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幼帧和张砚各自带了一张崭新的人皮面具。
她们跨过了城外的护城河,延着僻静的小路往那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寂静无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人也在明里暗里的往那个地方奔去。
郭幼帧甚至能看到了有些人手中还抱着一些包袱和木箱,一看便知道就是要去那里销赃卖赃的人。
可让他们感觉最奇怪的却是,这一路上的许多人都默默不言,像是被人拔掉了舌头,如同一个幽魂一般,只顾着低头赶路,不会停下多说一句话。
两个人的四周只有脚步挪动的沙沙声,伴随着四周草丛的虫鸣交响细簌,生生动耳。
这样的奇异让同样身处在这条行走路途上的郭幼帧和张砚觉得,自己此刻像是踏在了一条去往冥界的不归路上。
她们刚才跨过的护城河是三途河,而现在她们走的路便是黄泉路。
一时的猜想不禁让两个人都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这么奇怪?”
郭幼帧趴在张砚的耳朵边轻声低语,她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警惕着别人是否会听到她的话音。
可张砚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也只是迷茫的摇了摇头,他也不知为何这个鬼市的规矩会是如此的奇怪,此前她们去吴家鬼市之时,就算是轻声低语也算是集市中有人在说话,虽然那话低音,但起码有人气的存在,可这里……
他总疑心这路上走的是否真的是人。
心里打着堂鼓,脚下行走的步伐便慢了下来。
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会有一种下意识地想要逃跑的心。
可忽然,郭幼帧伸出了手来,她冰凉颤抖的手紧紧的握住了张砚的大手,轻轻捏了俩下,企图给他一些力量,也安慰自己惶恐的内心。
两个人已经在这里了,一百步拜了九十九步,不管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他们无论如何也得去看上一眼。
如果真的因为这次的退缩而丧失了那批王家私盐的下落,恐怕之后再想要这么好的开始,怕是难了。
思及如此,两人便不再犹豫,又继续跟着那些沉默寡言的幽魂走了下去。
鬼市油绿的灯笼渐渐出现在了两人的眼眸之中,将她们满身满心都照成了一圈绿晕。
见着亮光,逐渐穿过眼前遮盖半人多高的灌木丛,郭幼帧和张砚终于见到了这乱葬岗的真实面目。
不知为何过去了这许久,这乱葬岗还是那种杂乱的样子,一堆乱七八糟的荒坟旁分布散落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摊位。
每个摊位前都摆放着一些物件,有的面前堆放着一些木头盒子,而有的则是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布,随意将带来的东西放置在了上面。
但也有一些人面前什么都没有,就那样一个人孤零零的或站或坐着等待着有缘人自己上门。
空气中已经没有了骸骨腐烂的味道,只有弥漫的土腥味,还有一种交易无声进行的异常感。
所有的讨价还价都是用极其简单的手势完成的,钱货交割之快,如同两只鬼魅悄然出现了一下,然后又隐藏到了黑暗之中。
看到面前这样古怪的场景,郭幼帧不禁眉头一皱。
她原以为这样的鬼市就算是规模和规格不能媲美吴家的鬼市,但起码会是正常的生意往来,可谁知眼前的一切更出乎她的意料,也更让她感觉这里不像是人间。
这哪里是市场?分明像是群鬼在荒坟间进行着某种沉默的仪式。
张砚也明显感受到了同样的不适,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可即使如此,两人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开始跟着身边的那一群幽魂一起开始淡漠的搜索起这鬼市的东西来,试图能从只言片语或者种种模糊间找到与王家私盐有关的内容。
可今日来的人似乎并不太多,又或者是她们来的时间太早,所以还没有积攒起大量的拥挤来,因此只一会的功夫,两人便从这鬼市的街头逛到了街尾。
“没有东西呢?”站在小路的街尾,两双眼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集散,充满震惊与不解。
她们明明记的那人说过,那批盐会在鬼市里出手的,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但两个人都肯定自己听到了。
并且此前派去探查的探子也说了,那些盐袋已经不在那道观里了,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而就在她们还在疑惑之时,突然一道响亮的铜锣声从众人的头顶炸开,这铜锣的声音极大,整条街都能听到它的回响。
而在铜锣声落下的瞬间,紧接着,整个漠然的鬼市就像是突然装上了一个崭新的喉咙,瞬间热闹了起来。
“看看啊看看,新到的‘土货’,没经过手,干净利落。
“无主之物,有缘者得。”
……
突然炸开锅的声响让郭幼帧和张砚两人惊呆了片刻。
她们看着眼前的热闹,恍惚间似乎觉得自己不在人世,而是处在另一个世界里。
“什么情况?”郭幼帧皱着眉询问,眼中是满满的惊诧之色。
“不知道。”但张砚只是摇了摇头,现在的他也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突然,两人的身边走过了一个穿着粗布单衣的大姐。
她跨过了郭幼帧和张砚的一侧,准备往那鬼市的里面走去。
她的手腕上缠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包裹坠着她的手腕下沉,一看就是有分量的物件。
‘这人应该也是来买卖货物的摊主’郭幼帧心里想。
随即她便快步走上了前去,趁着那人还未找到合适的地方,一把眼疾手快地便拉住了她,甜甜的笑道:“姐姐。“
那大姐被她一拉,顺势有些发懵,不解的询问:“怎么了姑娘?”
