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羽和齐贺结识于一次剧组探班。那是雨加雪的冬天,临近初春的时节,他们各自因故而来,似两条本没机会相交的平行线在命运的推动下巧遇。
那天,洛千羽记得,骆市雪下得不大,雨水像是来错了季节,从天上泼盆倒下,其中薄薄的雪少得可怜零星。
年轻女人久受友人鬼哭狼嚎式抹泪邀请,终于态度松动,决定接受朋友邀约,出门散心,临时陪伴同为写作者的朋友探班剧组,观摩艺人试妆,拍摄宣传。
去的路上,朋友有狼有些兴奋,一路嘀嘀咕咕嘴巴不停。
时而说她最近正玩的游戏出货概率太低,快要玩不下去,偏偏卸载又觉得可惜。时而眼睛盯着车窗上阴沉天色,雨雪交加下得齐刷刷,纳闷而颇感稀奇。
说这雨下得跟她说现在是春夏她都信,难道全国人民都提前进入了春季只有她不知云云。
有狼不是本地人,户籍不在这里,但从小在骆市长大,说话语气多少带了点骆市口音。
那点似俏非俏,沾娇沉底的味道快如古诗里所写,“大珠小珠落玉盘”,机关枪一样夹杂一点江湖气,是有狼身在骆市近十几年抹不去的城市烙印。
女人口气上扬,不是质问胜似质问,不是难以置信胜似难以置信,语**绪之充沛逗得驾驶位上的洛千羽笑出声,消解了心头几分僵冷阴郁。
就这样一路插科打诨,洛千羽开着她们租来的车,不到一个半小时到了目的地,并提前十分钟和剧组通过气。
拍摄有狼作品的导演是章鹤衣,骆市本地人,自带“章家班”拍摄电视剧拍出小有名气。他的组,向来做事周全,有情有义,十分具有人情味儿。
这个人情味儿主要表现在他们剧组倘若拍摄改编作品,必是热烈欢迎原作者上桌那类,如果合作愉快,作者有意,恨不得把作者抬上去。
有狼在得知自己作品由章导拍摄时,心里简直美滋滋。
待车停稳,两人下车,果然就见接应人员等在附近。
一番简单寒暄,接应人员先表达导演暂时忙碌的歉意,再引着两人往拍摄场地走去。
剧组的人不知洛千羽什么职业,只知她是他们剧组原作者现生友人,对洛千羽态度不错,看在原作者朋友面子上友好和善。
只是那时的洛千羽,正是遭遇人生挫折整个人变得分外沉默时期。她跟在有狼身旁,安静得仿佛一个有教养的哑巴,礼仪得体,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一股引人探究的故事性气质,虽不喧宾夺主,却更易叫人心生好奇。
有狼知道,她死皮赖脸非要洛千羽陪同探班便是因此。她知道章导剧组很喜欢进行一些前瞻性投资,网文圈大大小小作品都被他们打赏记录过,什么风格什么质量的都有。
大家都说章导剧组的口味实在什么都吃,看不出具体偏向哪里,好处是这样大家都可能有机会被“投资”。
这次剧组邀请探班,同意她带一位朋友来,有狼巴不得洛千羽能有那么一点好运气。
她们来得稍晚,场地布置即将完毕,满场人来人往,有人呼唤谁的名字,有人大声调试。许多工作人员待在一个房间,即使这场地再大,待久了洛千羽还是不太能适应,略有几分觉得不能呼吸。
年轻女人看看众人,忍不住勾起食指挠了挠脸颊,不得不插进有狼和剧组人员说话缝隙,于友人脸庞边细声细语。
有狼知道她的脾气和毛病,正好现在剧组暂未开工,主动和接应人员沟通她的友人身体有些问题,这会儿想要出去透透气。
那位接应人员爽快答应,末了冲洛千羽眨眨眼,暗示一会儿剧组即将拍摄主要艺人宣传图,如有兴趣可以及时回到这儿。
洛千羽点点头,接受她的好意,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离开这尽是人挤人的拍摄场地。
骆市冬季气候变化无穷,她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不再下雨。
沿途楼梯栏杆上湿润间滴着雨滴,水泥地面上聚了雨,每一滩都浅浅的很干净。
一眼望去,还有雨的湖泊大小不一。
年轻女人沿着楼梯一路下行,最终站在露天看台上。
她穿着一身黑色大衣,一双不是黑色的眼睛瞳色雨蒙蒙的,像是空山新雨后藏在墙角缝隙里的清新雨苔,深灰中添点绿,迎光时干净玻璃般半透明。
洛千羽望着看台下出神,没有注意她脚边的水泊倒映出一前一后两道影子。
城市在雨中是颠倒的,人也是。
那个距离女人不远的影子,是从高处一步步走下来的,深棕色大衣敞怀穿着,露出里面西装革履。
最开始,他的目光没有看洛千羽,同样是在看看台下。直到目光巡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东西,才将眼神转移,止步于洛千羽一个相当社交安全的距离。
