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茵茵走的那叫一个灰头土脸。单郁在心里也吐一口气，她拨弄着身后的服装道具，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回到自己座位上时，眼神扫过化妆镜中莫缇的脸。

莫缇正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这张脸简直就是最顶级的奢侈品，难得的是哪怕皮肤上有些许的纹理褶皱，也不难看出这是个美人，真正符合大众审美标准的美人。

这样的美人发点脾气那都不叫嗔怒，那是对众人的奖赏。

单郁没立刻收回视线，手上一页页翻着剧本，纸张唰唰声成了这空间里最响的配乐，但她就是乱翻，眼却没往上分心。

莫缇抿了抿嘴唇问林姐：“有唇膏吗？”

林姐探身往前面的化妆包里扒翻，“好像……没有？”

唇膏这种东西向来艺人都会自己备着，一个是少数人有洁癖，另一个就是这东西太私人了，所以化妆师一般不会轻易给艺人用，也怕后续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莫缇缓缓睁开眼，把目光放到了单郁身上，“你有唇膏吗？”

单郁正咬着指甲，背着一句台词，她往自己口袋里掏，正摸到一个圆柱体要抽出来的时候，她的电子烟就掉出来了。

她的视线接着下移，林姐眯着眼看，打量着那小玩意儿是什么，她赶紧俯身捡起来，抬眼的时候就看到莫缇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单郁动作缓了缓，电子烟揣口袋里，把唇膏递给莫缇。

莫缇说：“谢谢。”移回眼神。没多一分的打量，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边界和分寸感拿捏的刚刚好。

莫缇把手里的唇膏递给林姐，林姐拿棉签蹭唇膏膏体侧面部分，淡淡的往莫缇唇上涂。

随后莫缇就跟林姐聊起来了。

“前两天在秀场后台你跟我说过几天见，我还想，你行程这么忙，估计是句客气话，没想到今天就在这见了。”林姐在给她描眉。莫缇的眉毛天生浓密，她整张脸都不需要过多粉饰。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林姐拿着眼线笔有些犹豫，“眼线需不需要加重？”

“随意一些就好，我今天来是帮忙的。”

“那这可是大忙。”

“荟姐带我入行，现在我站到这个位置，很多事情都有了话语权，后边的路走不走，怎么走，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这一行就像□□，下一秒永远无法预测，我这个人啊，没什么冲劲的，也不喜欢挑战，就像现在这样呆在舒适圈里挺好。”

“你这个舒适圈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可真是有难度哦。”

“舒适圈是对个人而言的，今天这本子对我而言就算一个不小的挑战，所以我也没打算接。”

林姐正试着卷发棒的温度，被莫缇这话说的一征，没注意食指贴上了卷发棒，烫的她哎哟一声。

“小心。”莫缇关切的看了她一眼。

“我听说这本子会请个大导演，冲着明年那国际奖去的，你不打算接？”

“不适合我。”莫缇淡淡一笑，“这影视行业像个滚轮一样连轴转，观众天天看我们这些熟脸也会腻，总该有些新意的，我们存在的意义，也只不过是为了让行业能良性运转，倘若人人都不顾胃口的吃这一块蛋糕，那其他人岂不是要饿死了。”

单郁的剧本翻到最后一页，心不在焉，她耳朵一直支棱着听莫缇那些话呢，突然莫缇的声音飘过来，“你的电话。”

单郁迟疑一秒，看向莫缇，又看自己摆在桌面的手机，晁枉的来电响了二十几秒就灭了。

看来晁枉知道了。

知道单郁翘了期末考。

“好了。”

林姐给莫缇卷了一个稍显复杂的卷发，但妆容却清淡如一，全凭那精致的五官撑起整个造型，很符合人物设定。

莫缇缓缓起身，皮质椅子脚在光洁的地板上划过，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单郁跟着站起身，礼貌地转身目送，谁知莫缇走到门口却顿住，又折了回来。她踩着细高跟，每一步都走得稳而从容，裙摆摇曳间，纤细的脚踝若隐若现，径直走到单郁面前，伸出手，声音清润：“谢谢你的唇膏。”

单郁抬眼望去，她的嘴唇莹润透亮，原本哑光的正红色此刻添了几分湿润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单郁微微一怔，就见莫缇朝她弯了弯眼，指尖捏着的那支唇膏轻轻晃了晃。她伸手接过，只淡淡点了点头。莫缇转身走过带起的柔风是温的却无香。

莫缇一走，林姐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化妆品，扬声喊单郁：“咱们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够的，快来坐。”

