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日头不算烈,却也带着几分黏腻的暖意,像一块融化的麦芽糖,轻轻裹在皮肤上。风是懒的,慢悠悠地从远处的田埂飘过来,掠过青石板铺就的堤岸,裹着清晏河独有的湿润水汽,带着一丝微凉,吹散了些许燥热。
林晚星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沿着堤岸的小路慢慢走着。书包带子有些松垮,时不时往下滑,她却懒得抬手去调整,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嵌着细小的青苔,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泛绿,踩上去有些微凉,却能让人稍稍清醒。
清晏河就卧在堤岸的一侧,像一条温柔的丝带,蜿蜒着伸向小城的尽头。河水清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被水流常年冲刷,泛着淡淡的光泽。偶尔有几尾小鱼摆着尾巴从石缝里钻出来,吐着细小的泡泡,转瞬又消失在深处,只留下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慢慢扩散,又慢慢消散。
风又吹来了,比刚才稍急了些,拂过河岸丛生的小紫花,花瓣簌簌作响,像谁在低声呢喃。那是些不起眼的小花,一簇簇、一丛丛地扎根在堤岸的缝隙里,花瓣薄得像蝉翼,颜色是淡淡的紫,带着几分朦胧的温柔,风一吹,就轻轻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落。
林晚星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越过花丛,落在清晏河的水面上。阳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随着水流的晃动,轻轻闪烁,像揉碎了的星星,温柔得让人眼眶发酸。她想起外婆说过,清晏河的水是有灵性的,能装下所有的心事,只要对着河水说出心里话,外婆就能听见。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里还残留着外婆生前缝补的针脚,粗糙却结实。外婆的手很巧,不管什么东西破了,经她一缝补,总能变得完好如初,就像她总能抚平林晚星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一样。只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给她缝补书包,再也没有人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唱着温柔的童谣。
风继续吹着,将岸边的花香吹得更远,也吹乱了林晚星额前的碎发。她抬手,轻轻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眼角已经泛起了湿意。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不让眼泪掉下来——外婆说过,女孩子要坚强,不能轻易掉眼泪。
沿着堤岸再走几步,就是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午后的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这是林晚星和外婆的秘密基地,小时候,外婆总带着她来这里,坐在槐树下的石头上,一边洗衣,一边给她唱童谣。
林晚星走到老槐树下,轻轻坐在那块熟悉的石头上。石头被常年坐得光滑,带着一丝温润的凉意,就像外婆的手掌。她弯腰,拨弄着脚边的狗尾巴草,草叶细长,毛茸茸的,蹭在指尖,有些发痒。风一吹,狗尾巴草轻轻晃动,和岸边的小紫花相映,显得格外安静。
河水潺潺,风吟花舞,午后的清晏河岸,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林晚星闭上眼睛,将头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树干粗糙的纹理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她仿佛又听见了外婆的歌声,温柔婉转,顺着风,顺着河水,慢慢飘过来,落在她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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