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 245 章

调转的身子连滚带爬,带着不要命的冲刺在场中疯跑。

两人的体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可对生的渴望仍然让他们不肯轻易放弃。

可是小黑却只是慢条斯理的慢慢跟在他们的身后,缓缓走着。

她仿佛觉得眼前逃命的人二儿是两只待宰的雀儿,等到它玩够了便来一招毙命。

逃离躲避的牢笼早就被紧紧的锁上了,像是死神的宣判,让他们失去了逃命的第一层希望。

可想要活着的念头让他们不敢停下脚步,紧接着,她们便开始漫无目的的围着整个斗兽场奔跑了起来,希望能够找到逃脱的方法。

可这周围的墙壁都被牢固的铁网和铁蒺藜狠狠缠缚着,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攀爬逃离的可能。

终于,在无望的逛了一圈快要绝望之时,阿禄似乎是发现了一个什么。

那是一根长长的旗杆,它光溜溜孤独的立在西门的一侧处,旗杆笔直,带着沉稳的圆滑,默默的站在那里,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润良。

可对于会爬杆的阿禄来说,这哪里是冰冷的木杆,分明就是通往人间唯一的绳索。

他的眼中爆发出了骇人的光亮,一个箭步便冲到了那木杆的底下,企图攀爬着它逃离升天。

可慢慢跟随在他身后的小黑似乎是预料到了他想要做些什么,只见它快步跟在阿禄的身后紧紧跑了两步。

就在阿禄刚刚爬上那栏杆蹭了两下准备继续向上的瞬间,便伸出了它厚厚的利爪猛的一下拍在了他瘦薄的身躯之上。

坚硬挺拔的木杆在这利爪的拍打下,连带着阿禄的身躯一起被拍飞了出去,木杆轰然倒下,而阿禄则是在地上打了好几滚之后,才停了下来,他口吐鲜血,一看就知道是受伤不轻。

这场面终于见了血,如同牛见到了红布,让残留的人们开始激动不已。

“杀了他!”

“杀了他”

怒吼的声音滔天,仿佛那是一只寻常的鸡鸭,可以随意任人宰割。

可小黑却并没有理会场上众人的呐喊,它歪着头用厚重的爪子轻轻巴拉了一下那地上有些昏迷的人。

晕倒的阿禄在它的爪子下来回翻动了几下,可没有任何地反应,玩了一会,似乎是觉得这人并不好玩,小黑突然便放弃了对他的致命一击,而是开始寻找起这场中的另一个玩物来。

刚才目睹了一切的阿无嫂此刻已经吓疯了。

她亲眼看着阿禄被拍飞出去,生死不知,只敢腿软的惊慌缩在角落,不停的对着郭幼帧的方向磕头,一下又一下,没有停顿。

干净的额头因为烂泥被污秽,但不一会的功夫它便又见了血,变成了红红的一片,可阿无嫂还在机械的不停的磕着,以祈求郭幼帧能够饶她一命。

可郭幼帧和张砚看到她这个样子只觉得有些可笑,人在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之后不懂得悔改,只有当报应落在了自己身上时,才懂得怕了,那她就不是真心悔过,而是因为她真的怕了。

两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的波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郭幼帧只是轻轻的打了一声口哨,在众目睽睽下,小黑随着口哨的声落闪身来到了阿无嫂的身边,没有任何停顿张口便咬死了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场上死了一个人,周围人兴奋的更加厉害了,她们像是鱼见了荤腥,不停的在四面八方喊叫着。

零星的几个人创造出的声音甚至不亚于漫长的哗然,让郭幼帧有些恍惚,这场面当真是少了许多人吗?

她看着这一切嘲讽的摇了摇头。

而阿禄似乎被这惊喊唤醒了过来,他在这些异常的欢呼声中微微睁开了眼睛,身上的四肢百骸似乎都断了,就连呼吸都痛的要命。

他睁开两只仍然清明的眼睛往着上空望了望,虽然是黑夜,但月朗星稀,是一个明亮的天,有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寂静美好。

他看着这样安稳的天突然感觉自己在做梦,恍惚间他似乎想起了郭幼帧此前在地底下对他说的话:“不要着急,很快你就能看到天日了。”

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天日。

他苦涩的笑了笑。

忽然一个黑色的硕大的脑袋,带着一双明亮的金瞳,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遮盖住了他望向晴天的眼眸,紧接着他便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这样明朗的天了。

郭幼帧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初四。

炎热的夏季里,四周的蝉鸣因为闷声的缘故而显得格外烦躁。

郭幼帧在府中认真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她回家已经两年了,可在郭府中的东西依然不多,甚至除了最初回来之时置办过的一些物件外,便再无他物了。

