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顾盼何人于何处？（一）

卡洛格城内的气温相比起外面来说要高一些，街上的人们虽也身着厚袄棉衣，但如墨舞奏一般怀里抱着一件斗篷的仅此一人，所以在街上走动时不免会引起路人的注意。

在凝聚魔力给璃玥雯等人传送消息后，墨舞奏还是走到人少的巷子里将斗篷放入了收容链中，再往街上走上不出多久便收到对方的消息。

正当她停下脚步仔细回想着对方传来的熟悉之地名的时候，她听到了从上空传来的唤她的名字。

“墨舞！这里！”寻声而去时，墨舞奏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酒楼二楼最靠近街道位置的璃玥雯等人，而大声叫她名字的是叶梓沂。

墨舞奏抬手向他们招招手又看了一眼此座酒楼的牌坊后显然愣了一下，转瞬即逝的停顿让她嘴角杨起一抹恍然醒悟后舒心的笑容。

“‘鹤亭轩’，你们当真会找。”墨舞奏笑过后进入酒楼，同上前询问的酒侍招呼过后便自己到二楼摸着路找到了几人。

正在聊天的几人还未将话题说到一半已看见墨舞奏来到视线范围内。

见她如此熟知熟路的样子，就连他们一个时辰前走错的屋门也避开了，众人心知肚明地相视一笑。

而原本打算将走错屋门的墨舞奏调侃一方的弦浩熙自然也放弃了。

墨舞奏抬眸看着弦浩熙与璨渊二人举杯将酒水饮肚的样子。

虽然期间弦浩熙未控制好手上的力度，与璨渊碰杯时将其杯中的酒洒了许多到桌上，璨渊不以为然，于弦浩熙为反应之际已饮尽杯中酒，遭弦浩熙一记白眼加以配菜。

闲情之间，墨舞奏笑过后瞥目将视线转移到了她身侧五丈之外的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和其他屋子一样是被独立出来的包间，专门为一些需要的富家公子或皇家贵室提供的单独空间，靠他们方向的窗子平日里也是关着的，看来里面并没有什么人，除非里面的人要求。

察觉到墨舞奏的视线，坐在她对桌的璃玥雯也朝着她的视角看了一眼那间关闭着窗户的屋子，问道：“怎么了？那间屋子有何不妥？”

璃玥雯的声音将墨舞奏的思绪拉回来。

她摇了摇头，轻饮一口方才酒侍送来的新酒，顷时温热的酒浸润她的齿间，连同一股浓醇的酒香也在口中散开直达味蕾。

酒香氤氲于她淡淡的笑意之中。

“我与昊连焱起初便是相遇于这座酒楼，相识于那间屋子。”

“咦？”众人异口同声发出了疑问，其中包含了质问的口气。

“当年我与两位老朋友也是以此处赏城中之景最佳为由坐在这里，正巧其中一位发现了他与他的兄长正于那间屋里饮酒，而后便登门拜访。”

墨舞奏说这些话时众人都觉得，此时的她仿佛被一层温和的冬日暖阳所包裹着，散发着温柔的气息，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现在的她就如同当年的她一样。

“后来呢？”叶梓沂轻声问，声音比之前叫墨舞奏名字的时候要轻柔很多。

“……”墨舞奏笑笑，继续道，“后来发生一些紧急之事，我便于他与他兄长面前，从此处一跃而下翻到了大街上。”说着她抬起手指了指当年跳下的地方给众人看。

而她当年跳下的地方，距离众人位置不过半丈之远。

听到这里，众人先是被她当年的举动吓了一跳，细想之后又觉得不以为然，若是以她当年的性子来讲，遇到了急迫之事会翻窗上屋其实都不足为奇的。

只是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性情渐淡之后，说起曾经的自己，竟是一脸的怀伤。

坐于一旁默不作声的弦浩熙望了她一眼，轻轻垂眸自饮了一杯。

这一杯被魔力浸润过的温热的酒下肚，竟是那么的苦涩与辛酸。

不过一柱香的时辰，昊连焱派人到鹤亭轩接众人的马车已到了鹤亭轩门外。

几人到达门口与驭夫打过招呼后再一次相视一眼。

毕竟是昊连焱安排的驭夫，此人当是货真价实的驭夫，也不会是有着魔力高深的某些其他身份的人，毕竟这架有着卡洛格城城标志的马车也不会有哪些眼拙愚蠢之人突袭，即便有，里面坐着的几个人也都不是好惹的主。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后方传来一名女子惊诧与喜悦的声音。

听到对方略带疑惑语气喊出的名字，璃玥雯等人看了一眼愣在原地不做反应的墨舞奏，知趣地走开留有一定空间给她与来者。

墨舞奏却一把拉住向后退了两步的璃玥雯的手腕，她向她摇了摇头，对其它也作离开姿势的众人说道：“无事，不用走开。”

话音落完时，来人也到了众人面前。

来者是一名年貌女子，其眉尾有一颗不大的黑痣，柳眉桃花眼，浅色的眼眸里流转着不难察觉的欢喜与欣慰。

与之相对应的墨舞奏的脸色却有些苍白与凄凉。

她看着来人露出久别重逢的浅笑，最终将不可思议化作千丝万缕的一句话，

“涵姐姐，好久不见。”

在下决心再一次进入卡洛格城的时候，她便知道需要做好准备，做好再见他们的准备。

不仅仅是因为个人情感因素。

城王昊连曜病疾之事，身为城宫中宫人身份的龙少府当家人龙少城自是知晓，而昊连焱作为昊连曜的孩子之一，即使不愿意作为皇子身份，也会以儿子的身份回到卡洛格城城宫看望。

以龙少府对墨舞奏的了解，她也会回到这个哪怕令她痛恶顺深绝的地方。

只是在此时此地遇到龙少涵，着实出乎意料之外。

龙少涵也同样看着墨舞奏迟迟没有说话，毕竟面前的墨舞奏与几年前她所认识的墨舞奏气质相差颇远。

龙少涵微微皱着眉，那一双曾经不会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很久的眼眸，却如同看到是而复得的事物一般闪耀着光彩。

龙少涵张了张嘴，轻轻道：“墨舞，你变了很多。”

这句话似乎并未出乎墨舞奏意料之外，她没有过多的表情对此作出相多的反应。

毕竟在回到卡洛格城半日不到的时辰里，这是她第二次亲耳听到。

她只是以一个简单的微笑回应。

很多时候，人们只是需要一个简单的笑便已足够对过去做出解释，但这个笑容很多时候并不代表着释怀。

而看到她的笑容时，龙少涵欲言又止。

面前的墨舞奏的确是墨舞奏，却又不是她所认识的墨舞奏。

“墨舞，回龙少府看看，母亲和父亲很想念你，阿辞……也很想念你。”

听到龙少涵的话，墨舞奏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