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衣一路并未主动与墨舞奏搭话,只是沉默着将她带至院里,确认四处人数甚为稀少,才开口同墨舞奏讲话。
“凌岚,你可感受到霁雪阁里的变化?”
“因为昨日发生之事,大家都对我有所忌惮,这在情理之中,没什么惊讶的。”墨舞奏淡然道。
“……”卿衣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放弃了,只是带她到竹亭里坐下,开口问:“你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有。”墨舞奏轻声回应。
卿衣身侧温着一壶水,石桌上放了一套茶具,以盛放正浓的桃树为景,明明有几分闲逸气氛在里头,墨舞奏仍无法放松身心与之闲情品茶,只好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主题。
“你可认得从前的辛六娘?”
恰好将热水煮沸,但卿衣被墨舞奏的话怔住并未及时做出反应,等壶抑制不住沸水的沸腾,水从里面溢出来时,卿衣才伸手取帕提起壶,向墨舞奏简而明要说明她与辛六娘的关系。
“我们是旧识之友。”
旧识之友。四个再平淡无奇的字,墨舞奏却在其中听出了五味杂陈,苦涩、不甘、无奈、庆幸及欣慰,如同身后绽开盛放又飘零花落的桃花,有过一时艳丽芬芳的时刻,最后以落地成泥的下场结尾。
将面前摆放的茶杯用热水温过后,卿衣似乎没有过多将后文停留在意味深重的四个字,看似轻描淡写地又从茶盒取茶叶投置茶碗中,侵入滚烫的沸水,继续向墨舞奏道,
“从前的事我与六娘都不愿再回忆,凌岚便不要再提。至于你想要问的,我心里也已有个数。”卿衣抬眸朝墨舞奏轻笑,为其沏了一杯茶,“如今的六娘近乎一夜全变,我虽不知发生何事,但她对你……有意为之。”
墨舞奏之前虽也想到辛六娘对她刻意为之,但亲耳听到卿衣说出来还是不由得微微一惊,不过惊讶之色并没有在她的脸上表现太明显,很快用苦笑覆盖了。
“再如何对我不满,也不至于将我往死里虐啊,我与她未有深海血仇,为何如此待我?”
卿衣饮用一杯茶水,也微微皱眉,如墨的瞳里倒映出一圈茶杯的轮廓,如影如幻。
“此事我也不知为何,但她决不会无故害你。自你出现后,六娘情绪时常起伏不定,我想,或许与那位女子有关。”
听着卿衣有些许冰冷的音色,墨舞奏看了她一眼,一波不言声色的质疑从眼底倾泻出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卿衣似乎有意回避了她的问题。
无论第一次见面也好,后来相识的日子里也罢,卿衣一直都是以温柔聪敏、善乐喜笑的形象在墨舞奏印象中树立的,现下的卿衣,纵使她笑着同她讲话,她的笑容却有些勉强,让墨舞奏有点陌生,这样的卿衣,让她想起了许久未见的婆婆。
墨舞奏突然激灵一下,卿衣最后几个字将她有些悲凉的心情愕然抛至竹亭外院,她清亮了声音几乎脱口而出:“谁?”
却见卿衣摇了摇头,道:“我只见过一次,虽不知是何人,但她绝不是人类。”
――戌时
距与卿衣分开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这段时期内,坐在屋里沉思于与卿衣的对话之中的墨舞奏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事情到了这步,在愚蠢之人也能推测出辛六娘绝非吃饱撑着对她不断严情拷虐,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受那名异族女子指示。
墨舞奏所要了解到的消息,无非一为辛六娘究竟能从异族女子那里得到什么好处,竟值得她煞费苦心地利用身边如此多人挑衅墨舞奏,二为若辛六娘如她所做成功刺激墨舞奏,幕后之人又有何种收益?为何要机关算尽地牵引出这么多人?