况且她也没有准备带多少东西前去,重物烦劳,她并没有念旧的习惯,只要带上必要的东西上路就好,所有的不必要的东西都可以在那里重新购置新得,她如是想。

昨日里,菁儿那个小丫头抱着她哭了许久,哭着喊着不让她走。

那软软的身子贴在她怀里,鼻尖哭得通红。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说,她从来没有跟郭幼帧分开这么长时间过,心里空落落的,不舍得。

而一旁的几个人也跟着她的哭,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抹了抹眼角,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空气里满是沉甸甸的不舍。

郭幼帧看到她们这个样子,只能低声不停的宽慰着,可说着说着不一会自己也跟着红了眼圈,她伸手替菁儿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笑着打趣:

“怎么跟生离死别似的,不过是出去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

眼见着她最后是真的没办法留下了,菁儿难得的大方了一次。

她吸了吸鼻子,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大把银票,塞进了郭幼帧的手中。

“郭幼帧,这些钱你好好拿着,去了那里可别亏待了自己,不够了可要找人回来跟我说啊,钱我管够。”说完,她便又趴到了郭幼帧的怀里痛哭起来。

郭幼帧一边低声安慰着她,一边苦笑着看着手里的银票:“菁儿大掌柜的别哭了,等我站牢了脚跟,我就也在那开一家咱知先宫的分局,到时候你们去那里也方便,还能当甩手掌柜,躺着数钱呢,不是更好?”

她这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其他人被她这么一逗,瞬间破涕为笑。

元和七年,郭幼帧十四岁,张砚十五岁。

这是她们在外流浪的第二个年头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繁华落尽的城镇,荒无人烟的野岭,痛苦挣扎的生命,在一步又一步的坚持下慢慢踏过,两人一直没有停下过脚步。

这一路上她们遇到过好人也遇到过坏人,原本的善良温存早就变成了冷漠淡然,不再与他人交恶,大山一家死不瞑目的样子,一又和阿琪的不告而别,一下又一下的打击让他们彻底封闭了起来。

她们向着南疆边境不停的走去,企图找到南疆张御珩曾经的旧部。

那是她们最后的希望,她们希望那些曾经受过张御珩恩惠的将士们能够出面为他一家主持公道。

然而两个孩子的行路终究是有限的。

小小的年纪即使是因为充满仇恨的毅力不断前行,也终究力有不及。

终于在第二年的秋尾上,她们来到了一座距离南疆还有八百公里的一个小城镇。

此时的郭幼帧和张砚满身风劳,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破烂不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双手,如今布满了老茧。

她们又累又饿,身上的干粮早就消耗殆尽了,两个人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又重新干起了老本行来。

“行行好,给个饭吃吧……行行好……”

两个孩子不停的向着周围要着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砾打磨过。

可奇怪的是,这座城镇上的居民不知道为何,在看见两个人这个样子之时,并没有半分的怜悯和施舍,而是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立刻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像躲避瘟疫一般,纷纷绕着他们行走。

就这样她们一天都没有要到一点吃食。

终于两个人累的瘫倒在了矮墙根下。

“怎么回事,这个镇里的人都怎么了,看见咱们就像是躲瘟疫一样。”

郭幼帧靠在墙头上,她有气无力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但话音落下的瞬间,似乎是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她喘着粗气,嘴唇是因为干渴而造成的干裂。

整个人因为饥饿的缘故而虚虚沉沉的两眼发花。

而张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此刻的他也已经饿得有些眼冒金星了,可听到郭幼帧的询问他还是轻巧的摇了摇头,只是那动作却置若罔闻。

四周又沉寂了许久,两个人昏昏沉沉间几乎断定自己就要饿死在这个没有人情的小城中,为它添上两具枯骨,却没想到郭幼帧的身后竟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因为这座城里确实是刚刚平息了一场瘟疫不久,当初有流言说这瘟疫是外乡人给带进来的,因此他们这才对着外乡人十分警惕。”

小小的声音像是来自于地底,让原本还在昏沉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

两人条件反射的便开始四处寻找起这声音的来源,终于在身后不远的土墙与地面的相接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地窗。

郭幼帧整个的趴倒在了地上,她有气无力的顺着地窗的缝隙往里面探瞧,借着微弱的光,她这才发现,眼前的空间竟然是一座小小的地牢。

而这地牢里此刻正关着一个小小的人。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郭幼帧瞧着仔细,她墩墩小小的身体站在房子的中间,因为光线的缘故,郭幼帧有些看不清那女子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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