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 248 章

郭幼帧和张砚则被留在了这里。

现在她们所处的地方其实是叶三娘他们开的地下赌场,上面的小院除了当作通往赌场的入口外,还有一半的地方被改造成了能够居住的地方。

上面居住,下面赌博,两两相宜,倒是一点都没有糟蹋了这有限的空间。

但据两人所知,这地下的空间共有两层之多,只是郭幼帧和张砚他们从来都没有去过地下二层,所以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所在。

两人下意识的推测应该是用来储存货物的地窖,所以才会偶尔有人上上下下的进来送出什么,但当时的他们还在疲于活命,所以并没有太过的关心。

日子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几个月。

起初两人还会因为怕叶三娘认出来,见着她时故意躲避她行走,但时间久了就发现,叶三娘压根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过,对待他们像是空气一样,这才算悄悄松了一口气。

秋日的一天,如往常一般,叶三娘等一伙人不知又从哪个倒霉鬼的身上抢劫归来,径直的坐在了她那把独有的交椅之上。

“当家的,我听说从南边来了一群官兵,说是特意来抓咱们的。”

一个女匪开口说了话,只是话说完,她便立刻端起了一碗水来一饮而尽,漱了漱有些干涩的喉咙。

叶三娘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却并不在意,反而下意识地不屑的嗤笑一声:“官兵?那群官兵,难道没听过我叶三娘的大名吗?”

这倒不是叶三娘吹牛,在这方圆百里的地方,只要是有人存活,基本上就没有人没有听过叶三娘的名字。

她心狠手辣,做事决绝,且杀人不眨眼,身边的一群手下们天天跟着她骑马飞驰在了黄土泥泞的道路上,飞驰的快马惹得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她们所过之处,只要是看得上眼的,都会被直接抢走,没有丝毫的怜惜,因此只要有人在路上看见她们出现,哪怕那个地方还有几里远,哪怕是任何地风吹草动,所有人都会立刻收拾行囊躲得她们远远的不敢靠近。

县里的县太爷曾派衙役来抓过她们几回,但这个镇子实在是太小了,又地处偏僻,衙役人少力薄,每次刚摸到镇里就吓得退了回去,来了几次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离这里最近的驻军都要在三百里开外,来一趟费时费力不说,要是没有抓着人那全部都是虚劳。

况且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人命要案,之后就连官府都懒得深究了,就放任她们这样占山为王了起来。

“听说是曾经镇北王的部下,皇帝大赦天下,他们想借着为民除害的名义除了咱们去邀功。”她有些担心的说道。

听到镇北王的名字,郭幼帧、张砚和叶三娘的心头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郭幼帧和张砚快速的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希望的精光。

但两个人依旧面色如常,他们不动声色地给这周边还在商量的几人倒着酒水,可竖起的耳朵却显示她们并不安分。

叶三娘环顾了一下四周,她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冷言嘲讽:

“他镇北王算是个什么东西,老娘当时在婺城的时候也是跟他打过交道的。”她冷哼一声,似乎是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堂堂镇北王,名字倒是叫得响亮,谁知道竟然连三千两金子都拿不出来……”

张砚听到这话,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想他的父王曾经是何等高傲的一个人啊,他平定四乱,战场勇猛,被这世间之人评为能够镇杀四面八方虎视眈眈的半面杀神,而当时却因为钱财掣肘手足无措。

“半面杀神再威风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死了,那个尸首甚至到了现在还被挂在婺城的城门口之上。”她说完这句又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半面杀神,我呸,”眼中的笑意收敛,再出现的全都是嘲讽:

“到最后连个坟都没有,他带出来那么些兵有什么用,到现在了不还是没有人愿意回去给他报仇。平日里说的好听,可当真的到了命头上,谁不是保自己的命最是快的。”

她往地上啐了两口,似是有些解恨。

她又想起了当年张御珩带兵围攻清风寨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侥幸捡回一条命来,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在那家农户家里躺了三个月才能走路,这种不共戴天之仇,让她如何不忿恨。

可张砚却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怒火中烧,他从小到大那样尊重的父亲虽然并不是一个完人,但他为了许多百姓的家业安康奉献了一生,也不是她这样的宵小之悲可以随意亵渎的,随即他便攥紧了拳头,想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教训一下叶三娘,但立刻被一旁的郭幼帧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她望着他,皱着眉摇了摇头,示意他要沉得住气。

虽然她也感觉心里不舒服,但现在他们身单力薄,并不是一个适合出头的好时机。

而张砚在看到她的这个样子之后,只能强行忍住了怒火,但那双紧攥的拳头却并未分开。

暮色深沉,夜鸣沉寂。

郭幼帧和张砚偷偷的打开了柴房的门,悄悄从里面溜了出来。

郭幼帧环顾四周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之后,对着张砚小声嘀咕:“阿砚,你确定要去找那人吗?”