“你好,女士。”
他轻轻地开口。
后来洛千羽才知道,这个地方之所以看着设施好好的却只能没落得租赁剧组拍摄,是因为她所站的看台有一年半月连跳三人。
这等连续意外事故逼得场地主人不得不有点迷信,开始质疑这片风水是不是有点问题,遂关门大吉,另搬它区。
正巧章导剧组有齐氏投资,齐贺身为总经理,还是集团嫡系,最适合出面做些让大家面子都好看的事。
今日剧组拍摄宣传,他过来走个过场,和导演心照不宣走完程序,便放人忙碌,就等工作人员将场地布置妥当,再看效果,熟料意外在室内看见她独自一人站在这儿。
乍一看,不像是要寻短见的样子,离得栏杆也有些距离,只是齐贺此人,虽为商人,但个性里有些人道主义精神。
不过分秒,他做出决定,凭心前去。
“雨天地滑,露天看台无人维护,十分危险,还是不要再靠近。”
话音落地,洛千羽没动。齐贺声音放得再轻,架不住这片露台太安静,她有点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到似的,背影僵硬片刻,蓦然回首。
风中她的长发飘起,任何神情都没有她眼睛值得关注。那灰绿色玻璃珠竟然比灰绿色天幕澄澈干净,仿若镜面下备受观察的钻石,一点点涟漪都被局部放大而呈现全部,无处躲藏分毫动静。
透绿的玻璃珠表面竟然有出乎意料的美丽一闪而逝,因阴雨蒙尘而获得意外闪耀,短暂而充满沉寂,于眼神仓皇中动人,没有分秒不过再消失。
分明似永恒地、深深地扎根在她灵魂里,仿若凛冬过境赠予的洗涤。
而在她背后,是冬季阴云压势。
…
骆云潭会所,夜半时分。
洛千羽睡了三五个小时,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齐贺不在身边,房间拉着窗帘关着灯显得漆黑一片。
她不疾不徐打了个哈欠,下床踩着拖鞋推开门。客室里亮得灯光璀璨,洛千羽没防备,一下刺得眼流泪。
她倔强地不愿闭眼,擦着生理性眼泪寻找目标,看见红色鎏金沙发上坐着一人。
这人两腿叉开,身体前倾,两只手臂拄在膝盖上,衬衫下脊背微微弓起如一条线,干净无多余,文雅中有点点恣肆体现得淋漓尽致。
齐贺听见女人走近的动静,没有抬头,看着案前他们达成的条目,两手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一支重工钢笔。
洛千羽坐在齐贺身边,明明睡了好几个小时,刚醒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下一秒,手顺势向上抬起。
没等来得及做点什么,男人放下笔,直起身,调整坐姿,原本分开的腿收得整齐。齐贺一手揽着洛千羽腰肢,一手自然而然捂上她眼睛,将洛千羽带得不得不窝进他怀里,抬起的手也缩了回去。
和她眼眶流下的眼泪相比,齐贺的手掌算得上是温暖干燥,不一会儿就在她的眼皮上带起一股热意。
“还痛吗?”
“一点点。”
洛千羽老实回答,她很想去揉眼睛,然而齐贺太了解她习惯和性情。洛千羽手刚抬起,他直接以掌心遮挡断绝洛千羽心思。
“不要揉,你总是改不掉揉眼睛力气。”
“知道了,会改的。”洛千羽被说得更老实。谁让齐贺说的情况属实?
听到她“乖巧”回答,齐贺没说话,只低下头亲了亲她。洛千羽太有前科,男人不信她话。
那几乎连承诺都不是的简短回答,不过是卖乖讨巧式的应付搪塞罢了。
洛千羽歪不知他想什么,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她倒在齐贺怀里,被捂着眼睛,睫毛在男人手心里像一把小刷子似地眨,心思不由自主地飘远发散,眼皮渐渐耸搭着,重新冒出一些困倦。
只有这时候的齐贺和洛千羽,才有点回到洛千羽不知真相前二人的相处模式。
齐贺是享受关心洛千羽的,洛千羽确信。
悄悄探头更新一章[让我康康][撒花]
小修过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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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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