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三十分,片场场记板清脆一响,开机第一场戏,是晁枉的戏。
深夜跨海大桥发生特大爆破,桥面坍塌断裂,火光吞掉半条江,三死数伤的余波里,张行在一片惨白里睁眼。消毒水的味道像针一样扎进鼻腔,视野模糊发虚,他指尖轻轻一颤,浑身像被碾碎重组过,酸麻顺着骨头缝往四肢蔓延。病房门口,一排国际特警持枪而立,黑色制服压得空气发沉。
晁枉身上套着私人医院的病号服,脸上的特效妆触目惊心。皮肉翻卷、血迹半干结痂,几乎看不出原本轮廓,只一双眼还藏着活气,一抬眼,便把人拽进那场劫后余生里。
面前的特警长官声音低沉,不带多余情绪:“张行,我们是TCO国际犯罪特警队,我是本次行动队长。此次抓捕目标,是以古犸为首的跨国恐怖犯罪集团。现在,有些东西,需要你看一看。”
晁枉瞳孔骤然一缩。
恐惧与焦虑像冰水顺着后颈浇下,凝成额角一滴冷汗。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掌心死死攥住被单,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被人推着轮椅送进一间五十平米左右的密室。三面墙是透明展柜,叠放整齐的旧衣物、日常用品、几尊落灰的金奖杯静静陈列。最中央那座立式柜里,挂着一身崭新笔挺的警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正对他的那面墙,密密麻麻钉满照片、日记残页与加密密函,英文与晦涩符号交错,像一段被强行封存的人生。
晁枉费力转动轮椅,停在墙前。他撑着扶手勉强站起,膝盖与大腿传来尖锐刺痛,每一寸疼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指尖抚过一张旧照,视线落在照片上的人时,眼角猛地发烫。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混着破碎的回忆,一泻而下。
那是他的父亲,张初。
而他直到此刻才知道,父亲真正的名字,叫邺永存。
邺永存曾是TCO最拔尖的毕业生,精通多国语言,熟用各类枪械,数次精英实战考核名列前茅。毕业那年,他被选中卧底潜入古犸集团——只因为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无牵无挂,最适合从底层扎根。
为了贴合混混身份,他用碎玻璃在额角刻下疤痕,磨去十指指纹,亲手撬掉左手食指的指甲盖。
或许从那一刻起,他就清楚,卧底这条路,有去无回。
“他是最优秀的特警,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他骨血里刻着正义,我相信,你也一样。”
长官的话冷静得近乎冰冷,晁枉只觉得荒谬。他指尖摩挲着另一张照片——邺永存穿着花衬衫,在南湾小岛上抱着一个两岁的孩子,笑得毫无防备,阳光软得不像话。他闭眼,声音沙哑发颤:“我想知道,他的故事。”
长官沉默几秒,像是在斟酌如何剖开一段血淋淋的真相:“卧底第一年,他以不要命的狠劲取得古犸信任;第四年,已成为古犸身边心腹。同年,由于我方一名队员行动失误,险些暴露他。古犸为断他退路,在他晚餐里下了药,将一名南湾女子送到他房里。第二年,你出生了。”
“所以我,只是一场失误。”
晁枉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绝望与崩溃从胸腔炸开。他攥紧照片,不知该怨,该恨,还是该认命。
长官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终于有了不属于特警身份的动容:“他很爱你。作为警察,他或许因为没能完成任务,不算称职;可作为父亲……他拼尽了全力。”
晁枉缓缓摇头。这么多年,他早已接受父亲离世的事实,可此刻真相砸在脸上,只剩无力与窒息。他哽咽着,几乎吐不出完整的字:“他……是怎么死……怎么牺牲的?”
