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叙之

永宁侯府摆寿宴那日,满京城的贵人都到了。

宋长清的姑母是永宁侯大夫人。老太太六十整寿,侯府从半月前便张灯结彩,广撒请帖。到正日子这天,正门处车马络绎不绝,连宫里的几位皇亲都赏了脸来,一时满府珠翠环绕,觥筹交错,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宋长清也早早换了身簇新的锦袍,小厮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锦盒,顾子墨坐在窗前,手中的烟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这半个月宋长清不知在忙什么,没再来闹他,他吃着药,静养着,又有□□吊着精神头,瞧着倒像是病好了,宋长清瞧着他,颇为满意,“给你置了新衣,快换上,我带着你也出去凑凑热闹”“凑热闹?”顾子墨对新衣没有兴趣,却对出去走走有了想法,宋长清不像顾子书那样对他看管极严,可他三五时的来折腾他一回,就能要了他半条命,他就是想逃,也得先有命。

如今他确实养的有了力气,当然愿意出去走走。他换好衣服,丫鬟过来给他梳了发,浅杏的里衣,白色披风,趁的他清冷如月,宋长清瞧着眼热,上前抱着他,亲了下去,末了,他指腹划过那被亲的艳红的唇,笑道,“倒是好看的紧,你今日怕不是要去勾人的魂!”顾子墨听他这样讲,只得应道,“公子莫要打趣阿奴,阿奴便是想要勾魂,也只想勾公子的魂!”宋长清笑的得意,“那是,你可是我的阿奴,我,一个人的阿奴!”“是,阿奴记得!”

顾子墨最讨厌宋长清这样夸他,上一次他这样夸他时,他没回答,宋长清差点没把他在床上折腾死,事后还罚他跪在院中,一遍遍的说自己是公子一个人的阿奴,那时,他就知道这位宋公子有多疯了,往后他便学乖了,只要说自己是他一个人的,总能让他少吃些苦头。此时宋长清果然高兴了,直接把他抱起送上了马车。

永宁侯府的寿宴,办在正厅。

厅里早已高朋满座,衣香鬓影。

宋长清牵着顾子墨的手进去,满座的目光便“唰”地落了过来。有人认出他身后的顾子墨,交头接耳起来。

“那是谁?长得倒比姑娘还标致。”

“宋长清新得的那个?听说花了万两黄金买回来的,还是顾家的庶子。”

“啧,好一张脸。怪不得宋长清要带着。”

“啧啧,宋长清好大的排场,连自家玩物都带到姑母寿宴上来了。”

宋长清听见议论,非但不恼,反倒越发得意。他带着顾子墨在席间转了一圈,见人便引他上去斟酒。顾子墨低眉顺眼地斟着酒,由着那些人把他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席间有人多看他几眼,宋长清便斜眼过去,那人便讪讪收回目光。宋长清得意地笑,凑到顾子墨耳边道:“瞧见没?多少人想看你,都得看我宋长清的脸色。”

顾子墨垂着眼,一声不吭。四面八方的目光,黏在身上,又冷又重。

酒过三巡,宋长清也灌了他几杯。

顾子墨本就体弱,几杯酒下肚,脸便泛起一层病态的红,头也昏沉起来。他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发晃。宋长清见他面色发红,反倒来了兴致,又劝了他两杯,才笑道:“阿奴,去后头洗把脸,醒醒酒。别在这儿丢人,省得人家说我宋长清不会调教人。”

顾子墨应了声,撑着桌沿起身,往后头走去。

后头有一处小院,供来客歇脚,也兼着方便。顾子墨顺着回廊走了一段,见廊边有一方清水池,池边种着几株秋海棠,开得正艳。他蹲在池边,掬了捧水扑在脸上。池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噤,那股昏沉倒轻了些。

他直起身,正要拿帕子擦脸,忽听得屏风那头传来一声轻响。

顾子墨抬眼望去。

回廊尽头立着一扇描金的琉璃屏风。此刻,一只手正从那屏风后探出来,掀起了垂落的一角帘幔——一个年轻男子自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玄青锦袍,身形颀长,眉目间带着几分冷峻的矜贵。他本是要绕过屏风往正厅去,却在望见顾子墨的刹那,整个人顿住了。