单郁的长相从不是明艳挂，却也绝不寡淡。三庭五眼标准得堪比建模数据，柔和的鹅蛋脸线条流畅，眉眼极具可塑性，笑时明媚，静时带几分忧郁。或许扔在茫茫人海里不算最亮眼的那一个，但往一众浓妆艳抹的明星艺人中间一站，那份干净通透反倒显得格外新鲜。她的气质是独一份的冷冽中带着灵气，圈里向来缺这种挂的面孔，便更显得弥足珍贵。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不是有句话说，世上没有丑姑娘，只有懒姑娘，单郁就是那个懒姑娘。

林姐打量她的眉眼用了两分钟，专业性说来就来，“我给你修修眉吧，”说着也没有要征得单郁同意的意思，手上的修眉刀已经贴在了单郁的眉毛上，“现在化妆讲究原生感，把自己化成别人不如做自己，人轻快了，喜怒哀乐才显得真实。”

“对吧？”

说着，林姐扶着单郁的额头，凑近镜子仔细比对两条眉毛的对称性。单郁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随后，林姐用化妆刷蘸了浅棕色修容，在她下颌线处轻轻扫过，瞬间勾勒出立体轮廓；又用睫毛打底膏梳理了睫毛，没有刻意夹翘，反倒保留了原生睫毛微微下垂的无辜感；再用深棕色眼线笔细细描绘内眼线，一双眼顿时就有了神采。唇上只薄涂了一层水红色唇釉，透着自然的血色，衬得她本就满满的少女气愈发鲜活。这样的妆容最适合她。以至于古刖，演好一个角色终究是要靠些情绪的，不是靠着一成不变的彩妆。

头发则用直板夹简单拉顺，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身前，衬得她脖颈纤细，既有几分贵气，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冷烈，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这个妆容仅用了十五分钟。林姐手下看着很着急，收拾着桌上的化妆品，几乎是搂进了包里，前后不过几十秒，她长长舒了口气，瞥了眼手机，语气带着歉意：“我下午还有个品牌活动赶着过去，你看看这妆，还有哪里不满意嘛？”

“很满意。”单郁说。

“那行，”林姐已经背上了包，又回头看了眼位置上不急不躁的单郁，“今天实在是时间匆忙，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给你好好画。”

单郁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段广告时长五秒，她说：“好啊，”广告结束，界面上跳出新的热搜词条，单郁边点边说：“来日方长。”

林姐笑着挥挥手，推门离开了。

还有三分钟试镜开始。热搜冲上榜一，醒目的大标题实在惹眼，#莫缇进组《风嘲》#，广场上讨论声无数，《风嘲》的曝光度一下子飙升到最顶，葛荟营销有一套的，利用各种话题给剧组造势，好的坏的照单全收，有了莫缇的加入网友一致认为《风嘲》的档次更上一个台阶，当前的待播剧和热播剧全都落在这条词条底下，变得黯然失色，广场上尽数都去莫缇的各种美照，粉丝太给力，莫缇也不亏，喜提一波美谈风评，就在这样的浪潮下，偏偏有一波异评，那是肖茵茵的粉丝，粉丝是跟的紧的那波死忠粉，她们说肖茵茵也即将进组，并且拿的是女一号，但她最近风评实在不好，所以这评论也就被隐在角落，无人在意。

剩下两分钟，单郁换了衣服。

电梯下两层，她按原路返回，先前那间休息室旁的试镜间门大开着，里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渣飞溅而出，紧接着是肖茵茵带着怒气的声音，卡在了台词的末尾。

“既然你看得清，那你就好好看看，别到时候摔了，破了血，又……”

单郁走到门口停下，目光扫过屋内。方形桌对面坐着莫缇，正用一种全然漠视的眼神与肖茵茵对峙，气场强大。肖茵茵背对着单郁，站在桌前，脚边散落着一地玻璃碎渣，手指死死抠着裙摆，背影透着难掩的局促——她忘词了。

“又……”

她嘴上嘟囔着，轻声重复，“又……”

屋内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莫缇却始终维持着对峙的姿态，显然还沉浸在戏里。没人喊停，这样的僵持持续了十几秒，肖茵茵突然一掌拍在桌面上，嗓门大得几乎要震碎玻璃：“既然你看得清，那你就好好看看，别到时候摔了，破了血，又哭着喊着要回家！”

她猛地转身，恰好对上单郁的目光，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原本该带着火气潇洒离去的姿态瞬间破了功，显得有些出戏。单郁抱臂靠在墙上，平静地看着她，肖茵茵瞪了她一眼，屋内导演适时喊了“咔”，那股未燃尽的火气瞬间熄灭。肖茵茵悻悻地回身走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