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哭了

那一年,他失去了母亲,没几个月父亲也跟着不知所踪,只留他独自一人。

他成了孤儿。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他父母离去后,他被老祖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阳光完整的样子。

刺眼的很。

抬起手都挡不住这份光。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讨厌,阳光带来的只有刺痛。

但是后来他拥有了一个房间,四面都打了窗户。

每当天亮,整个房间都会被阳光刺眼。

他就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脸色灰白的吓人,没有丝毫的情绪。他不识字,也不会笑,不会哭,瞳孔呆滞的如同提线木偶,仿佛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的认知。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从走出小黑屋的这一刻开始,才真正的成为了提线木偶。

他不懂爱,不懂情,在沈家也没有人爱他,更没有人心疼过他。随着岁月的成长,日复一日的残酷训练,冷血的折磨,桩桩件件都让他变的越发的理智和冷酷。

他要往上爬,他要掌权,他要成为沈家家主。他要权势,要金钱,要话语权,要自由。

其他的什么东西都不重要。

但他没想到的事,四面墙放出来的光,总有一天会被刺瞎眼。

时隔七年,记忆依旧清晰。

冬日,漫天飘雪。

黄昏的天空湛蓝,呼吸之间隔着冷风,吹来的时候,是腊梅的味道。

她穿着一身粉色棉袄,带着一个红色毛线帽子,和朋友笑意盈盈的走过他的身旁。

她笑的很好看,十八岁,满是青春的气息。前方马路口走了几步后她回过头看向他,笑着对他友好的指了指前方的红绿灯,提醒他可以通行。

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笑容看向他。

晃眼。

漂亮。

开心。

难受。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改变了。

理由呢,或许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或许是他不喜欢这样的笑容,又或许是他觉得她的提醒很碍事。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后来,他就想方设法让她来到了他身边。

本以为是一时新鲜,本以为是刻意玩弄,本以为是过了就扔……

沈知岁的双眼渐渐变的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右眼掉下了一滴泪。

他错了。

如果时间重新换回到那天,他想他应该会变成一个正常人去追求她,他会送她鲜花,会送她戒指,会送她,她喜欢的一切,而不是一份昂贵的医疗单。

可没有如果,他经历的一切注定不会成为一个正常人。

他是沈知岁。

偏偏是沈知岁,偏偏这三个字代表着失去和厄运。

一切又回到了远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

没有人,愿意爱他。

唯一爱他的母亲,已经死了。

叶风……他在心底默念。

叶风看着沈知岁倒在地上的身影,眼眶缓缓变的模糊起来。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他从未在众人面前这样狼狈过。

方才他倒下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蹲下身去接住他,可是理智却让她伸出去一半的手僵硬在了半空。

不能。

她不能。

她没有资格。

他们没有相爱的资格,也失去了相爱的里面的爱字。

人不能为了昔日幸福的回忆而失去原则,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更何况。

他害的人是自己最重要的姐姐。

她看向他的眼睛,右眼眶最后一次为他流出眼泪,心里默念着。

——沈知岁。

沈知岁死死撑住身体,额头冷汗直流,他朝她的方向颤抖的伸出手,艰难的问道:“你,还没有回答过我的问题。”

他想问,她有没有爱过他。

叶风低下眸,胸膛起伏,缓缓深吸一口气看向他。

“爱过。”

她觉得,她真的爱过他。

至少真的动容过。

至少真的想过以后。

至少…….

他曾是唯一。

一旁的谢远征听到这个回答,瞳孔一缩,几乎眼睛下意识的就红了。他双手不自觉的捏紧,心跳慌乱。偏过头看向叶风,颤抖的挪了挪嘴皮子,却不敢问出任何问题。

早在她朝他伸出手时他就想哭了。

他这些天一直害怕的一个问题,他们会复合吗?他会被甩吗?

如果姐姐真的回到沈知岁身边,他不敢想自己该怎么办。

叶风察觉到那只用力握住的她的手,她回过头朝谢远征笑了笑,坚定而又温和道:“可小狗,我现在有你了。现在,我不爱他了。”

“呵——”沈知岁嗤笑一声,冷汗淋漓的扯了扯嘴角,眼前变的一片模糊,如同糊了一片雨水。

一阵风拂过,婚礼台上的纸张飞的漫天都是,上面硕大的字清晰可见——

股权转让合同。

他自愿转让自己手里一半的股权给他的妻子。

因为她说过,爱一个人是尊重。而他理解的尊重,是分给她,他的权势和钱财。

谢远征不可思议的看着满天在飞的合同,他牵住她的那只手猛地一用力,回过头焦虑的示忠道:“姐姐,他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不就是公司嘛,不就是股份嘛,我也可以把我的公司给你。他能为你做的我都可以!!!我…….”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手掌越牵越紧,生怕下一秒她就反悔和沈知岁结婚。

叶风收回目光,看向谢远征,她笑了笑,回应似的也牢牢握住谢远征的手,轻声道:“知道了,小狗。我们走吧。”

谢远征和她手牵手,一边往前走一边急切的说道:“我说真的姐姐,我真的可以给你我的公司。因为谢家我现在还不能继承,可能还要等几年,但是我自己也有公司,我自己也赚了很多钱,虽然比不上谢氏,但是我肯定不止于此的,我还年轻,还有无限可能。而且以后继承了谢家之后,别说是一半股份了,全部我都可以给你…….”