顾子墨隔着半池清水,与那人四目相对。

他一怔,随即低头垂目,便要告退。对面那人却没有动,只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落在水面上一般。顾子墨听见一声极轻的脆响——那人手里捏着的一只白玉酒杯,被他生生捏碎了。

碎瓷落了满地,那人的手心里渗出一点殷红,他却浑然不觉,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子墨。

顾子墨心头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却撞上身旁的海棠树,跌坐在地,那人一惊,急忙冲了过来,伸手扶了他起来,“你没事吧,可是伤了哪里?”

顾子墨急忙摇头,“我没事,多谢公子!”他想要后退,那人却不松手,顾子墨瞧这人一身矜贵,心里起了一丝涟漪,“公子,我该回去了!”

那人低头看他,“你是哪家的,跟着谁来的?”顾子墨想挣脱,这人气场太强,他的心脏都在狂跳,“抱歉,公子,我、、、”他抬头,那人却忽然低头凑近来,含住了他的唇,顾子墨惊呆了。

他心里自是明白,这男人看他的眼神定是看上他了,却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直接亲过来的,那人强势又霸道,直亲他的双腿发软,快要背过气去,才放开他,“靖海候世子,裴叙之,不管你是谁家的,等我来接你!”他深深看了一眼顾子墨,转身大步离开。

顾子墨靠着海棠树,胸口剧烈起伏,他承认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他起了心思,那身装束,不是一般人,他想离开宋长清,给自己找一个更有势力的靠山是最好的办法,可那人亲过来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宋长清是个疯子,可这人显然更疯,他可不想从一个疯子身边离开,再去到另一个疯子身边,还是个更有权势的。他缓了半晌,才静下心来,为今之计是赶紧离开。

顾子墨回到正厅时,宴席正酣。宋长清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奴家有些醉了,在池边洗了把脸,醒醒神。”

宋长清不疑有他,拉着他在身旁坐下,又递给他一杯酒。顾子墨接了,却没喝,“公子,我心口疼的厉害,你能不能带我早些回府!”宋长清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难受了?再忍忍好不好,还未给姑母敬酒,此时不好离开!”顾子墨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酒至酣处,永宁侯大夫人拄着拐,笑吟吟地过来招呼宾客。她目光落在宋长清身边的顾子墨身上,微微一顿,又别开眼去,只对宋长清道:“你父亲若知你如今这般胡闹,怕要气煞。”

宋长清笑着应了,却不以为意。等姑母走远,他凑到顾子墨耳边,压低声音道:“听见没?连我姑母都觉得你是个祸害。可偏生她府上那位表少爷,方才一直盯着你看。”

顾子墨心里一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见席间一位锦衣少年,正拿眼角的余光偷看他,见被发现,慌忙别过头去。

顾子墨正准备收回目光,眼神飘过时却见那位玄衣公子,此刻正立在正厅上首,与永宁侯大夫人说着话。

而他望过来时,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顾子墨身上。

顾子墨心里紧崩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那日寿宴散后,宋长清带着顾子墨回府。马车上,顾子墨一直沉默着。宋长清却似心情极好,靠着车壁,慢悠悠地开口:“阿奴,你知道方才席上,坐在上首那位玄衣公子是谁么?”

顾子墨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奴家不识。”

“靖海侯世子,裴叙之。”宋长清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京里数一数二的贵人,连皇子都要让他三分。他方才可看了你好几眼!”

顾子墨心头“咯噔”一声。

“公子……这,与奴家何干?”

“何干?”宋长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若是看上了你,那可是你天大的福分。攀上靖海侯世子,你便不必再在宋府委屈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不必想多——人家是世子,什么美人没见过,未必真把你放在心上。”

顾子墨低低应了声,不再说话。他靠着车壁,看窗外街灯一盏盏掠过,心里那点不安,一点点漫上来。

裴叙之。靖海侯世子。

马车转了个弯,驶过一条长街。顾子墨掀开车帘一角,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他远远望见靖海侯府那片黑压压的屋脊,忽然没由来地打了个寒噤。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裴叙之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