郭幼帧看她安稳的回了自己一句,又抬眼飞快地略了一边她的眉眼,发现并没有任何地不满,便又放心地继续笑着询问:
“姐姐知道刚才这鬼市里的铜锣响了是什么意思吗?”
“我和我官人第一次来这里,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些不解,希望姐姐能够指点一二。”
那女子听到郭幼帧这样说,上下打量了她和张砚一番,却看见张砚此刻正在笑得一脸痴呆的样子,再看看他们身上穿着不菲,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便猜测两人应该是觉得这里好奇所以来看个热闹,随即便热心的解释道:
“害,那锣叫做开口锣,就是告诉你可以开口说话了。”
“那为什么这锣响之前不能开口说话呢?”郭幼帧有些不解。
那女子笑了一下:“害,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定下的这个规矩,说是咱们这些人在人家的坟头上卖货,人家提供了场地,无女无儿无后代的,每天上来之前得给人家守个半个时辰的灵,这期间不能说话,不能吆喝,算是当上个半个孝子贤孙。”
“……”
就这?
郭幼帧在听到这个理由之后,立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里的人来这里之前不能开口说话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
一时间她有些哭笑不得。
再三感谢了那女子几声,她这才放下了拉着她的手,看着那女子迈着步子离去了。
“谁知道居然是这么古怪的一个理由……”
得知了这个缘由之后,郭幼帧猛然苦笑,她转回头去看了一眼张砚,却发现张砚此刻正笑得一脸不要钱的看着她。
那笑容在周围幽暗闪烁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傻气,眼神却亮晶晶的。
“你怎么了?”看见张砚如此行径,郭幼帧有些迷惑,她上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来在他的额头上一摸。
“也没发烧啊?”她不懂,张砚此刻的这一脸笑意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却没想到下一秒张砚回复:“你说我是你的官人。”
郭幼帧听到这个回答,一阵的感觉扶额,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微微一热:
“刚才那样说不过是托词,否则你要让我如何开口,还是说你更喜欢兄长这个称呼,是的话,那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情,那我便如此称呼。”
“如何?兄长?”
可张砚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便摇了摇头,他立刻回嘴:“不不不不不,”
他头摇成了一个波浪鼓状,可口中的话却不停:“你既然说了我是你的官人的话,那你可就要对我负责了。”
“幼帧~”话音落下,张砚又立马撒娇,他往前走了两步拉住郭幼帧的胳膊来回的摇晃。
郭幼帧被他这小孩子的心性闹的实在是没了办法,她只能苦笑着妥协道:“好好好,我对你负责。”
她伸手摸了一摸张砚的头,又拿下来轻轻的掐了一掐他脸上的肉,有些恨铁不成钢。
可张砚此刻却笑得更开心了。
小插曲过后,两人又开始从街尾溜达了起来。
此刻的黑市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沉默,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真言。
虽然有些东西郭幼帧她们听不太懂,但大多数的内容并不十分的深奥,只要花上时间多观察一下再猜上几分便能知晓个七七八八。
但随着这热闹的渐起,气氛也逐渐地尴尬了起来,不知是否是因为两人穿衣打扮与这周边的人不太匹配的缘故,两人总感觉那些买货卖货的人家总是在有意无意的盯着他们。
虽然眼神并没有那么的充满恶意,但还是让两人浑身的不舒服。
她们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更加快速、仔细地搜罗起这鬼市中关于王家私盐的消息。
一路行来,直到了接近了这片乱遭场地的中部,就在他们试图绕过一处人群时,猛然间,一个低细、沉闷的声音,在穿过了周围的嘈杂声中,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雪花落地,白霜一片。”
而听到这话的瞬间,郭幼帧和张砚的眼睛一亮,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急忙在这四周寻找起声音的主人来。
喊出呢喃之声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短衣,在这绿色的灯光下显得十分的不起眼。
此刻的他正在低着头,兀自的盯着脚下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来回小幅度的摇摆着身体,他的口中不停的、重复的、喃喃的说着机械的话,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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