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晁枉久久不语,翁铎的语气已然带上了敲打的意味:“你不是小孩子了,玩心该收一收。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和你同龄的人都在为前途铺路,我不要求你学业多么拔尖,但你必须清楚,你肩上扛着多重的担子。”
那担子在晁枉心里,早已不是期许,而是一副量身打造的枷锁。
他越来越清楚,翁铎的掌控欲早已深入骨髓,任何脱离他掌心的东西,最终只有一个下场——被强行拽回,乖乖归位。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他沉沉应了一声:“嗯。”
单郁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先看了眼垂着头的晁枉,再望向眉心紧锁的翁铎,轻声开口:“舅舅,表哥很有能力的。他要是这段时间不忙,您把他借给我好不好?我那剧本太复杂了,又是车又是地,还有一堆金融相关的内容,涉及太广,我好多都看不懂。”
“你拍的是什么题材的电影?”翁铎微讶。
单郁弯眼笑了笑,语气带点轻佻:“犯罪片,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在家休整两天,剧组便按剧情时间线重启拍摄。这也是这部戏最特别的地方,按时间线顺拍难度本就极大,若非秦艺作为编剧,把早年粗糙狂放的剧本一点点修正得合情合理,这戏根本过不了审,更别提开拍。
新的取景地落在广州边上一座沿海小城,正是葛荟的老家惠州。南方的冬天温软宜人,不冷不热,连风都带着湿意。
被单郁从翁铎那儿“借”来的人,此刻就跟在她身边,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额角渗着薄汗。谁让他硬是套着厚重的羽绒服,里面还叠了件羊绒毛衣,整个人闷得像个移动暖炉。单郁斜斜瞥他一眼,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直到第二天正式开机,她才知道,原本要飞去法国拍摄的戏份,临时全部改到了这里。
原因很简单——
游亿畅出事了。
他们回国的飞机刚落地,那边酒吧就被彻查,持股记录一查一个准。一夜之间,舆论将他钉死在劣迹艺人的标签上,配合调查、传唤、取证接踵而至。找哥还陷在母亲丧事里抽不开身,游亿畅自身已是如履薄冰,别说拍戏,怕是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葛荟一早就到了片场。
剧组不能停,托游亿畅的福,《风嘲》一早又冲上热搜。她却半点不急不躁,只一身云淡风轻。
单郁抵达时,工作人员正忙着布景,葛荟单手夹着烟,偶尔送到唇边,烟雾被风轻轻吹散。她眉眼弯着,看见单郁和晁枉,朝他们招了招手:“单郁,过来。”
导演满脸愁容上前:“荟姐,你听我解释……”
葛荟抬手打断,单郁已经走到她面前。晁枉停在一步之外,转过身,安静让出谈话的空间。葛荟不经意扫过他背影,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她吐出一口烟,看向导演:“乔杉那部戏比我这儿更需要你,那是你的舒适圈,文艺片,你在那边的发挥空间,一定比在我这儿大。”
导演还想争取,葛荟却没给他余地:“出了这么大的事,这部戏能不能平安拍完,我自己都不敢保证。我现在只能把风险压到最低,顾不上那么多了。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导演低下头。
葛荟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风嘲》要彻底大换血。
换掉导演,只是第一步。
导演离开后,葛荟轻轻拍了拍单郁的肩:“今天这场戏,缺个搭戏的男主。方便把那位借我用一用吗?”
单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了笑:“我可做不了他的主。”
葛荟看着她,眼神温和得像看自家孩子。单郁没察觉,回头的晁枉却看得一清二楚。被两人同时盯着,他没多问,转身先离开了。
两分钟后,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由远及近:“嗨!这地方不错啊!”