陈靳在身后听到这番话脸都黑了,他扯起嗓子怒气十足的朝谢远征吼道:“臭小子,就凭你这句话,你就休想继承谢氏!!!”

叶风停下脚步,她叹了一口气,回过头看向谢远征。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小狗,谢谢你。”

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谢远征顿时“呜嗷”了一声,将脑袋挂在了叶风肩膀,撒娇道:“姐姐~爱你~”

他拉住她的手一边往她身上黏一边往外走去。

陈靳再次在身后喊道:“臭小子,身上还有伤,你要去哪?”

谢远征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看医生。”

陈靳疑惑道:“医生不就在这???”说完他看了一眼齐谷业,齐谷业摇了摇头,挥手道:“算了,让他们先走,让闽延陪他们去,我们俩留这收场。”

齐闽延听到这句话,脸色几乎是立刻就黑了。

齐谷业挑眉,轻咳一声:“闽延,你去帮谢家小子处理下伤口。”

齐闽延不回答,脸色缺越发的幽深,气场也越来越冷。今天要不是谢远征来捣乱,沈知岁已经和叶风办完婚礼了。

一旁的赵真月也站了起来,她拿上包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齐叔叔,我跟闽延一起去。”她看向齐闽延,挑眉:“一起?”

齐闽延抿了抿唇,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道:“好。”

直升机也到了,沈知岁被一行人抬上去直接送往医院。

陈靳此刻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回过头看向老祖,老祖点了点头,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

别墅内,气氛严肃的可怕。

管家将茶送上来陈靳看都不看一眼,而是双眸犀利,气势十足的对主位上的老祖质问道:“沈知岁让人对我儿子开枪,今天这事儿必须得给我谢家个交代吧。”

老祖点了点头,脸上略带歉意。

“这件事确实是知岁的错,作为赔偿,沈家手底下越城的项目交接给谢家。”

陈靳咪了咪眼睛,站起来猛地将手边的茶盏一摔,茶盏瞬间四分五裂在地上,地上的水还冒着滚滚热烟。他怒极反笑道:“我谢家是缺了那几个亿吗?啊?今天那枪差一点点就打中我儿子的腿了,差一点他就成残废了!我就这一个独子!他也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

老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思量片刻后说道:“今天毕竟也是谢远征来抢的婚,我沈家也算是在海市失了颜面。他今日是为了那个女明星而来,既然谢远征喜欢那个女明星,我可以保证,以后沈知岁和那个女明星再没有关系。算上越城的项目,与此同时沈家再赔五个亿。”

陈靳简直要气笑了,他儿子中了枪,沈家倒是想先发制人。况且沈家巴不得甩掉那个女明星,利用了他儿子,还倒打一耙想用钱消事,谢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同样沈家最不缺的也是钱。

想拿钱消事,未免想的也太简单了。

陈靳手一甩,冷笑一声:“老祖,你觉得这个事情可能拿钱就了事了吗?你当我谢家好欺负呢?”

老祖呼吸一滞,拐杖轻扣,语气也沉了下去:“那,你想如何?”

陈靳拍了拍袖子重新坐了下来,“首先就得让他沈知岁到我谢家跟前来道歉,打了人,总不至于连个道歉都收不到。”

老祖心顿时沉了下去。

让沈知岁道歉,不如干脆说直接让人杀了他方便。他这辈子都没道过歉,更何况还是对着情敌的父母。他是宁愿拿着整个沈家去斗,都不可能道歉的。

老祖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后他轻叹一声,“这样吧,让谢韵书来和我谈赔偿的事。事关谢家,家主总的在场。“

这话说的阴阳,暗指陈靳不姓谢,一个赘婿,没资格管谢家的事。

一旁的齐谷业的脸色也顿时变了,他即刻站起来为陈靳说话:“您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当初陈靳也是陈家家主的候选人!”

当初如果不是陈靳和谢韵书二人相爱,陈靳放弃继承权自愿入赘谢家,很可能他早就继承了陈家。当年的陈家和谢、齐、赵实力也是相当的。陈靳家和谢韵书家也是世交,二人青梅竹马的长大。

只是后来陈靳为了爱情选择入赘,陈家被陈靳同父异母的弟弟继承。陈礼任继承陈家不久后陈家就逐渐没落了,这些年也和其他家逐渐少了往来。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当初是陈靳继承了陈家,或许陈家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是依旧没有如果。

当初为了爱情放弃一切,如今也只是一地乱麻罢了。身为曾经的至交好友,他也只能为此惋惜了。

陈靳双手死死紧捏,眼眶猩红。

赘婿。

外人。

从他和谢韵书结婚起,他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

原本以为相爱就可以抵万难,但实际上不止万难。当初求的是爱情,可最后也没有相爱几年。

呵。

陈靳满脸嘲讽,他点了点头:“好,就让谢家的家主来跟你谈。告辞。”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齐谷业看着他的背影呼吸一滞,“哎。”回过头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老祖。

人啊,到底都会老。

陈靳不是好相遇的人,难道从谢家厮杀出来的谢韵书是好相遇的吗?女儿丢了之后,她就对这唯一的儿子嗜之如命了。

夫妻情分,不也是因为孩子生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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