“在最后一次抓捕任务执行过程中,他心胸连中六枪,开枪的人是古犸。”
……
片场另一侧,单郁在镜头喊停前一分钟赶到。午饭她只吃了两块小南瓜、一个水煮蛋,此刻脑袋发沉,裹着毯子缩在贺斐身边。贺斐正啃着油光发亮的烤鸭腿,香气一阵阵飘过来,勾得她胃里发空、头晕目眩。
化妆师围在晁枉身边补妆,伤妆细节一点点加深。
身后脚步声细碎,李毓怡与司亓悟有说有笑地走来。贺斐起身,与两人简单对了下一场戏的节奏。
单郁目光落在监视器上,画面定格在晁枉的背影。
单薄,孤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连背影都这么帅。”
单郁扭头的时候,李毓怡刚好说完这句话,她凑的离监视器更近,余光看向片场里的晁枉。
单郁眉头隐隐地皱了一下,这一下,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多么大气的人,但此时竟然从别人口中听到说晁枉帅,她都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贺斐拍了拍李毓怡的肩,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拍戏去喽。”
她与司亓悟并肩入镜,两人一身整洁的警服,挺拔亮眼。
李毓怡饰演的章张是TCO新人实习生,入警队是她从小的执念;司亓悟饰演的孟靳是本届最优毕业生,也是她热恋两个月的男友。按设定,两人是张行的直接对接人,也是潜伏在集团内部的线人。
按剧本正常走向,李毓怡和晁枉是没有感情戏的。
警局办公室内,队长正式授予张行卧底身份,一叠叠资料堆成小山,古犸集团的灰色产业链、血腥罪证一桩桩摊开。
晁枉嘴唇微颤,他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恐慌。剧中张行不是不知道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藏着肮脏,却从未想过,那所谓的“家”,竟是这样一个吃人的泥窟。
文件里,还夹着一份关于古刖的资料。
她自幼被送往西班牙,挥霍无度,被圈子称作“现金女王”。和张行一样,她对古犸的黑幕一无所知,只当自己是无忧无虑的千金,金钱于她不过是随手花掉的纸。
“她是无辜的。”
晁枉这句台词刚说完,李毓怡和司亓悟就走了进来,队长介绍两人身份。
李毓怡跟晁枉握手,镜头给到特写,一条拍了三遍,多角度反复捕捉。单郁盯着监视器,手心渐渐发紧——镜头给到手部的时候,她能看到李毓怡浓情蜜意的眼神,镜头给到面部的时候,她又能看到李毓怡拇指摩挲着晁枉的虎口。
单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司亓悟的角色另有隐情——他是古犸的私生子,也是藏在警队里的黑警。与晁枉握手时,他微微躬身,目光却带着侵略性地锁着对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邪笑,早已为后续人设的白切黑埋下了伏笔。
“卡——”
贺斐起身,盯着回放蹙眉片刻,随后走进片场指点司亓悟站位的问题,对方听着,连连点头。
单郁咬着拇指指甲,看着监视器后跟晁枉热聊的李毓怡,晁枉转着手腕,眼神盯着手背上的特效妆,血迹斑斑,干透了的液体凝固,李毓怡说话间隙凑他越来越近,她伸手碰了碰晁枉的手背,食指按在他那块结痂上,左右蹭了蹭,她抬眼看向晁枉,神色充满着好奇,眼睛亮亮的,十分可爱。
单郁再也看不下去了,这哪里是探讨戏份,分明是在**!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晁枉抬眼望来,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
单郁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火气,几乎要把人直接剜出片场。
镜头里众人未动,镜头外,她转身离开。
刚走出布景,葛荟迎面走来,见她一脸气鼓鼓的模样,睁圆眼打量两秒,她嘴角压着笑,有顾及她脸色的意味:“这是怎么了?”
单郁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里面有点闷,出来透口气。”
葛荟探头往片场望了一眼,低声自语:“闷吗?今天没你的戏吧。”
“嗯……”
晁枉夹着根烟,正朝外边走,单郁嘀咕的时候回头瞥见他,迈开步子就要逃,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下意识行为有什么意味,但当下看见晁枉那张脸,她就呆不住了,葛荟一把抓住她,单郁手心都出汗了,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葛荟看着突然慌张的她,不明所以的笑了声,伸手递给她一本剧本,告诉她:“拿着新剧本。”
单郁几乎是从葛荟的手心里抢过来,她没多思考,晁枉离她还有几步的时候,她赶紧跑了。
她没走远,径直上了保姆车。车门一关,她长长吐了几口气,剧本被她卷在手心,心不在焉地乱翻。目光时不时瞟向车外,直到脑中突然炸响葛荟那句“新剧本……”。
她猛地坐直,合上剧本,从第一页认真看起。
基本上没改动……
前期张行的几个高光片段有删减……
本子差不多翻到一半,李毓怡饰演的章张出场,她手指着那段,眯着眼仔细的看了看。
“章张”这两个字眼成了她看剧本的重点,继续往后翻看,没几页,突然这名字又出现了,是两人的对手戏,她快速扫过……又翻了一页。
张行……
章张……
她盯着这两个名字,再往下一页,视线骤然定住。
单郁就着这两个名字,反复咀嚼着眼前的文字……
竟然有吻戏!
晁枉和李毓怡竟然有吻戏!
吃醋了吗???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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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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