打算喝口水的墨舞奏连夜狐从窗外翻进来也丝毫未察觉到。
等它在桌子上自饮了一杯水叫她一声,墨舞奏才回应,朝夜狐说:“夜狐,你曾说过,若辛六娘之事涉及到我你便会管,可当真?”
“……未曾说过。”夜狐面无表情,声音淡淡然不为所动,寻思着这丫头又有何鬼主意。
它看了墨舞奏一眼,撇头不打算理会,正欲跳下桌却被墨舞奏手快一把抓住。
被她微微蹙眉一脸严肃的盯了一阵,夜狐幽绿色的眼底只好流露出无奈之色,“墨舞奏,你真不知天高地厚。我说过,只要未涉及你性命安全我一概不管。”
“若涉及呢?”墨舞奏看着它,又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有些许质疑不定。
“此为何意?”夜狐未注意到她的神情,反倒好奇她的问题。
正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的强烈魔力元素涌动让一人一狐皆浑身一振。
――与此同时辛六娘屋外
傍晚时分同墨舞奏坐院落内聊过几句后,卿衣寻思前后也觉得事情远比自己想的复杂得多。
尤其是墨舞奏出现后,辛六娘的残性更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明明……卿衣紧了紧拳头,心伤难耐的伤痛从她墨色的眼底眼底倾泻出来。
“明明她像极了从前的你。”如同倾尽天下所有的苦楚最终转为这样悠长而又简短的一句话。
不知不觉中,卿衣又走到了辛六娘的屋外。
就是这样一道看似可以阻隔生死与自由距离的木门,曾经的她与她费尽所有也想要打破它,如今,竟也成了她与她的距离。
屋内忽然响起一阵器具摔翻破碎的声音,卿衣的目光就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因为她已感受到屋内并非辛六娘一人气息,还有另一人的魔力涌现,相比起此人气息,辛六娘的显得孱弱一些。
卿衣破门而入直进内卧,竟见辛六娘卧坐在地上,正扶胸凝气。
辛六娘眉间的怒意和杀气还未消褪。在见到卿衣的刹那间竟被一瞬间的惊愕和恐慌覆盖。
卿衣见到辛六娘此番样貌,原也微愣一下,未曾多想疾步走过去,硬生生略过伤辛六娘之人,耳边只听到对方嗤笑一声,下一刻便是辛六娘慌忙地叫喊声。
“别动!”辛六娘立刻喊道。
话音未落完已看到一道残光的长影从卿衣的后面劈开。“卿衣!”
应声倒下的卿衣吃痛一声,隐隐将口中受反噬渗出的血悄悄吐出。
她被辛六娘眼疾手快扶住,辛六娘慌乱地替她把脉。
卿衣抓住她的手,向她轻笑道:“幸好我进来是有一时防备,躲过了致命性……”话未说完,卿衣突然眉头紧皱,低头痛苦咳了一声,将口中的积血咳了出来。
在卿衣后背摸了一把血迹的辛六娘眼神愕然一变,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望着几丈外正怀抱着手臂的长发女子。
长发女子身着一身樱紫色长裙,头挽一木簪,梅色的长发倾泻下来与肩头的流苏交缠在一起。她有着一双碧色竖瞳的眼睛,长而妖,却不媚。辛六娘看她的长相竟比霁雪阁里的简汐要逊色那么几分。
看到自己亲手准备的结界被卿衣侵入后遭到反噬,长发女子狐魅一笑,道:“设下陷令之时竟未想到第一个人是你,是我疏忽了。”
就在这时,数支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速到达她的面前。
长发女子未料到对方竟出手如此之快,反应之下迅速施用魔力将对方攻击而来的利刃打破,却也同时被辛六娘的冒然攻击伤了几分。
利刃刺伤长发女子的肩头,她肩头上装饰用的流苏啪啦散落至地。
长发女子吃痛后退了一步,碧色的竖瞳里隐夾几分不可思议,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话,便听到常用居高临下之样对人以寻找猎物般目光的辛六娘冷冰冰道,
“妖物,你不该伤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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