车，启动，拐弯。

“我是不是问了不应该问的问题？”泽村荣纯偏过头，向窗外看去，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在强装镇定，“如果让您困扰的话，就当我没有问过吧。”

体谅人的语气，和赛场上的他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得知我要采访的对象是他的时候，我专门看了好几场他的比赛，跨度很大，从高中到职业，我都有看过。

相比来说，我更喜欢看他高中时期的比赛，那个时候的他总会带着热情的笑容，在比赛开始之前必定会豪言壮语地说上一段话。

看起来就是没心眼又热情的小孩。

在听到他问出这样的话，我甚至会觉得分外奇怪。

我弯了弯嘴角，其实不奇怪，泽村荣纯再怎么样也是个……男孩子。

“抱歉，我可以抽根烟吗？”我说。

“嗯……？啊？可以，不对，不对，不行，您在开车啊，这很危险的。”他本来低着头，听到我的后，猛地抬起头摇头晃脑着，倒是跟视频中人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好吧。”我说，“我没有要去约会，才分手没多久，她不知道而已。”

“诶？”似是没想到我说出这样的话，他那棕色的眼睛诧异地睁大，我没有看他，也能感受到他投射过来的视线。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苦恼地抓着头，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疑问声，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不介意。”

“诶，真的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说。

“嗯。”

“那个……”他支支吾吾道，“您为什么分手呢？”

为什么分手？

这真是个好问题。

“目的地在您前方……”

我踩下刹车，车平稳又缓慢地停下。我转过头，对着他微微一笑。

“因为他想跟我结婚。”

是生贺文，关于职棒、记者都没有考据，可能会存在不和谐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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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向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