她有些担忧的说:

“万一那人真的跟叶三娘他们说的一样,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这样去不仅帮不了伯父伯母报仇,甚至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你别忘了现在朝廷还在通缉你呢!”

可张砚似乎是去意已决,他望着郭幼帧明亮的眼眸说道:

“我爹在世的时候对他们那样的好,把他们当作亲兄弟一般对待,甚至有好几个曾经我也是见过的,如今他遭逢大难,满门四绝,不过是为了他平反,我又不是要做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我就不信,能让我爹称兄道弟的人,会是什么样的烂心肠,我不信他们当真会是那样忘恩负义的家伙,会为了那个狗朝廷出卖了我的所在。”

但紧接着,他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我就算是帮我爹认出了这样一些狼心狗肺的家伙,让他记得在九泉之下不要再为了那些人的琐事劳心劳力了。”

他仍不相信那些能够在战场上厮杀,将自己的全部性命交给对方的兄弟,会因为一点点的奖赏而出卖自己主帅的唯一一个遗孤,让他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郭幼帧望着他,虽然心中还有些不安,但见着他这样坚定的样子,便只能点头同意。

两人蹑手蹑脚的往后院而去。

张砚的武功底子不错,只见他一个起跳,三步两步间就借着墙壁蹬上墙头。

他骑在那墙头之上,伸出了一只手来,企图将郭幼帧也拉上来,却没想到,就在两人的手刚刚接触到一起,还没等用力,一个大喝先从她们的身后传了过来:

“你们两个竟然想要逃跑!”

两人转头一看这才看到,原来是一个起夜的马匪在解完了手之后,从茅房里出来看到了墙边上的两个人,立刻从迷糊中清醒大喝了一声。

而她一边大喝还一边往他们的身边跑来,企图阻碍两人的行动。

除此之外,她的大喝也惊醒了小院里的其他人,屋子里瞬间就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吵吵嚷嚷间已经有人下了床打开了门。

郭幼帧见大事不好,那企图来抓她的马匪已经到了咫尺的地步,她立刻转头大喊:“你快走!”

张砚:“那你呢?!”

“别管我了,等你找到了伯父的部队,再来救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甩开了张砚的手,反身去抱住了冲过来的马匪。

那马匪比她的身躯要大上许多,而且平日里没少骑马射击,力量庞大,只几个呼吸就把郭幼帧摔在了地上,冲着张砚的脚边抓去,张砚见即如此,知道自己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只能大声喊道:

“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然后他便在那马匪刚要接触到他的脚面之时从墙头跳了出去。

没有逃脱的郭幼帧被人抓着,推搡到了叶三娘的面前。

此刻的叶三娘正一脸迷离,一看就知道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不久,她看着郭幼帧满眼狠厉和不满: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居然不知足,还想着逃跑,”

她用着尖细的两根手指钳住了郭幼帧的下巴,强行让她抬起头来。

“你的那个情哥哥也靠不住,竟然就这样不顾你的死活自己先跑了。”

她这话说的尖细,明摆着就是想要刺激一下郭幼帧,可谁知与料想中的不同,眼前的人儿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眼神里充满倔强。

而这种倔强是叶三娘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因为这让她无端想起了那个她倔强的不肯如她一样杀人入世的姐姐。

瞬间恼火便充斥满了她的心头。

“看什么看,再看,就给你把眼珠子给挖了。”她恶狠狠的甩下这一句,想让郭幼帧降服,可她并没有,她依旧是我行我素的冷眼看着叶三娘。

若是放在寻常,叶三娘定然会真的找人将她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给挖出来,但或许是因为夜晚的缘故,人的脑子并不清醒,又是刚从睡梦中被拽出,因此现在更加有些迷离。

到了后面,叶三娘也没有了往常的狠厉,她只是摆了摆手:“来啊,把她给我关进地牢里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出。”

昏昏沉沉的马匪推搡着她往二层的地窖小门走去,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地上与地面颜色相近的小门下并不是用来储物的地窖,而是一个通往地牢的所在。

顺着楼梯,她被用力推搡着进到了黑暗之中,一个趔趄,还没等她看清楚这四周的一切,那马匪便在她的身后毫不留情地将门关上了。

□□撞倒在地上的疼痛感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她一时间疼的趴在地上没有办法站起身来。

而就在她准备缓一会再起来之时,突然一双脚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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