是贺斐。
依旧是清爽短发,比试镜时稍长些,别在耳后。她一上来就熟稔地搂住葛荟的肩:“想好了?真让我导?你是知道我的,别的不行,搞砸一部戏,我可是专业的。”
说完还冲单郁挑了下眉。
葛荟拍了拍她的手:“你有几斤几两,我比你自己还清楚。”
“哎,话可别说满,我就导过一部,还成禁片了。”
“陈谷子烂芝麻,别提了。”葛荟轻轻打断,沉默一瞬,还是把话说出口,“阿斐,你能放下过去,愿意重新拿起导筒,我比谁都高兴。”
贺斐眼底掠过一丝黯淡,脸上很快又堆起没心没肺的笑:“哎哟,干嘛呢,再说就矫情了啊,打住。”
气氛到这儿,单郁分明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浑身不自在。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葛荟看在眼里,第二次露出那种近乎慈祥的笑意,看向她:“刚才说的事,还得麻烦你去当说客。我觉得他会愿意,你去试试,好不好?”
单郁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可走出几步,心又沉了下去。
她不是怕晁枉拒绝,而是她自己不想。
一只脚已经踏进这个圈子,所见所闻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这里是真真正正的是非地。翁铎给晁枉铺的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康庄大道,前途坦荡。一个人明明拥有那样安稳明亮的人生,何必再踏进泥潭里滚一身脏?
她正心乱,抬眼便看见晁枉的身影。
迟疑着走近,转过墙角,却看见晁枉身边站着赵邱。
两人靠墙聊着,各夹一支烟,气氛看上去还算轻松。
单郁脚步一顿,直接快步冲了过去。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一把拽过晁枉的手臂,拉到自己身后。晁枉举着烟的手顿在半空,火苗差一点就蹭到她胳膊,他下意识退到单郁身后。单郁指着赵邱,一字一顿,咬得极狠:“你想拉谁陪你玩命我不管,但他不行。”
晁枉一头雾水。
赵邱却垂眸轻笑:“我安安分分拍戏,玩命这话,算诅咒吧?”
“你给孟琪的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孟琪?”赵邱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你说这个?”
单郁瞳孔一缩,飞快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才重新盯回他。
赵邱撕开一角,指尖沾了点粉末,直接送进嘴里,视线始终牢牢锁着她。他甚至细细品了品,看着她紧绷到近乎窒息的神情,忽然笑了:“你不提,我都忘了。正好,等下咖啡里可以加点。”
单郁盯着他足足十秒,一把攥住晁枉的手腕就走,低声骂:“疯子。”
“哎!”赵邱喊住她,跟了两步,“谢谢你的打火机。”
单郁抢在晁枉之前接过,想也不想狠狠砸在地上。
打火机摔在泥地里,滚了几圈。赵邱弯腰捡起,晃了晃手里那包白粉,嘴角一撇:“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就是糖粉,拍戏常用的道具,你以后天天见,次次都这么应激?看来你还真不适合这戏。”
“我看你才不适合。”单郁回身,眼神冷利如刀,“戏和现实都分不清的人,别说这部戏,整个圈子都不该容你。臭狗屎一样的东西,趁早滚蛋。”
赵邱眯着眼,看着两人并肩走远。
单郁把晁枉拉到僻静处,站定就没好气:“以后离那个神经病远点。”
晁枉很乖地点头:“好。”
看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副温顺模样,单郁紧绷的情绪才松了些,没忘此行目的,直截了当开口:“等下有场戏,你帮我搭一下。”
“跟谁?”
“我。”
“什么戏?”
“婚礼。”
“好。”
等到正式开机她才发现,这场戏根本不需要男主入镜,只需要在镜头外搭戏,给她情绪落点而已。
葛荟在一旁和一位中年男演员说话。那人长卷头发,身材魁梧,皮肤粗糙,胡茬凌乱,即便笑着,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听说,是贺斐三顾茅庐才请过来的。
“单郁,过来。”
单郁走上前,葛荟为她介绍:“这是丁克渝老师,戏里演你父亲。”
几人简单寒暄,很快便入了戏。
《风嘲》正式开拍喽~期待演员单郁的高光时刻吧!剧中所有的礼服完结后都会作为小福利出图哦!!!??(?? ?? ??ω??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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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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